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互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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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互撕
「你给我打了什么?!」
彭景然惊怒,麻醉剂瞬间开始发作,让他的声音受到影响,不至于响彻整个山庄,只局限在狭小的阳之内。
摇光看著他,没有说话。
彭景然的眼睛迅速失焦,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想去抓摇光的胳膊却抓了个空。
「摇光……」
他的声音开始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了食物。
摇光扶住彭景然,将他的身体慢慢放下来,靠著阳坐著。
彭景然的头歪向一边,眼皮持续下坠,他努力睁开去看摇光,嘴唇抖动想说什么,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别怕。」摇光蹲下来,平视著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困极的孩子,「很快就过去了。」
彭景然的瞳孔开始涣散,很快闭上了眼睛。
摇光起身离开,返回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捆绳子。 他将绳子对折,绕过阳的立柱打了一个固定的结,而后蹲下把绳圈套在彭景然的脖子上,调整位置。
彭景然的身体很沉,完全失去意识如同灌满水的沙子,摇光把他架起从背后抱住,一点点往阳外擡。
这个时间很长。
终于,彭景然的上半身已经完全在阳之外,摇光松手,让重力接管了剩下的事情。
绳子瞬间绷直。
彭景然的身体悬在阳外面,不停晃动。
摇光站伸头,语气温柔:「别著急,我很快就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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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完了,摇光声音停止,房间变得安静下来。
童峰看了看摇光,又看了看何蕾蕾二人,刚才的故事恐怕真实性存疑,大部分也许是真的,但肯定有隐瞒。
别的不说,就摇光那小身板,想把昏迷状态的彭景然擡出阳外,怎么听都觉得悬乎。
全身肌肉彻底松弛的人,想要擡起来需要耗费数倍的力量,因为对方完全不可能配合。 「你准备殉情?」韩凌问。
殉情,这在现实里可太罕见了。
人,靠活下去的本能驱动,爱情远远压不过求生欲,恐惧疼痛恐惧死亡是刻在基因里的,真到了死亡的那一刻,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退缩。
所以,才会有很多结伴殉情中途后悔的例子。
说白了,爱情是情绪,而求生是生理本能,前者是敌不过后者的。
生命,永远大于一切。
极端化文学加工的殉情,在现实中几乎遇不到。
「是。」摇光轻轻点头,「不过现在看来,我似乎没机会了?」
韩凌:「你的动作有点慢,怎么不干脆和彭景然一起吊死?」
摇光:「我坐在床上回忆和景然的点点滴滴,今天有雾,警察赶到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被发现了也没事,来得及。
活著难,死却很容易,只是没想到你把我们看的这么严。」
这句话上升了高度。 活著是持续对抗现实,死亡是瞬间终止,从人性选择看,更像是懦弱和勇敢的分界线。
人有趋易避难的本能,清醒抗住生命的重量、直面苦难直面责任,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一种勇敢体现。
「难,才是生命的价值所在。」韩凌看著他。
摇光苦笑:「我已经没有价值了,景然是我活著的唯一价值,韩警官……或许不会理解吧。
殉情这种事,你们永远也干不出来。
但我可以。」
韩凌不再讨论这个话题,问:「注射器呢?」
摇光:「我扔外面了,就在附近,应该能找到。」
韩凌视线转移,看向何蕾蕾和龚婷。
此时两人脸上还有残余的惊疑不定,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她们,代表韩凌恐怕将她们也当成了嫌疑人。
平塘警方快到了,估计也就剩下十分钟。
「绳子你是怎么带来的?」韩凌发出质问,「你连个包都没拿,那可不是普通的绳子,又粗又长。」 摇光:「放在车里就行了,很方便。」
韩凌:「丙泊酚呢?国家管制药品,哪弄的?」
摇光:「我路过一家小诊所买的。」
韩凌:「位置。」
摇光:「忘了。」
韩凌:「你是怎么能忍住不笑的?」
话音刚落,摇光噗嗤笑出声,很应景,连韩凌也被逗乐了,上扬嘴角,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古怪起来。
命案询问,双方是警察和嫌疑人,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情,被两人搞的好像在玩剧本杀。
摇光的笑,是那种释然的笑,对接下来的人生已经彻底无所谓了。
决定自杀殉情的人,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说实话。」韩凌道。
摇光:「我说的就是实话,不知有哪个字让韩警官觉得疑惑? 诊所的位置真忘了,我就是路过而已,具体哪个位置已经没有印象。」
韩凌:「好吧,彭景然的尸体就在大厅躺著,再来一次,让我看看你是怎么一个人,把彭景然给擡出阳之外的。
记住,从背后擡,双臂穿过腋下,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阳的高度差不多到了摇光的脖子,正常情况下,一个小身板体重更轻的男人,不可能把一个比他高、比他壮、体重更沉的男性扔出阳。
需要用巧力。
不使用工具的话只有一种操作方式:先拖到阳边,努力让彭景然立起,而后抱著腿往上掀。
就算如此,也很难。
然而在摇光的讲述中,他搬动彭景然仿佛搬一只小猫。
摇光:「……」
韩凌:「怎么,没力气?要不要给你弄点早饭,吃饱了再说?
摇光,你已经尽力做到了独揽全罪承诺,其他的都是不可抗力,没必要。
阳至少有三个人的脚印,就按三个人来说,何蕾蕾也去过。」 听到这里,何蕾蕾一激灵:「我是昨天晚上去的!只是闲逛而已,想看看其他房间的环境布局怎么样!
好的话考虑第二天更换!」
韩凌微微转头:「地板上的脚印如何区别新旧,对痕检来说是最基础的技能,哪怕是在光滑的地板上。
谁被破坏,谁在先,谁覆盖谁,谁在后。
旧脚印和新脚印的边缘清晰度也有著很大区别,说的再专业点,连灰尘饱和度在痕检眼中都非常清晰。
别说痕检了,就算是我用手电筒一照,先后顺序一眼定死。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部分马丁靴鞋印是新的,部分被覆盖,也就是说你在彭景然被杀的时候在场,撒谎没有意义。」
何蕾蕾一时语塞,脸色有些泛白,她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不是有点后悔没把地板擦一擦?顺手的事而已。」韩凌看著她,「有摇光包揽一切,让你觉得万事大吉了?只要摇光死亡,你就绝对安全?」
做过必有痕迹,就算擦了地板,就算摇光自杀,只要平塘警方不是白痴,也会从其他线索中找到疑点。
何蕾蕾刚想说话,韩凌擡手打断:「别再找其他理由解释,摇光,我就问你一句话,和你一起擡彭景然的是谁。
你没死成是最大的变数,现在可以讲实话了。」 摇光沉默良久,说道:「何蕾蕾。」
「摇光你……」何蕾蕾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愤怒,「你别血口喷人!」
摇光无奈:「何蕾蕾,我若是死了,那便死无对证,你怎么说都可以,但我没死,所以没有足够的耐心和心情陪你演戏。
刚才我已经认罪,算兑现了承诺,但人家警察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谁让你把计划制定的如此粗糙,连脚印都不擦。
指纹脚印是必须要清除的,没看过电视剧吗?整天拿个相机到处拍照把自己拍傻了?」
何蕾蕾忍不了了,正要大骂,此时一道声音将其阻止:「蕾蕾,坐下。」
说话的是一直保持沉默的龚婷。
这一开口,代表她早就认识何蕾蕾。
韩凌视线看了过来,和龚婷对视,后者轻叹:「我已经尽力在阻止你们,有警察在不要动手,结果很可能会脱离掌控,就是不听。
当著警察的面杀人,你们怎么敢的?」
见龚婷已经放弃了脱罪的打算,何蕾蕾也失去理智,指著摇光道:「是他非要动手的!我让他暂停,他不听啊!」 摇光冷冷道:「是你们把彭景然要分手的事告诉我,是你们让我绝望,是你们制定了计划,是你们把我带到了这里。
我已经决定和景然共同赴死,决定成全你们,这种时候让我停止,可能吗?」
听著这番话,韩凌懂了。
为什么知道警察在还敢动手,原因就在于摇光的情绪和心理已经彻底崩溃,被绝望填满,心如死灰。
停,是不可能停的。
你们停是害怕警察,我一个要死的人了,怕什么?
何蕾蕾面对这种状态的摇光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硬著头皮上,结果正如所担心的那般,爆的很快。
「那你怎么不死?!你在床上坐著干什么!反悔了是吧?懦夫!」何蕾蕾大怒,已经没有了文艺女摄影师的气质。
「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说话的是韩凌。
「当彭景然死亡的那一刻,殉情完成了一半,摇光的心空了,他不是没勇气,而是完成最后的仪式告别。」
「短短的几个小时,在脑海中迅速过完一生,有甜蜜,有痛苦,有亏欠,有不舍,还有执念。」 「这不是犹豫,是情感上的收尾。」
「等回忆结束,等情感彻底耗尽,内心空无一人之时,才是最终赴死的时刻。」
摇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流下眼泪。
韩凌的话,说中了殉情者最真实、最悲情的心理。
「矫情!矫情!装什么深沉?!」何蕾蕾的怒火未曾消失,「摇光,是你把大家都害了!」
摇光轻轻弹走脸上的泪珠:「我自己无法圆满,所以愿意成全你和龚婷,该做的我都做了,现在说我害了你们?
这件事,起点就是错的,龚婷,你当初根本不应该和景然结婚,哪怕你们婚姻有名无实。」
何蕾蕾:「跟龚婷什么关系?是彭景然婚后变卦,想和龚婷做真夫妻,甚至还想要孩子!龚婷不同意,他就威胁龚婷出柜曝光。
他是不是疯了?他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你们两个人特么的都有病!」
韩凌静静看著双方的互撕。
这起案件的前因后果,基本已经全部清楚了。 为了隐瞒性取向,彭景然和龚婷假结婚,婚后互不干扰,然而彭景然突然反悔并威胁龚婷。
龚婷和何蕾蕾决定杀人。
摇光,成为了工具。
纯爱战士吗?
摇光不是纯爱战士,他把彭景然活成了全世界。
世界没了,自己也就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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