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的筹办如火如荼。

敬安先生是最忙碌的。

他不光要帮助韩桥孟龙整理卷宗、推演策论，更要协助希秀公主招待几位文人。

甚至在拿到刘靓给的北境情报后，也要亮灯钻研至后半夜。

可他忙，却甘心如此。

直到五天后，青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刘靓面前。

这几天，刘靓刚完成情报的协调，正计划着放松几日。

就看到青鸾拖着的几个包袱。

“何物？”

青鸾脸色不好看，她径直打开包袱并解释。

“这是最近市面上出现的几样商品，其中一样为赛雪盐。”

说着，青鸾抓出一捧洁白如雪的盐。

无论是色泽还是味道，完全就是霜雪盐的模样。

除了赛雪盐，还有一小瓶粉末，瓶身贴着天味鲜。

可只用看一眼，刘靓就能确定，这就是他指挥工匠研发的味精，也就是玉髓精。

最后放在下面的，说是琉璃盏，但实际上就是他们给出去的一套玻璃茶具。

刘靓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

“东西是哪来的？”

青鸾语速极快。

“这些东西出现在京都，玉髓精与新式琉璃同样限量，而且数量极少。”

“我们的人刚发现这一情况，就迅速汇报，用不了多久，郑掌柜也应该会收到京都分号的情报。”

刘靓没说话，青鸾便继续说道。

“属下已派人探访了售卖这些货物的铺子，掌柜们的口径非常一致。”

“只说，这是与宫中贵人们用的等级一样的。”

“我们还发现，许多人如今不再认可兴业商号的货物，转而去搜寻这几家售卖的同等产品。”

“而这几家的售价，比我们要高了三成。”

刘靓忽然笑了。

“把我们的东西换个包装，就敢卖的价更高？”

可赵清悦却蹙眉。

“我们的货物是如何出现在他们手里的？难道是工坊或者兴业商号内部出了状况？”

青鸾倒是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属下得知，许多人是冲着那些商号原本的名头去买的。”

几人的目光又放在了包裹内。

那些货物的包装上，都有极为明显的各类商号标志。

就在刘靓思索幕后之人究竟作何用意的时候，刘忠快步走来。

“世子，四大皇商的几位掌柜，又来了。”

刘靓略一挑眉，便吐出一字。

“请吧。”

赵清悦同样坐直身子。

四人再次踏入暖阁，姿态已截然不同。

今日，他们脸上带着明显的倨傲。

蜀中盐铁的李掌柜最先开口。

“世子，我们今日来，是有要事要商讨。”

“如今，外界出现了一批名为赛雪盐的商品，成色与效用与贵号产品难分伯仲。”

晋地票号的王掌柜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那些东西卖得好，反倒是贵号的货物，如今销路颇有滞涩。”

刘亮盘腿坐在榻上，脸色未有丝毫变化。

等他们表演完，才支着下巴问。

“明说吧，你们来是为了什么？”

李掌柜脸色一僵，便有些恼羞成怒道。

“我们与世子合作，那是为了各取其利。”

“如今，兴业商号的货物不再是独一份，偏偏却要卖出高价。”

“如今销量也不佳，我们认为兴业商号应当主动降价。”

“六成！”

“世子请放心，只需要降到原来六成，我们便能够吃下兴业商号所有的货物。”

嗤笑一声，刘靓抬起手指了指门外。

“刘忠，送客。”

面对刘靓，这四人的脸色只是难看了些许，便随着刘忠走了出去。

没听到预想中的狠话，刘靓还觉得颇为可惜。

在他们离开后，刘靓调整坐姿。

“看他们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恐怕多事之秋要到了。”

果然，两个时辰后，一份急报袭来。

通往北凉的粮道被全数截断。

从北凉运来的盐也被人抢了。

赵清悦拿起密报看了一眼，脸色苍白。

“他们这是作何用意？”

“难道他们找到了应对北凉的方法？”

刘靓没有太意外，反倒有一种，事情终于发生的了然。

“他们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之前拿不住我们的把柄。”

当天晚上，刘靓又收到了一封很特别的密信。

这封信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兴业商号门口的。

里面只有几句话。

“工艺匠造之法献于朝廷，可得厚赐，北凉亦安。”

“执迷不悟，则粮草永绝。”

看到这般狠辣的绝后计，刘靓脸上的笑意消失。

虽然有猜测，但刘靓还是吩咐。

“墨七，配合青鸾，彻查兴业商号所有环节。”

“查清楚，到底是哪里漏了风。”

“顺便通知郑岚，盘点所有库存，并核算北凉目前掌控的粮草。”

接下来的两天，揽月阁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赵清悦与郑岚共同忙碌着核对账册。

北凉三十万边军，更有数百万百姓。

每日的粮草消耗，都是天文数字。

之前靠着霜雪盐的利润，即便被层层盘剥，也能勉强维持。

如今，粮草的支援断绝，再加上北蛮即将有大动作。

一番核算后，这段时间送往北凉的粮草数量并不少。

却也只够北凉撑半年。

如果开战，那就只剩下一个月！

第三天，青鸾便与墨七共同回报。

工坊并未查出有任何泄漏的情况，配方也很安全。

兴业商号掌控的仓储和运输环节，也未发现任何漏洞。

而通过他们的调查，结果指向了一个令人感到憋闷的事实。

“他们卖的货全都是从市面上盘过去的。”

“他们换个包装，换一家商号，便高价卖出。”

就连刘靓都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但他与赵清悦对视一眼，瞬间明白。

“看来那些权贵也是聪明。”

“他们多花的那点钱，完全是冲着朝中权贵去的。”

虽然知道技术没有泄漏，可刘靓依旧有一种无奈的感觉。

“即便没有泄漏，也不能松懈，告诉韩成，要提高守卫。”

“郑岚，回去之后，将兴业商号照常运转。”

“他们不是要收吗？那我们就开足马力地生产。”

虽然现在收来的粮食和银两，没办法立刻运到北凉，但刘靓他们还有暗地里化整为零的运输渠道。

他现在倒不是特别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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