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水井的铁柄被压得吱呀作响，带着温气的清水顺着水管喷涌而出，落在搪瓷盆里，溅起一圈水花。

夏淼扑上去，指尖刚碰到水，就忍不住欣喜尖叫：“哇！真的是温的！有了这温泉水，以后洗澡是不是都不用烧热水了？”

程雪琴笑着拉过她，伸手撩了撩盆里的水，眉眼舒展：“傻丫头，水流过这么长一段管子，早降了温，也就洗洗脸、洗衣裳刚好。真要洗澡，还得架锅加热。”

岳蘅站在一旁，望着汩汩不断冒出来的温水，心里已经悄悄盘算起主意。

北大荒的冬天漫长又酷寒，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里，新鲜蔬菜更金贵。若是能借着温泉的地热，搭一处隐蔽的暖棚，冬天种菜、发豆芽都成，不仅能让全家人吃上新鲜菜，将来还能卖去密山。

“苏木尔。”

岳蘅走到少年身边，压低声音吩咐，“这口温泉压水井太扎眼，你能不能在旁边搭个棚子，或是在房后山壁的凹陷处凿个小洞，把水井整个遮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指尖划过山壁凹陷的位置。

夏司令等人也围了过来，夏森用左手扶着山壁，点头附和：“大妮儿考虑得周到，这地方偏僻，却也怕有心人惦记。遮起来既防冻，又稳妥。”

众人都只当岳蘅是怕极寒冻坏水管、惹来闲言，苏木尔二话不说，扛起镐头就往房后走。

“岳蘅你放心，这事交给我，半天就弄好！”

他自小在山林里长大，挖洞、搭架、盖棚子轻车熟路，按着鄂温克人撮罗子的搭建思路，四根粗壮的落叶松杆一撑，外层蒙上山里猎来的狍子皮，又在缝隙处塞紧干草和黄泥，不过小半天，一个防风又保暖的小棚子就立了起来，既藏住了水井，又能当小仓库放些农具，一举两得。

检查完棚子，众人各自歇了口气。

沈屹舟目光沉沉，落在不远处正跟夏司令说狩猎规矩的苏木尔身上，状似随意地走到岳蘅身边，低声问道：“这个苏木尔，到底跟夏家是什么关系？”

岳蘅没多想，随口答道：“听说是来报恩的，夏伯伯当年救过他们全家。”

“报恩？”  沈屹舟重复这两个字，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报恩需要天天守在这儿，还对你言听计从？”

岳蘅抬眼看向他，只见男人眼底难掩醋意，她心里偷偷发笑，面上却依旧平静，“这是夏家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多问。”

“外人？”  沈屹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认真，“在我这儿，你从来不是外人。”

这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岳蘅的心头，她的脸颊微微发烫，避开他的目光，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恰在这时，大宝的哭声从屋里传来，她连忙抽出手，借口去看孩子，逃也似地进了屋。

沈屹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紧绷的神色彻底舒展。

第二天一早，沈屹舟带了几个兵过来帮忙凿山洞。位置选得极巧，正好在岳蘅的房子和水井中间，形成一个稳固又隐蔽的三角，不容易被外人发现。

看着众人热火朝天地凿山，铁锤砸在岩石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岳蘅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要是有透明塑料布就好了，往木架上一蒙，就是个能透光又保温的暖棚，种菜再合适不过。”

苏木尔没听过  “塑料布”，却抓住了  透光、保暖  两个关键词，凑过来说：“我们鄂温克人的撮罗子会留天窗，用刮薄的狍子皮或鱼皮蒙上，能进一点光，只是那东西金贵，弄不了这么大一片。”

他说着，拍了拍胸脯，“不过我有的是办法，肯定能给你弄来透光又保暖的东西！”

夏淼手里还在帮程雪琴择菜，听见苏木尔的话，忍不住插话道：“我听说蒙古包的毡子特别厚，里面生一盆火，再大的雪都不冷。可毡子不透光啊，漫长的冬天总不能天天点着煤油灯照亮吧？”

一句话点醒岳蘅！

她眼睛猛地一亮，对啊！她怎么把蒙古包的构造忘了！保暖靠毛毡，透光靠天窗式的兽皮窗，两者结合，不正好能拼出一个适合北大荒冬天的暖棚吗？

岳蘅立刻看向苏木尔，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你会擀毛毡吗？”

苏木尔摇摇头，可下一秒就挺起胸膛，眼神里满是自信：“毡子我不会擀，但弄皮子、弄羊毛我在行。这山里的野山羊多，狍子也不少，给我一把刀、一卷绳，不出十天，我就能带回足够做暖棚的狍子皮和羊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岳蘅身上，带着期待，“到时候，我教你搭鄂温克人的撮罗子暖棚，保证又暖和又透光！”

沈屹舟恰好走过来，听到这话，上前一步将岳蘅护在身后，对着苏木尔冷声道：“不用你费心，暖棚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弄你的皮子和羊毛。”

苏木尔不甘示弱地看着他：“这是我跟岳蘅的事，跟你没关系！”

两人眼神对峙，周身的火药味十足。岳蘅夹在中间，又好气又好笑，心头却暖暖的。

她看着沈屹舟紧绷的侧脸，又看看苏木尔倔强的模样，心头一热，几乎是脱口而出：“别争了，苏木尔，你带我一起进山吧，我也想打猎，顺便看看你们鄂温克人是怎么找猎物的。”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愣住，异口同声地反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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