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这次回来，距离他本应该万民拥护，封号战神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了。

    震武城大捷，这个本应该让整个北宋朝廷欣喜若狂，将他推向更高地位的胜利。

    整个狂欢情绪，却被宋徽宗生生压下来，换来一场尴尬的沉默。

    所以当童贯来到汴梁城上，看著城墙依旧，居然能感觉到一片萧瑟。

    他沉著脸，此时来迎接他的人，居然只有一个童仲敏。

    皇帝没有派人迎接，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政治信号，童贯想破脑袋，却也想不到赵佶是怎么了？是被那个妖道洗脑了？

    这是他想到的第一个可能。

    可是吴晔就算再怎么得宋徽宗信任，也不该连他的功劳一起抹去。

    这不正常，可它偏偏又发生了。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童贯心头涌起，却又让他有点无可奈何。

    他一路上，故意放慢行程，就是想要想通这件事，可是他至今为止，还想不通。

    「义父！」

    童仲敏带著恭顺得态度，迅速来到童贯面前。

    童贯只是看了他一眼，问：

    「你这边的事，做好了？」

    「安排好了，那赵元奴提出要见她父母一面，我让赵家夫妇去了！

    那女人见著父母，已经哭成泪人，有赵家夫妇威胁著，她翻不出浪花……」

    童贯闻言，冷哼一声。

    显然是对童仲敏的进度不满。

    童仲敏最怕童贯，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大人，咱们这是要用她做点什么？」

    「不，什么都不用做！」

    童贯的话，让童仲敏微微错愕。

    什么都不用做，那大人将赵元奴这条线勾出来，是为什么？

    「以后让赵元奴，将通真宫的消息及时通报给我们，一步步让她沦陷……」

    「这枚棋子的分量太小了，现在用她，动不了吴晔筋骨，还不如在关键时刻，再动手不迟！」「你们安排赵元奴的家人，再汴梁城外居住！」  

    「让他们多跟著女人走动，方便我等传递消息！」

    「拿下她哥，控制赵家夫妇，她哥你将他安排到远一点的地方，看管著……」

    童贯迅速给童仲敏安排了活，转头又问：

    「那些离开的将士，怎么样了？」

    「大人放心，咱们亲自送上路的，最近应该在泗州往上，各自躲著！」

    童仲敏拍胸脯的保证，但眼神中多了几分闪烁。

    童贯很是信任对方，所以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就去看看官家的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还是这天下，离了我，就能照样转！」

    童贯起身的时候，心中多了一股傲气，这并非傲慢，而是一个将军百胜，自然而然培养出来的气质。他童贯虽然有这般那般的问题，可是在打仗上，童贯觉得自己没有问题。

    「师父，童贯进城了!」

    「陛下让梁师成出门迎他………「

    童贯回到汴梁城，仿佛是搅动了东京这趟浑水的黑龙，一时间所有人都关注著他。

    吴晔自然也不例外，火火很快收到消息，报告吴晔。

    梁师成去迎接，如果放在以往，那是恩宠如旧。

    当时的梁师成是何等威风，假传御笔，威风八面。

    可自从他的事被皇帝觉知之后，虽然皇帝没有杀他，可是也逐渐剥夺了他手中的权柄。

    一切发生得都是无声无息，梁师成也试图挣扎。

    但最后，他还是成为了宫内一个边缘人，早就不复当年。

    这样一个人去迎接童贯，其实已经属于羞辱，不过梁师成明面上还是那个梁师成，他和童贯也依然是当年的好友。

    皇帝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童贯自然也要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据前边的弟兄传回来的消息，童贯的脸色，十分难看，藏不住的难看……」

    火火说得有趣，吴晔听著也津津有味。

    他知道，除了自己，汴梁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著童贯归来的画面。

    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狐狸。

    赵佶和童贯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想知道。

    在皇帝没有真正表露出态度之前，连蔡京这个老家伙都没怎么出现。

    但吴晔认为，赵佶的手段，其实还显稚嫩，他用梁师成去羞辱童贯，不过是心中火气实在压不下。童贯在前线的表现是其次，那个庄子，才是赵佶的心病。

    而且这个心病，赵佶应该是不打算揭开的，为什么？

    因为童贯出了另外一个昏招，那就是他动身前来的时候。

    西夏与北宋的边境，并不安稳。

    他想要利用这种局面，给赵佶一点刺激，或者说威胁。

    如果赵佶还是以前的赵佶，他自然会害怕，会妥协。

    可是，从震武城之前，赵佶就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在前线盯著，收集童贯的旧帐。

    就跟一个被欺骗了几十年的怨妇一样，赵佶对童贯的信心崩塌，属于歇斯底里的那种。

    为何如此？

    因为他想起吴晔的预言，还有童贯欺骗他会造成的后果，赵佶十分恐惧。

    他怕死。

    他以前对童贯的信心，对联金灭辽的信心，都是建立在童贯是一个无敌统帅的人设之上。

    可是当童贯这层金身被发现只是度了金箔的铁器之后，也难怪皇帝会破防。

    尤其是，当震武城的信息传回来，满朝皆惊，皆是我大宋原来也是武功昌隆的样子，让赵佶十分恶心。他扪心自问，如果童贯挟著这样的功劳回归，向他进言可以拿下燕云十六州，满足先祖之遗憾。他赵佶，能受得住这般诱惑，改变主意？

    不能！

    赵佶赵佶已经给出了答案，但也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才越发恨童贯。

    因为童贯从某种程度上，算是他的生死之敌。

    而此时，童贯也在去往皇宫的路上。

    他一直琢磨著，如何跟赵佶开启谈判。

    童贯想了一路，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就是为何赵佶会对他如此冷漠？、

    他想到一个可能，就是他杀良冒功的事情，会不会曝光了？

    这件事其实不是不可能，童贯再厉害，他也不能真的将前线的真相掩盖得死死的。

    他以往不怕皇帝知道，是因为他童贯有一张早就编织好的网，可以将所有的消息都拦在外边。哪怕赵佶知道片段，可是在其他人帮助下，这些片段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张网，还在！

    这点童贯十分清楚，自然过去他能拦得住的消息，就没有理由现在拦不住。

    除非，有个足够分量的人，在他耳边说些不好的话。

    这个分量足够，对他也有恶意的人，自然就是吴晔。

    童贯在前线，关于汴梁城的消息他并非一无所知。

    这位童真先生。

    此时已经混成了救苦爷化身。

    皇帝对他的信任，他对皇帝的改变，都通过不同人的信件，传到童贯这里。

    那道人是个妖人，妖人最让童贯忌惮。

    他是妖人，蔡京也是……

    他们这种人最不怕的就是忠臣，忠臣不合皇帝的胃口，所以忠臣的话赵佶从未听进去过。

    但妖人不一样，妖人会迎合赵佶的某个洗好，然后放大他的欲望。

    在童贯看来，赵佶如今的改变。

    并不是说那位自私自利的皇帝变好了，而是吴晔给他编制了一个叫做明君的游戏，他在里边玩得不可自拔。

    所以他需要一个契机，打破赵佶的幻想，或者将吴晔拉下马。

    赵佶不想给自己好处？

    哼……

    童贯冷笑，他目前的荣华富贵，可不全都是靠皇帝赏赐而来。

    「大人，到了！」

    梁师成恭顺的声音，从车辇外边传出来。

    童贯掀开帘子，却见他十分恭顺，站在车马前。

    童贯神色复杂，上次他回来的时候，此人还能跟自己平起平坐，可是转眼间，梁师成早就是另一幅模样。

    他们这种阉人，对权势的渴望，比起正常人还要高一些。

    像梁师成这种，曾经拥有过权力，如今却重新回归平方的人。

    变化十分明显，他鬓角花白的头发，此时已经变成全白。

    当初他拚命求皇帝饶他一命，可是如今皇帝留了他的性命，他会不会觉得，此时的日子，还不如当初直接死了算了？

    童贯眼里闪过一道寒芒，他绝对不要重复梁师成的老路。

    「大人，请！」

    梁师成见童贯迟迟不下马，再次发声。

    他抬起头，刚好迎上童贯的目光。

    倨傲，疏离。

    在这个名利场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为现实，阉人尤其如此。

    他在城门口，看童贯对他的态度，本来以为他对自己还留著几分情谊。

    只是此时再看童贯的表现，他才明白，原来失去权力之后，什么都会改变。

    尤其是阉人之间的情谊，尤其如此。。

    童贯带著抗拒的态度，下了马车，梁师成脸上的苍老，又加剧几分。

    童贯入了宫，便一路朝著垂拱殿去，路上，内侍们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这位从前线下来的大爷。虽然赵佶对童贯的态度玩味，可是童贯毕竟也是如今的军方第一人。

    他一路来到垂拱殿，门口站著的杨戬，正在大殿门口伺候著。

    见童贯来了，他通传，得到了赵佶的觐见。

    此时，童贯的脸，迅速变成一副谄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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