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缺答应了。

他没有办法不答应。

明明是那样尊贵的人，却把命换给了他，还为了让他活下去，想出了这样一个替身的办法。

他，如何能不答应？不感恩？

从此，他不再是沈缺，而是太子沈钰。

他戴上太子的面具，穿上太子的衣袍，学着太子的言行举止，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明昭帝很想杀了沈钰，可她没有。

因为曌国需要太子，需要一个能稳住朝局的太子。

而沈缺，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明昭帝到底是将他留了下来。

而沈缺顶着别人的名字，戴着别人的面具，过着别人的生活。

一年，两年，三年……

十年。

明昭帝的目光落在沈钰那张苍白的脸上，眼里闪过几丝茫然。

她虽留下了他，可却依旧恨沈缺。

所以，她对沈缺一直都很冷淡。

甚至，给他投毒，折磨他，以此来满足心中那一丝，对失去儿子的慰藉。

沈望舒得知了事情全部经过后，满眼震惊。

她明白了！

原来如此！

难怪沈缺被练成了百毒不侵的体质。

也难怪沈缺一直对明昭帝只有敬，没有对母亲的儒慕。

更难怪，沈缺一直都对明昭帝的吩咐，没有任何二话。

原文里，沈缺已逃出曌国还回来救原主，大概，也是因为真正的太子的嘱托吧？

沈缺这一生，好像都被困在了对真太子的歉疚之中。

沈望舒心中不免有些复杂。

在每个人的视角看，好像，都没有做错什么。

明昭帝恨沈缺，是因为如果不是沈缺，沈钰或许就能多活一些日子。

而沈钰让沈缺活下来，让他当自己的替身是为了救沈缺，也是为了救明昭帝。

可却是因为这个举动，反而将二人都给困在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囚笼里。

沈望舒抿着唇，垂眸看着昏迷不醒的沈钰，眼里有怜惜。

一个顶着别人的身份名字和责任去活的人，如何能快乐呢？

明昭帝看了二人一眼，继续道：

“朕一早就知长生殿下有水银，朕做这一切，却都是为了你，为了顺理成章的将他除去，替你铺路。”

沈望舒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明昭帝，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竟是她自己，害了沈钰？

明昭帝见沈望舒如此激动，平静地继续道：

“朕知道沈钰是冤枉的，水银是朕让人埋的，不是他，可朕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正大光明除掉他的理由。”

还有什么比，太子意图谋害自己母皇这个理由来得更有说服力呢？

“母皇！”

沈望舒的声音都在发抖，她终于明白了。

她先前就觉得奇怪，既然明昭帝和沈缺的关系不是很好，为什么会将这个长生殿的建设交给他来做？

而且，那长生殿里埋下水银，确实能杀人，可若是明昭帝死的蹊跷，沈缺一点儿也不怕这个事情败露吗？

天底下可从来有米密不透风的墙啊。

可如果这一切原本就是明昭帝的筹谋，那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为什么？纵然沈缺不是您儿子，可，他这么多年来，对您忠心耿耿，为曌国做了那么多，难道不能……”

“可是朕的儿子死了。”

明昭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目光灼灼的盯着沈望舒，眼里隐隐的有了泪光：

“朕的儿子，为了救他而死，朕的儿子，把命给了他，他却顶着朕儿子的名字，过着朕儿子该过的生活。”

“朕恨他！恨他为什么活着，而朕的儿子却死了呢？阿舒你别忘了，那，才是你的亲哥哥！”

沈望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向沈钰。

他躺在担架上，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可那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一直定定的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平静。

“阿舒……”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怪母皇，是我欠太子的，这条命，早就该还了。”

这么多年来，他占着太子的身份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不过都是偷来的。

他原本就该在当初死在那寒潭里的。

这么多年来，他要背负着是恩人的嘱托，是厚重的期盼。

他早就不想活了，所以身体一直孱弱，一直不曾好好治疗过。

他想，若是他死了，那一切，便可以恢复。

可是沈望舒却突然的闯入他的生活，所以他又贪心了，又想着，若能陪着她，再多陪着她，该有多好？

但眼下却是妄念罢了。

“你闭嘴！”

沈望舒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你没有欠任何人！你替他活了下来，你替他尽孝，你替他守护曌国，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她转头看向明昭帝，声音哽咽：

“母皇，哥哥他真的很好，真的……”

明昭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阿舒，朕知道他对你好，朕也知道，他对曌国有功，可朕……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沈望舒还想说什么，却被沈缺拉住。

沈钰拉着她的手，笑着摇了摇头，道：

“阿舒，我其实挺喜欢皇觉寺的，那里清幽，静谧，我死了后，将我埋在那儿吧……”

“你不会死，你怎么会死？”

沈望舒抱着沈钰，心中顿时无法遏制的绞痛。

痛得无法呼吸。

沈缺看着沈望舒流泪，有些心疼，抬起手，想要替她擦拭眼泪。

可手还没碰到，就已经软软的垂了下去。

沈望舒看到沈钰闭上了双眼，脸上一片死白，顿时瞪大双眼：

“沈缺！！！沈缺你醒醒！！！”

沈望舒悲恸的哭出了声儿，明昭帝见状，叹息一声，背对着沈望舒和沈钰，声音有些发颤：

“带他走吧，从今日起，太子沈钰已死，择日，朕会封你为皇太女。”

顿了顿，明昭帝微微叹息一声，继续道：

“阿舒，如今潜在隐患沈胤已除，朕希望你别让朕失望，你既已经回来，就好好的为曌国，为天下百姓而活。”

沈望舒咬着唇，抱着沈缺的手指收紧，随即抬眸看着明昭帝的背影。

她不明白。

什么叫，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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