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反物质

    「张启博士，我们————真的能用人类的才智，战胜三体人吗？」

    泰勒的声音在室内盘旋。

    张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嗒、嗒」声。

    这声音是房间里唯一的节拍，敲在泰勒绷紧的神经上。

    「这个问题，是你面壁计划」的一部分吗？

    一个用来试探三体人设下的圈套？」

    思索片刻，张启才再次开口，发出了疑问。

    听到这个回答，弗里德里克·泰勒的肩膀猛地一僵，眼睛里满是错愕，随即被一种更深的疲惫所取代。

    跟著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整个人都垮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苦笑著摇了摇头。

    「不，这只是两个面壁者之间的闲聊，就算是被三体人听过去也没关系的那种。」

    弗里德里克·泰勒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从我成为面壁者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寻找一种可以一锤定音的超级武器。

    一种能让舰队、让士兵、让那些冰冷的钢铁在三体舰队面前不至于像纸糊一样的武器」」

    日他的视线飘向窗外，落在「唐号」那沉默的、山峦般的舰体上。

    「然后，我看到了你和丁仪博士的那篇论文。

    关于宏原子，关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量子幽灵。」

    「只要意志足够强大，就能在宏观层面实现自我观测，进而干涉自身的存在状态。

    在保持宏观干涉能力的同时，让自身进入一种————量子叠加态。」

    「换句话说，成为一个无法被常规手段锁定、无法被物理定律精确描述的————幽灵士兵。」

    「所以，你想制造一支量子幽灵组成的军队，去对抗三体人？」

    张启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因为原著里泰勒的计划就是这个。  

    只是还未完成，就被破壁者发现，然后直接胎死腹中了。

    「我有过这个想法。」

    泰勒坦诚地承认，「一个疯狂的、但理论上可行的想法。

    用一群拥有超人意志的士兵，让他们成为自己的薛丁格的猫。

    他们将是终极的刺客，最完美的渗透者。

    但在看到你们的那篇论文之后————我放弃了。」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让他打了个激灵。

    「既然你们能用设备观测」并固定」那个叫林云的女孩的量子态，那意味著这种量子状态是可以被外部手段干涉的。

    三体人————他们能把一个质子改造成计算机，他们大概率也能找到固定」我们幽灵士兵的方法。」

    泰勒放下了杯子，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所以，你的信仰崩塌了。」

    「然后你看到了另一条路。

    一条更安全，更「现实」的路————逃亡。」

    听到泰勒的说法，张启反应了过来。

    难怪泰勒之前的状态不太对，原来是因为这样————

    「是的，你的聚变引擎技术，让长距离星际航行从理论变成了工程问题。

    再加上成熟的冬眠技术、强人工智慧控制的生态循环系统————我们可以在三体舰队抵达之前，送走一部分人。

    一艘船，十艘船，一百艘船————只要有一艘船能抵达新的家园，人类文明的火种就不会熄灭。

    这难道不是一个成功率更高的方案吗？」

    泰勒没有否认，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是想让我认同你的方舟」计划？

    还是说————你希望我能说出一些话，一些能让你重新燃起希望的话，打消你这个逃亡的念头？」

    张启迎著他的视线，反问道。

    「或许————都有吧。

    张启博士，实话说，我们四个面壁者里，如果说有谁的计划真的有可能成功，那个人一定是你。」

    泰勒的声音低如蚊蚋，诚恳的说道。

    他这话并非恭维，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两人，都从未真心觉得人类有获得胜利的可能。

    只有张启是例外————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那就来帮我一个忙吧。」

    良久之后，张启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台黑色的工作站前。

    同时，墙壁上，一幅描绘著抽象色块的油画无声地向上卷起，露出后面一块巨大的、

    由OLED拼接而成的显示屏。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照亮了张启的侧脸。

    他的手指在空中快速点触，一个个复杂的窗口在屏幕上弹出、关闭。

    最后，一幅庞大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工程图纸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是一幅由无数线条、符号和数据流构成的三维模型。

    它太复杂了，复杂到泰勒这种前国防部长、见惯了各种尖端武器设计图的人，也完全看不懂。

    他只能看到一圈又一圈的、如同星环般的巨大结构，层层嵌套，环环相扣，在模型的中央，是一个比「唐号」还要庞大数倍的球形装置。

    无数条粗大的能量管道从球体延伸出来，连接著那些星环。

    「这是————」

    泰勒站了起来，走到屏幕前，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震撼。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超巨型的聚变反应堆。」

    张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是在介绍一款新型号的咖啡机，」它的唯一作用，就是为这个东西供能。」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模型旋转，视角拉近，对准了那些巨大的星环。

    「一个超大型的粒子加速器。」

    「粒子加速器？」

    「但是————这东西不是没有用了吗？因为智子的存在会干扰一切高能物理实验！

    我们永远不可能从加速器里得到正确的实验结果！」

    泰勒愣住了，下意识的问道。

    在智子的干涉下，他们永远不可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那为什么还要浪费资源去搞这种东西呢？

    张启转过头，看著看向了泰勒。

    「谁说，这台设备的目的，是为了研究？」

    「嗯？不是为了研究？！」

    泰勒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个可能。

    「它是一座工厂————一座用来生产反物质的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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