第692章  德艺双馨的科林家族

    悠扬的琴声回荡在坎贝尔堡的宴会厅里，透过落地窗的夕阳为鲜红的羊绒地毯增添了一抹暖意。

    随著几位主宾踏入了宴会厅，这场为庆祝勇者艾琳凯旋而举办的盛大酒会也渐入佳境。

    穹顶之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将铺著洁白桌布的长桌照得通亮。

    银质餐盘里盛满了精致的餐点，穿著黑色燕尾服的侍者穿梭于人群，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在场的宾客都是乘坐火车来到这里的。

    其中有格兰斯顿堡的男爵，有驻扎在远山行省的将军，还有泥沼城的外交官以及黄昏城的议员。

    从雷鸣城出发的铁路将奔流河上下游的子民连成了一片，也将四面八方的财富都聚拢到了这片土地。

    而除了那些身份显赫的大人物之外，宴会厅里还有许多没有头衔的宾客。人们根据身份职业与兴趣，自然地分成了几个区块。

    只见宴会厅左侧的沙龙，雷鸣城知名的艺术家，剧作家，还有当红演员正热情地互相攀谈著，旁边站著试图混入其中的贵族小姐和贵妇人。

    而大厅的另一侧，则站著一些学者模样的人。他们大多来自雷鸣城大学，也有一些是获过王室嘉奖的工匠。而他们不只自己来到了宴会上，还把工坊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并搬了过来，以期获得主室或者议员的欣赏。

    穿著笔挺军装的军官们聚在长桌旁，兴致勃勃地谈论著前线的战况与胸前的勋章。而那些正装革履的实业家们则与穿著绸缎的贵族们聚到了一起，压低嗓音讨论著关于铁路、

    钢铁、军火、报业以及股票的消息。

    如今的雷鸣城已经不只有科林集团一家上市公司，所有赚钱的行业几乎都搬到了市场上。

    包括皇家铁路公司。

    用爱德华的说法便是，他要将时代的红利与他的子民一同分享，总不能等时代要结束了再把他们请到车上。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走进了这间宴会厅，但这场汇聚了整个公国几乎全部精英的酒会却牵动著无数人的心。  

    所有人都渴望得到第一手的消息，甚至不只是坎贝尔人，还包括了莱恩人，以及漩涡海东部其它港口的股民。

    为了满足众人的渴望，戴著毡帽的报社记者们忙碌地穿梭于人群之中，甚至比那些穿著燕尾服的侍者更热情。

    他们熟练地从口袋里递出名片，不放过和每一个路过的大人物交谈的机会。虽然很明显，不是所有人都待见他们，但倒也没有哪个贵族小心眼儿地把他们赶出去。

    这种慷慨反而让那些来自奥斯帝国的记者们很不适应。

    「圣西斯在上，我感觉比起圣城的贵族，还是你们更像绅士一点！」合拢了手中的笔记本，一位来自奥斯帝国的记者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霍勒斯议员很爱听这话，虽然他既不是贵族，也不是绅士，但还是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因为，他是坎贝尔人。

    「看来————你在圣城的宴会上吃了闭门羹。」他学著艾萨克时期贵族们的口音说话，那是他为了投大公所好专门学的。只可惜到自前为止，他还没和大公说上话。

    那个被说到伤心事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义愤填膺地说道。

    「比闭门羹更过分！就因为我在报纸上写了几句德沃尔男爵不爱听的话，他威胁要把我的孩子从学校里踢出去。」

    霍勒斯张了张嘴。

    「那————的确有点过分了，你们两个男人之间的矛盾，和一个孩子有什么关系？」

    「可不是吗！那个懦夫，有本事冲著我来————不过圣西斯还是有眼的，这个倒霉鬼最后还是破产了！据说他牵扯到了皇家银行的案子，人被抓了进去，连祖宅都丢了！」说到这里，那记者的声音多少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儿。

    霍勒斯总觉得一个贵族不大可能因为金市的事情进去，这背后大概是牵扯到了他看不见的争斗。

    但不管怎么说，圣西斯的确是有眼睛的，比任何人都虔诚的他无比相信这一点。

    按照新约的说法，圣西斯的意志即是众人的意志。众人的怒火未必会被高高在上的人看见，但一定会以某种形式的力量宣泄。

    要么是招来混沌的腐蚀，要么是招来一个带著使命的神选者。

    霍勒斯与那记者攀谈了几句，随后便转去了其他地方，物色他眼中的商机去了。

    真正的大人物马上就要来了，接下来的每一秒钟对未来的霍勒斯爵士都弥足珍贵！

    卯足了力气的不只是霍勒斯，还有他的竞争对手约卡文，以及他竞争对手的竞争对手们。

    此刻，坎贝尔堡中的景象看起来实在不像一场传统意义上的宫廷酒会，倒更像是雷鸣城把自己的野心、财富、艺术与未来，一股脑全搬进了这座古老的城堡里！

    而随著艾琳殿下从容地走入宴会场，整个宴会厅的气氛也在同一时间达到了高朝！

    悠扬的音乐声稍稍放缓，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举起手中的香槟，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将手中的香槟举起。

    从侍者的托盘接过香槟，艾琳笑著向众人致意，随后浅尝了一口。

    「感谢大家来到这里庆祝我们共同的胜利，也请诸位不用拘谨。你们能尽兴而归，将是我和我的兄长爱德华陛下，以及坎贝尔家族最大的荣幸！」

    随著勇者小姐的话音落下，交响乐团重新奏响了悠扬的乐章，而这场庆祝勇者凯旋的酒会也继续进行。

    不同于其他贵族，她并没有被一拥而上的记者包围。

    作为坎贝尔家族的公主，以及刚刚受封的勇者，记者们心里清楚分寸，倒是没有像围堵普通名人那样将记录本怼到她脸上。

    不过艾琳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双双视线正汇聚在自己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带著崇敬，带著好奇，还有压抑不住狂热的期许。

    在踏入这座宴会厅之前，她已经从特蕾莎的口中得知，早在她还没踏上归途的时候，她突破瓶颈晋升半神的消息就已经飞遍了奔流河南北。

    整个坎贝尔公国已经为这件事情狂欢了好几夜，今天大概还要狂欢一个晚上————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找回了一点儿公主殿下的感觉。

    随后，她带著温和得体的笑容迈步上前，与几位同样上前见礼的老贵族寒暄，又向那些朝著她行军礼的军官们微微点头致意。

    对于出身名门的艾琳而言，这些待人接物的礼节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戎马生涯而生疏。

    只不过当她的视线扫过侧厅那些造型奇特的金属机器时，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中还是浮现出了些许惊讶。

    借著稍作歇息的空档，她偏过头，同落后半步的特蕾莎小声搭话道。

    「圣西斯在上，我才离开坎贝尔多久————怎么感觉我的家乡好像完全变了个模样？」

    特蕾莎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自豪。

    「殿下，因为我们的公国每天都在变得更好！顺便一提，这句是爱德华陛下的原话。

    「」

    艾琳忍俊不禁，唇角微微上扬。

    「这的确很像他会说的话。」

    话虽如此说著，她的心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张脸庞。

    那是她情窦初开时遇见的王子，虽然她后来发现他并非王子，甚至是魔王，但她还是不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坏心眼的家伙。

    当然，他也不只是坏心眼，也有好的一面。

    譬如他的确是在全心全意地帮助她，并真真切切地给这个公国带来了好的改变。

    或许，这也是她愿意毫无芥蒂地包容他，不计较他瞒著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的原因之一吧。

    如果真要让坎贝尔人在心里列一份排名，排在首位的毫无疑问是他们的陛下，排在第二的大概是自己，而那位科林亲王大概排在第三位。

    不过在她和她兄长的心里，科林殿下的位置无疑是要排在最前面的。

    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他，就不会有雷鸣城那一系列轰轰烈烈的变革，也不会有坎贝尔堡今天诸多的变化。

    望著城堡窗外的灯火通明，她的脸上带著仰慕的笑意，小声喃喃自语了一句。

    「总觉得这笔人情，好像永远也还不完了呢————

    要不————让他以魔王的身份俘虏自己一回如何？

    在地狱，这应该能算一份功劳吧。

    反正地狱与地表的胜负向来都是各论各的，倒也不用担心魔都的新闻传到坎贝尔堡来。

    如此想著的艾琳，到底还是高估了勇者在地狱的含金量，也低估了罗炎在地狱的成就。

    他现在回到魔都，那边的热闹恐怕一点儿也不输「艾琳在坎贝尔堡」。

    「殿下？您刚才说什么了吗？」特蕾莎听见了一点动静，却又没听见具体的，于是好奇凑近了些。

    艾琳的脸颊染上些许红晕，掩饰般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没什么，特蕾莎————陪我在附近转转吧，我还想去看看，这里到底还有多少我没见过的不可思议的东西。」

    听到这的特蕾莎莞尔一笑，将右拳贴在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包在我身上好了！」

    就在艾琳跟著特蕾莎的脚步，在宴会厅里四处闲逛并打量著那些新奇玩意儿的时候，大厅的另一侧，尊贵的「娅娅·米蒂亚」小姐正被一群衣著华丽的名媛贵妇们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央。

    对于坎贝尔公国上流社会的圈子来说，这位来自圣城的贵族小姐不仅家底深不可测，更是一位品位高雅、眼光独到的艺术鉴赏家与收藏家。

    尤其是前段时间鸢尾花剧团在雷鸣城大放异彩，由她一手发掘并捧红的琪琪小姐更是成了大红大紫的国民级演员！

    因此她这刚一露面，立刻就被一群名媛贵妇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俨然形成了一个围绕著米蒂亚小姐的圈子。

    而圈子一旦形成，便会不自觉地引来蜂群和流萤。

    那些热衷于名利场的富家小姐们指望通过她这根线，挤进更上流的社交圈。

    而那些贵妇人则热衷于时尚前沿的八卦，尤其是关于「小」先生哦不，女士的八卦。

    还有那些落魄的剧作家们，则眼巴巴地盼著她能大发慈悲，给自己的剧本一个出现在舞台上的机会。

    包括那些尚未出名的演员，她们也都渴望著能得到这位伯乐的赏识，或者通过她认识科林殿下也好。

    除此之外，还有来这儿卖货的雕刻家和画家，他们削尖了脑袋想把手里的东西放进来蒂亚家族的藏品里，哪怕不要钱都行！

    这个年代的人们还是太淳朴了，不像某个没节操的魔王。不管自己干没干过的事情，他都能凭借语言的艺术「视情况而定」。

    一名穿著翠绿色长裙的贵族小姐仗著身形娇小，硬是挤到了米娅的面前，那双眼睛里直冒星星。

    「米蒂亚小姐！您看过琪琪小姐最近演的那部新剧了吗？我听剧团的人说，那件复古的艾萨克时期长裙，就是您亲自建议他们采用的样式？」

    米娅被问得一愣。

    巴耶力在上，日理万机的帕德里奇小姐哪里会记得这种芝麻豆大点儿的小事？

    由于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过，她端起酒杯微抿了一口，含糊其辞地糊弄了过去。

    「唔————我当时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觉得那样设计可能会比较好看，没想到大家也挺爱看的————」

    那贵族小姐一听，激动得差点晕倒。

    「天哪！不愧是您！仅仅只是随口一句建议，竟然就能轻而易举地改变整个雷鸣城的审美风向！」

    「呃————是，是这样吗？」米娅干巴巴地哈哈笑了两声，完全没听出来这是一句马屁。

    「那是自然！」旁边另一位贵族小姐也跟著附和起来，「米蒂亚小姐的品位，一向都是走在时代最前沿的！」

    周围连绵不绝的恭维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米娅，这会儿也忍不住有些飘飘然了。

    巴耶力在上，人类世界比魔都好玩多了！她在魔都的时候，每天不是啃父母的狗粮，就是受薇薇安的气。

    哪像在这里？

    到了人类的世界来，她终于找到了一点尊贵的感觉了！

    赫赫赫！

    米娅矜持地端著酒杯，轻掩住上扬的嘴角，嘴里说著「哪里哪里」、「过奖过奖」之类谦虚的话。

    这时，一位风韵犹存的贵妇人凑上前来，满眼羡慕地看著她说道。

    「亲爱的米蒂亚小姐，我真是太羡慕您的身材和肤质了。请恕我冒昧的比喻，您的手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咳————有吗？」

    「当然！」她捧起了米娅的手，叹息了一声说道，「到底要怎样保养，才能像您这样完美？您可以稍微透露一点秘诀给我吗？」

    米娅不好意思地将手抽了回来，刚想客气地说都是小罗炎的功劳，但话到嘴边又意识到不对劲，于是改口说道。

    「哈哈————这个嘛，确实是有一些独家秘方的。不过，这是我们帕咳！米蒂亚家族世代相传的秘密！实在是不方便透露。」

    听到对方搬出了家族作为挡箭牌，那贵妇人虽然失望，却也没有纠缠，只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原来是家族秘方，那真是太遗憾了！对了，米蒂亚小姐，请问您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他们结婚了没有？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吗？」

    「这个————」米娅被这句话给噎住了，支支吾吾地不知怎么回答。

    娅娅·米蒂亚小姐好像有个哥哥来著？

    等等—

    到底有几个来著？！

    就在米娅急得后背冒汗的时候，几个抱著手稿硬挤进来的剧作家倒是意外，替她解了围。

    不顾一群名媛贵妇的白眼，一名剧作家挥舞著自己的手稿，厚著脸皮殷勤嚷嚷。

    「米蒂亚小姐！久仰您的大名！听说您对各类剧本都颇有研究，能不能请您抽出一点宝贵的时间，看看我的这部剧本！我敢保证，一定不会浪费您的时间！」

    「请务必先看看我的剧本吧！这可是我呕心沥血写出来的作品！」

    「还有我！我也写了一部绝对能震撼雷鸣城的新戏！」

    「咳！你们不要急，我会看的————」

    米娅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赶紧给了那位贵妇人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随后匆匆伸手接过了最前面几人递来的剧本。

    那些密密麻麻的台词和剧情她还没来得及看，但这几个剧本的名字倒是起得简单易懂，生怕米蒂亚小姐看不懂。

    《奔流河上的银色玫瑰》

    《科林亲王的假日》

    《奔流河上的婚礼》

    」

    「」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

    米娅随手翻开了最上面的那本《奔流河上的婚礼》，才看了不到两页，整张脸瞬间红温了。

    虽然帕德里奇小姐犯不上吃眷属的飞醋，但从头到尾全都是科林和艾琳你侬我侬是怎么回事？！

    哪怕这个聪明的剧作家避嫌没有用两人的真名，但谁不知道「银发勇者」和「紫发紫瞳的亲王」指的是谁？！

    别告诉她是爱德华和科林！

    「这都写的是什么玩意儿？！不行！这里绝对不行！」米娅「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剧本，指著剧本中的一行，斩钉截铁地找茬。

    被点名批评的那个剧作家整个人都懵了。

    若是别人这么批评他，他大概会觉得是找茬，但站在面前的可是雷鸣城最有眼光的鉴赏家。

    他二十年的行业经验，直接被干不自信了。

    「请————请问米蒂亚小姐，到底是哪里不行？」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男主角，他怎么能这么快就说喜欢女主角呢？！还有女主角就这么答应了。」

    「可，可是现实中的爱情就是这样，爱不爱第一面就决定了，后面的事情都是水到渠成「」

    「别给我提现实！观众们想看现实为什么要去科林大剧院，何不直接照照镜子？」

    米娅竖起眉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表情，竖起的食指继续向下。

    「还，还有这一段，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到底想把什么低俗的内容搬到神圣的舞台上？那是能带淑女去看的东西吗？能不能隐晦一点—呸，隐晦一点也不行！」

    剧作家急得汗如雨下。

    「可，可这是一部爱情剧啊————而且，雷鸣城的绅士和淑女们就爱看这些东西。」

    这他倒是没有说谎。

    虽然《钟声》的艺术价值很高，但《钟声》只有一部，再后来同样题材的舞台剧都不温不火。

    反倒是舞台上灯光一暗的那些戏码，场场爆满，让人流连忘返，票房和讨论度都要高得多。

    「谁说爱情剧就必须这么快直奔主题的！恋爱要讲究拉扯，懂吗？要先制造误会，然后两个人互相吃醋，明明心里喜欢得要命但就是不肯说，直到最后再追悔莫及，然后嘴上说著讨厌但身体却很诚实—咳，我的意思是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总之你懂吗？这才是精髓！」

    米娅又是忍不住一顿输出，而输出完了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挺能干的嘛。

    原来自己的特长是写剧本？！

    此时此刻的米娅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初在科林庄园抓耳挠腮卡文时的记忆，忽然觉得又行了。

    而那个剧作家也是被一套组合拳砸得晕头转向，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倒是那些啥也不会的贵族小姐们，眼睛全都亮了起来，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纷纷兴奋地应和著。

    「米蒂亚小姐说得有道理！」

    「没错！这才是我们要看的爱情！」

    「至少得考验一下男女主角的爱情吧！否则我们怎么知道那是爱情，而不是见色起意？」

    「噢，圣西斯在上————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我昨天晚上的爱情真恶心！」

    「有了，我有个主意！安排女主角中途死掉，然后被意外复活怎么样？」其中一名贵族小姐激动得脸颊通红，忽然开口说道。

    「可是，教廷那边可是明令禁止复活法术的，这会不会引起教士的抗议？」一位戴著十字架项链的贵族小姐语气迟疑地提醒，那温婉的声音一听家教就很好。

    然而，礼崩乐坏的坎贝尔公国并不是所有贵族的家教都很好，尤其是新贵族们。

    「正因为是禁忌，所以才刺激！」那激动提议的贵族小姐，振振有词地继续说道，「不过教士的意见的确得考虑，那就把她变成亡灵吧！对了，吸血鬼如何？」

    「可是亡灵————好像更亵渎啊。」

    「面对变成吸血鬼的爱人，男主角陷入了痛苦的挣扎。是该举起长剑净化她，还是违背世俗的教条接纳————啊，多么感人肺腑的爱情。圣西斯啊，请您宽恕这对真心相爱的人儿吧。」一位贵妇人双手合十捧在胸前，眼中竟泛起了感动的泪花。

    仿佛那剧本还没写出来，她已经在舞台上见过了！

    众人越聊越兴奋，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剧本里塞著各种离谱的桥段。以前的确没有人演过这些东西，主要是没人敢写，也没人敢演。

    但在如今的坎贝尔公国，好像还真不是问题。

    不是有圣灵吗？

    大不了最后安排一个牧师，让他辣手摧花把女主角净化了，让那些教士们自己尴尬去！

    站在一旁的米娅本以为她们是在帮自己说话，嘴角还乐呵地上翘，可这会儿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故事怎么比刚才更像是艾琳的剧本了？

    这也太巧了吧？！

    最开始递出剧本的那个剧作家，已经被批得体无完肤，羞愧地无地自容，抱著剧本逃走了。

    不过人群中也不乏脑子转得飞快的聪明人。

    几个机灵的剧作家敏锐嗅到了上位的机会，立刻挤上前来，向那些聊得火热的名媛贵妇们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他们拍著胸脯保证，只要资金到位，别说是让女主角变成吸血鬼，就是变成哥布林他们都能写！

    众人眼睛又是一亮，灵感的火花再次迸发，至于点燃这场头脑风暴的米娅本人，倒是被冷落在了一旁。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仍然维持著优雅的微笑，不过搁在裙摆旁边的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牙根更是咬得咯吱作响。

    这群肤浅的人类——

    她向伟大的巴耶力发誓，绝不会让这亵渎的戏码玷污雷鸣城的舞台，至少不能玷污科林大剧院的舞台！

    这一刻，来自魔都的帕德里奇大小姐，简直比沐浴在圣光下的圣城贵族还要虔诚。

    她将誓死捍卫圣光的尊严！

    米娅决定拿出真本事来，绞尽脑汁地给众人的头脑风暴添乱，。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那些不经大脑的发言，非但没有将众人带进死胡同里，反而进射出了意料之外的新灵感。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愈发的崇拜，而这也让「娅娅·米蒂亚」小姐殿堂级艺术家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就在米娅快要气哭了的时候，打发走了南孚的薇薇安正站在宴会厅的另一边，端详著雷鸣城大学和各个工坊带来的新发明。

    雷鸣城不愧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总能弄出来一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连伟大的薇薇安大人都看不懂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好吧，其实薇薇安对这些凡人的造物并不感兴趣。

    不过她最近常听人说起，雷鸣城的学者们私底下都将科林亲王尊称为「科学之父」！

    一道电光闪过了小吸血鬼的脑袋瓜。

    ——

    如果能让人们口口相传，伟大的薇薇安小姐是「科学之母」

    那苍白的小脸飘上了一抹迷醉的红晕，她的虎牙轻咬著唇角，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正经，将这个糟糕的念头赶出了脑袋。

    什么科学之母！

    这是为了帮兄长大人的忙！

    既然尊敬的兄长大人如此重视那个叫「科学」的玩意儿，身为他最最亲爱的妹妹，理所当然也应该重视科学嘛！

    「库库库————都是为了科学！」偷著乐的薇薇安强忍住笑，漫不经心地来到了一处堆著黄铜线圈的展台前。

    她装作内行人的模样，伸出戴著黑色蕾丝手套的小手，去抓那台机器上的摇柄。

    「请等一下！这位小姐，这玩意儿可摸不得！」

    站在展台后方，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出声阻拦。

    薇薇安动作一顿，眉头皱起，猩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

    「放肆！这大地上有什么东西是薇薇安大人摸不得的？我偏要摸，我不光要摸，还要站在这台机器上面摸！」

    那中年男人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没合拢。

    「薇薇安？！您，您难道就是那位————科林小姐？！」

    圣西斯在上——

    如果是超凡者，那的确没事了。

    刚才也有一些贵族来这里瞧了一眼，但摇了两圈发现，那点电量连让他们胳膊微痒都做不到，于是便带著嘲讽的微笑离开了。

    其实他也有点儿心灰意冷。

    虽然他发现了电磁感应，但这点电量的确比不上魔晶魔力的转化，以及旁边那位兄弟的储电瓶。

    或许，收集天上的雷电并改进储电瓶的储能效率，才是这种新型能源的未来————

    看到对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薇薇安原本紧绷的嘴角立刻得意地上扬了起来。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本大人今天就不欺负你了。」

    她随手解下腰间的钱袋，扔了过去。

    「喏，这东西我买了，拿去吧。」

    中年男人手忙脚乱地接住钱袋，钱袋的束口正好散开，露出了里面黄灿灿的光泽。

    他低头看了一眼，差点没当场吓晕过去。

    装在钱袋里的，都是奥斯帝国的金币！

    圣西斯在上——

    他的破铜烂铁何德何能值这么多钱？！

    按照雷鸣城现在的市场行情，一枚帝国金币至少能兑换一百二十枚银榜！

    这一袋子金币别说买他这台半成品的机器，就是买他的脑袋都够了！

    男人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在金币和眼前的贵族小姐之间来回游移，最终没敢收下这笔巨款。

    他将钱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展台上，神色变得无比郑重，朝著薇薇安深深鞠了一躬。

    「科林小姐，我由衷地感谢您的慷慨。但我不能收下您的钱————这实在太多了。」

    薇薇安不耐烦地伸手。

    「嫌多？那你还给我啊。」

    那中年男人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

    「请，请您听我把话说完！虽然我这台机器现在卖不了这么多钱，但我可以向圣光发誓，等我完成了这台发电机，它的价值绝对远远不止这点金币！」

    薇薇安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够？」

    零花钱这种东西她多的是，地狱里最不缺的就是黄金。

    科林公国没事儿就喜欢铸一些假币，弄到地表上换东西。而这些假币的含金量比帝国铸币局铸造的金币还高，大多数收到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金子是真的。

    那中年男人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够了！够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愿意赞助我的研究，这笔钱绝对足够了！我想厚颜请求您，成为我工坊的赞助人！等这件划时代的发明真正问世，我可以将您的名字，永远地镌刻在它最显眼的位置上！」

    听到这句话，薇薇安的眼睛倒是亮了几分，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来。

    「库库库————这听起来还挺有趣的！行吧，那就按你说的办好了！」

    「那个————我叫麦可。」

    中年男人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双手递出一张名片。

    「另外，如果您的兄长问起这笔钱的去向，请您一定要向他解释清楚，我并不是把这台未完成的机器卖给了您，而是真诚地邀请您作为科学的赞助者，以及我们麦可工坊尊贵的股东。」

    「知道了，知道了。」薇薇安随手接过名片，不耐地挥了挥手，「我的兄长大人忙得很，才懒得管这种小事！那个————迈克，你只管把那个什么发电机弄出成绩来就行了！」

    麦可激动得眼眶通红，像个获得勋章的士兵，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遵命！」

    如果能得到科林家族的赞助，他获得的岂止是一笔启动资金！

    他的发明，这下稳了！

    这一幕落在了周围其他学者和工匠的眼里，而那一双双眼睛也在同一时间冒出了绿光0

    他们看向薇薇安的眼神，简直就像仰望降临人间的圣光一样！

    众人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一窝蜂地涌了上来，纷纷跟献宝似的献出了自己的发明。

    「科林小姐！请您一定要看看我的发明！我这台差分机，上可算天体运行的轨迹，下可算炮弹的落点，甚至连计算繁琐的税务表格都不在话下！」

    「别理他那个破烂，快看我这里！看我手里的这个瓶子，我成功把雷电装了进去！只要您肯投资我，我一定能研究出容纳更多电量的瓶子！以后雷鸣城将拥有用不完的电力，所有人在看到电的时候都会想到您！」

    「你们那些破烂算什么发明？看看我手中的这个灯泡！我成功地将魔力转换成了电能————您瞧，它亮了！多神奇啊！」

    一名暴脾气的工匠忍不住吐槽。

    「你这发明和脱了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把昂贵的魔晶转换成电力就为了让这破玻璃亮上几秒？我何不直接用魔晶灯？那还省钱一点！」

    那个举著灯泡的伙计也不惯著他，立刻怼了回去。

    「你懂什么！这就叫科学！」

    「放屁！我这才是科学！」

    这些平日还算得体的学者和工匠们，此刻也是完全抛弃了斯文。

    他们自顾自地涌了上来，又自顾自地吵成了一团，薇薇安被吵得脑袋嗡嗡直响。

    「行了行了！你们别吵了！」

    她不耐烦地小手一挥，干脆地宣布道，「名片全都留下，我全投了！晚点我会让雪妮特挨个联系你们！」

    听到这话，现场顿时沸腾了。

    尤其是那些常年为经费发愁的贫穷学者，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已经忘记了这场酒会的主角，将这位科林小姐团团围住，搜肠刮肚地将所有赞美之词都掏了出来。

    「科林小姐！您简直是圣西斯派来照亮我们前路的天使！如果有第九位天使，一定是您！」

    「您的慷慨照亮的不仅是我们，更是整个雷鸣城未来的希望！」

    「科林家族对科学事业的卓越贡献必将被历史永远铭记！您的兄长开创了一个崭新的时代，而您，正推著这个时代滚滚向前！」

    薇薇安被这一连串的马屁夸得飘飘欲仙，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了健康的红晕。

    然而，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欣赏这位爱出风头的小鬼。

    譬如站在不远处的保守派贵族们，看著这边乱哄哄的景象，纷纷投去了鄙夷的眼神。

    「这哪里是投资，分明是败家！」

    「真是奇了怪了，科林亲王如此精明能干，怎么会宠出这么一位行事荒唐的大小姐？

    「」

    「谁知道呢？也许正因为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所以才格外纵容，想要在金钱上补偿她吧。」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我听说科林亲王很宠她。虽然我不怕他，但我没必要和他起冲突。」

    不用怀疑，薇薇安听见了。

    但因为她听爽了，所以几人捡回了一条命。

    再多说一点！

    就在薇薇安小姐沉浸在「科学之母」和「被兄长宠爱」的双重幻想中自娱自乐的时候，艾琳在特蕾莎的陪同下从一旁缓步走来。

    看著被一群学者工匠簇拥在中间的薇薇安，艾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不禁莞尔。

    跟在她身旁的特蕾莎，也颇为欣慰地感慨。

    「看来薇薇安小姐擅长的不只是恶作剧，偶尔也是会做一些正事的。」

    艾琳语气轻柔地说道：「特蕾莎，不要这么说。薇薇安小姐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她只是————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她能看得出来，薇薇安是发自内心地想帮上罗炎的忙，并且爱屋及乌地将这份偏爱留给了身为嫂子的自己。

    这对兄妹在某些方面简直如出一辙。

    他们总是习惯于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默默地做一些影响深远的事情。

    不同于艾琳的感动，特蕾莎却愣了一下。

    是————这样的吗？

    不等特蕾莎反应过来，艾琳已经优雅地走上前去。

    作为坎贝尔家族的一员，她不适合越过她的兄长，用皇室的资金直接赞助兄长治下的子民。

    这涉及到了公平的问题。

    不过作为爱德华的妹妹，她可以代表皇室对薇薇安慷慨赞助科学的行为，给予鼓励和肯定。

    坎贝尔公国需要人们解放他们的头脑，也唯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的明天变得比今天更加美好。

    哪怕这些灵光一现的发明创造，绝大多数都会像泡沫一样湮灭在历史的车轮之下。

    但鼓励它们的出现，应该成为坎贝尔公国的风尚。

    看到艾琳走过来，人群立刻恭敬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正享受著众人追捧的薇薇安忽然感到周围安静下来，一回头便瞧见了艾琳，表情顿时有些紧张。

    「你，你来干什么？」

    艾琳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

    「我来谢谢你。」

    「谢我？」薇薇安一脸莫名其妙。

    「嗯。」艾琳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代表坎贝尔家族，感谢你愿意支持雷鸣城的学者和工匠们，也谢谢你愿意赞助这些现在还不被众人理解的东西。」

    薇薇安愣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想帮兄长大人的忙，顺便买个「科学之母」的头衔，根本没想过艾琳会感谢自己。

    总觉得这样一来就变了味儿，薇薇安将头扭向一旁。

    「你可不要误会了，我才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看著薇薇安口是心非的模样，艾琳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了。

    「嗯，就当是这样好了。

    「」

    薇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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