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时间定在凌晨三点。

林薇精心计算过，这是四海生物夜间巡逻换防的窗口期，新旧两班守卫交接时有大约十五分钟注意力分散。

虽然从虫巢走到地铁入口还要一段距离，但早出发能让他们在拂晓前进入地下深处，用黑暗做掩护。

准备工作在出发前一晚全部完成。

林薇的背包比平时满了将近一倍。

除了常规补给和武器，她还带上了那台改良过的灵能探测仪。还有那台从四海生物偷来的声波武器原型机，外形保持着“工业风半成品”的粗犷感，但林薇已经拆掉了原本不稳定的控制模块，换上了自己重新设计的电路。

她测试过几次，虽然还不能完全发挥理论最大功率，但至少不会出现“开机五分钟自爆倒计时”的尴尬了。

胡三的装备相对简单：一个装满特制信号弹的帆布袋，一个急救包，三天的口粮。

他还在背包侧袋里塞了一本用兽皮订成的空白本子。

“万一以后回去写书呢？”

“书名我都想好了，叫《我和一只蟑螂去冒险》。”

张浪没有回应他，但林薇注意到他的复眼微妙地转动了一下，那很可能是虫族版本的翻白眼。

王猛留守虫巢负责接应。

他站在主脑区出口，手里提着一把改装过的步枪，表情严肃地盯着即将出发的三人。

“废话不多说，”

“活着回来。如果回不来，那至少死得有价值点。别死在臭水沟里。”

胡三感叹道：“这话说得真暖心。”

“我是认真的。”

王猛瞪了他一眼：“我在这儿守着你们的退路。如果三天没消息，我就启动B计划。”

“B计划是什么？”

“把虫巢所有能炸的东西绑在一起，冲进四海生物总部，给你们报仇。”

林薇沉默了片刻：“那A计划呢？”

“A计划就是你们活着回来，用不着我去送死。”

王猛咧嘴笑了笑：“所以拜托了，别让我去执行B计划。”

张浪微微低下了头，在虫族的肢体语言中，那是一种承诺。

六只侦察虫已经在出口处列队等待。

它们和普通侦察虫不同，这批是专门为这次任务特别优化过的个体。

甲壳呈半透明状，能在黑暗中折射微弱光线，达到近乎隐形的效果。

触角也比普通同类更长更敏感，能捕捉空气中极其微弱的化学信号和振动。

“真是活体隐形战机。”

胡三蹲下来仔细打量其中一只：“我能摸一下吗？”

张浪的意念传来：“可以。但别摸太久，它们会以为你要交配。”

胡三立刻把手缩了回去：“那算了。我还是保持距离吧，我不想在出发前就和虫子闹出感情纠纷。”

林薇已经蹲在地上打开手电筒和地图，做最后的路线确认：“我们从虫巢东侧出口出发，沿旧排水系统向北走大约两公里，然后从一个人孔进入废弃地铁三号线的东段。沿着隧道向西推进约三公里，到达一处塌方区。如果能顺利通过，就能绕开四海生物的地面哨站，直接从东侧接近遗迹位置。”

“听起来很顺利。”

“前提是路上没有遇到变异生物、塌方、瓦斯爆炸、地下暗河，或者任何我们还没考虑到的问题。”

“你这样说，我突然觉得出发前应该先写个遗嘱。”

“我已经写好了。”

“在我的笔记本最后一页。”

胡三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林薇的肩膀：“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细节不要在意。”

张浪看着他们拌嘴，复眼中幽光微微闪烁。他知道这种看似轻松的斗嘴，是他们缓解紧张的方式。

他的意念传来：“出发。”

三人一虫群在凌晨的黑暗中悄然离开虫巢。

旧排水系统的管道一如既往地潮湿阴暗。但这次他们不再小心翼翼走走停停，路线已经提前探明，沿途岔路口都用信息素做了标记。

侦察虫在前面开道，行进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已经走完排水系统全程，抵达预定人孔位置。

林薇用撬棍轻轻撬开井盖，地面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远处垃圾堆中翻找食物。

三人迅速穿过街道，消失在对面一座半塌的建筑物阴影中。

废弃地铁三号线的入口就在那座建筑物的地下层。

铁栅栏已经被蟑螂群提前咬断了锁链。

林薇轻轻推开栅栏，铁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在地下空间中回荡。

她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东西，闪身进入。

隧道内部与地面上的废墟城市截然不同。

墙壁上的旧广告褪成模糊的色块，地面散落着锈蚀的金属碎片和不知年代的堆积物。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铁锈和霉菌的混合气味。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胡三突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前面三十米，左侧墙壁缝隙里有东西在呼吸。频率不对，不像是老鼠。”

林薇立刻关掉头灯，三人陷入完全的黑暗。

张浪的复眼调整焦距，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红外信号。

一只体型接近成年野猪的穴居生物，蜷缩在墙壁裂缝中，表皮覆盖着灰白色的苔藓状菌丝，处于休眠状态。

林薇低声说:“可能是某种菌类共生体，”

“感知振动。轻一点绕过去。”

侦察虫在前方探路，三人贴着右侧墙壁缓缓移动。

胡三屏住呼吸，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然后他的脚下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一根埋在积尘中的钢管。

声音在空旷隧道中如同惊雷炸开。

那只生物猛地醒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朝他们扑来！

那是一只地下巨蜥——在高浓度灵能环境中变异的爬行动物，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的鳞片，口中长满钢针般的细齿。

张浪瞬间启动金属化甲壳，镰刃横斩，将巨蜥逼退，然后猛地撞向它的侧腹，将它撞回裂缝方向。

“跑！”

三人拔腿狂奔，身后传来巨蜥愤怒的嘶吼和撞击墙壁的轰鸣。

追了几十米后，它似乎不愿离开巢穴太远，停了下来。

胡三靠在一根立柱上大口喘气：“对不起，是我的锅。”

“当然是你的锅。”

林薇没好气地说，但语气中没有真正的怒意:“下次注意脚下。”

胡三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只蜥蜴是真的丑。它爸妈看到它估计都会说‘这孩子还是放生吧’。”

林薇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们继续前行。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后，前方通道的景象发生变化。

一段长约三百米的隧道完全被从上方崩落的岩层和混凝土块填平，形成了极不稳定的堆积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这就是那条老鼹鼠提到的塌方区。

林薇用检测仪扫了一下：“瓦斯浓度不低，但硫化氢含量更高，说明有持续通风缝隙，不至于爆炸。坏消息是”她用手电照向堆积体深处，几条泛着暗紫色光泽的触须状结构从石缝中伸出，正在缓慢蠕动。

胡三的声音有些发紧：“那是啥？”

林薇认出那种生物：“盲眼巨蚯蚓。”

“体长估计五米左右，感知振动和温度。如果我们保持安静，它可能不会注意到我们。”

“保持安静？”

“我总不能把自己塞进冰箱再走吧。”

“你可以少说几句话，减少呼出的热气。”

林薇白了他一眼。

胡三乖乖闭上了嘴。

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穿越塌方区。

张浪走在最前面，用镰刃清理挡路的碎石。

当走到堆积体中央时，盲眼巨蚯蚓突然动了一下，齿环状的口器缓缓张开又合拢，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气味，它似乎感觉到了灵能探测仪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

林薇立刻关掉电源，屏住呼吸。张浪缓缓转身挡在她和巨蚯蚓之间。

僵持了片刻后，巨蚯蚓缩回了石缝中。

三人缓缓呼出一口气，继续前进。

当他们终于穿过塌方区时，胡三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隧道拱顶：“我发誓，我再也不抱怨地面上的日子难过了。”

林薇提醒他：“你昨天还在抱怨。”

“昨天是昨天。今天的思想境界不一样了。”

胡三一本正经地说：“经过了刚才那段路，我觉得能在阳光下自由呼吸就是最大的幸福。哪怕是雾霾天也行。”

“这里没有雾霾。”

“那更好。”

胡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张浪：“浪哥，还有多远？”

张浪感知着侦察虫传回的前方状况：“再走大约两公里，就能到达连接遗迹方向的地下通道入口。”

“两公里。”

胡三深吸一口气：“好，我还能撑。对了，瓦斯爆炸的话，咱们是会被炸飞还是先被熏晕？”

张浪冷静地回答：“我会在爆炸前用身体挡住你们。然后被炸飞。”

胡三竖起大拇指：“听着很靠谱，我喜欢这种坦诚。”

就在这时，张浪的信息素网络中传来一只侦察虫的反馈：前方两百米处，隧道出现分岔。

左侧继续沿地铁主线延伸，右侧是一个小型维修通道，连接着更深层的地下管网系统。

胡三问：“走哪边？”

林薇打开地图：“维修通道的方向更接近遗迹东侧入口。走主线可能会绕远路。”

“那就走维修通道。”

他们没有犹豫太久。在侦察虫确认通道内部没有明显危险后，三人调整方向，钻入了那条更加狭窄、更加阴暗的岔路。

前方的黑暗中，系统小白突然在张浪的意识深处发出提示：“检测到目标区域灵能浓度持续上升。建议携带足量补给，预计地下行进时间不低于六小时。”

“六小时。”

胡三听到这个数字，叹了口气：“六个小时后，我应该会非常想念地面的阳光。”

林薇提醒道：“你现在才走了一个半小时。”

“不要提醒我。”

胡三悲壮地说：“让我活在幻想里。”

张浪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

他走在最前面，复眼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意识已经通过信息素网络延伸到了前方更远的区域。

侦察虫如同他的眼睛和耳朵，将前方的每一点动静都传回他的感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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