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地下室的通风管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密集摩擦声。

张浪蹲在一处相对干燥的水泥地上，面前摊开几片锈蚀的铁皮，上面涂抹着不同气味的粘稠混合物。他的“实验对象”——大约三十只受信息素影响的变异德国小蠊，正不安地在铁皮周围爬动，它们的外壳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油亮的深褐色光泽。

“浪哥，根据本小白无敌行为分析模块的初步扫描，这群‘小强学员’的神经反射弧平均长度是人类的……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直接给复杂指令等于对牛弹琴，不，对蟑螂弹琴！”小白的声音在张浪意识里响起，带着一种“专家”般的笃定，“我们必须从最基础的‘单词’教起。建立一套它们能理解的、基于信息素和条件反射的‘基础指令库’。”

张浪用一根细金属棒，轻轻点了点第一块铁皮。上面涂抹的，是林薇根据早期研究提炼出的、能引发虫类聚集和兴奋反应的化合物变体。“所以，你的建议是？”

“三步走！三个核心指令库！”小白快速调出一个只有张浪能“看”见的虚拟界面，上面列出条目，“第一，‘聚集/警戒’。用特定信息素标记安全点或指挥点，让它们形成条件反射：闻到这个味儿，就过来集合，并保持对外界的警惕。”

张浪点点头，将金属棒尖端沾上一点第一类信息素，然后轻轻点在几只蟑螂的触角附近。那几只蟑螂先是停顿，随后触角快速颤动，开始向金属棒尖端聚集，同时停止了无目的的乱爬，头部微微抬起，仿佛在感知周围。

“有效。但‘警戒’的概念怎么灌输？”张浪问。

“结合实际刺激。”小白解释，“当它们聚集时，你制造轻微震动或气流扰动。反复多次，让它们将‘聚集信息素’与‘需要关注环境变化’联系起来。这叫经典条件反射，巴甫洛夫知道吧？哦，你可能不知道，总之就是摇铃铛流口水那套！”

张浪依言行事。他释放出微弱的聚集信息素，当蟑螂们开始聚拢时，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地面。几次循环后，蟑螂们一闻到聚集信息素，不仅会靠拢，还会自动摆出触角前伸、身体微微抬高的姿态，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

“指令库二，‘寻找食物/探索’。”小白继续指导，“这是驱动它们行动的关键。需要另一种信息素，结合正向奖励。”

张浪换到第二块铁皮。上面的混合物气味不同，更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他涂抹了一点在几米外的一个小铁盒边缘，铁盒里放着一点碾碎的营养膏。“探索信息素”标记路径，食物作为终点奖励。

起初，蟑螂们对路径毫无反应。张浪不得不先用聚集指令把它们叫到身边，然后用金属棒沾上探索信息素，从它们面前开始，慢慢划出一条线通向铁盒。他需要手动驱赶引导。

过程缓慢得令人抓狂。一只体型稍大的蟑螂沿着信息素轨迹爬了一半，突然拐弯，开始啃咬旁边墙体的霉斑。

“Bug出现！学员一号把‘探索’理解成了‘拆墙’！”小白模拟出警报声，“惩罚机制启动！轻微的负面刺激！”

张浪无奈，用金属棒轻轻拨开那只“拆墙”的蟑螂，将其拨回正确路径。只有那些最终找到铁盒、吃到营养膏的个体，才会在接触食物时，被张浪用探索信息素再次强化标记。

“标记-奖励-惩罚循环，这是动物行为塑造的核心。”林薇的声音通过链接传来，她虽然忙于误导计划，但也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关注这边的实验，“信息素是标记，食物是奖励，你的驱赶或轻微阻碍是惩罚。坚持下去，直到它们将特定信息素气味与‘沿着气味走能找到吃的’这一结果牢固绑定。”

日复一日的重复。地下室里充满了各种难以形容的微弱气味。张浪感觉自己像个驯兽师，不，是驯虫师。失败是常态。有时“聚集”指令会引来混乱的堆叠；有时“探索”指令会导致虫群冲向完全错误的方向，比如通风管道深处某个潮湿的角落。

但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变化在发生。

大约五天后，当张浪释放出聚集信息素时，超过二十只蟑螂能在三十秒内聚集到指定铁皮附近，并保持基本的警戒姿态。虽然仍有几只“掉线”，但整体服从率显著提升。

探索指令的进展更艰难，但也更有突破性。三只反应最快、触角格外灵敏的个体脱颖而出。张浪给它们起了临时代号：甲一、甲二、甲三。它们能较稳定地沿着较短的探索信息素轨迹找到隐藏的食物点。

“指令库三，‘危险/撤退’。”小白引入最后一个基础指令，“这是保命指令，必须最牢固。需要一种强烈的、与众不同的警告信息素，结合立刻发生的、明确的负面后果。”

张浪使用了林薇调配的一种刺激性较强的化合物。当他释放这种“危险信息素”时，同时会用一小股微弱但足以让蟑螂感到不适的生物电刺激（这是他觉醒后逐渐能控制的微小电流）覆盖信息素释放区域。

效果立竿见影。第一次实验时，蟑螂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躲进最近的缝隙，久久不敢出来。

“很好！恐惧记忆是最深刻的！”小白记录着数据。

基础指令库初步建立后，张浪开始尝试最简单的复合指令。他先释放聚集信息素，等虫群基本集结，再在某个特定方向释放一道短暂的探索信息素轨迹。

大部分蟑螂陷入混乱，有的留在聚集点，有的开始乱爬。但甲一、甲二和甲三，在迟疑了几秒钟后，竟然开始沿着探索信息素指示的方向，协同向前爬行了一段距离。

“成功了！初步的序列指令响应！”小白欢呼，“虽然只是几只‘尖子生’，但这证明路径是可行的！它们那简单的神经节，也能处理先A后B的指令序列！”

张浪看着那三只排成松散队形向前探索的变异蟑螂，心中升起一股奇特的成就感。这些曾经只是令人厌恶的害虫，现在，在信息素和条件反射的塑造下，正在变成……可引导的、具有初步功能性的工具。

“它们永远不可能像人类士兵那样思考。”林薇评价道，但语气中带着一丝认可，“但它们数量可能庞大，成本极低，不怕牺牲，能在人类无法进入的狭小空间活动。如果指令库足够稳固，能执行‘前往某处’、‘聚集警戒’、‘发现特定气味或震动后撤退回报’等基础任务，价值就非常大。”

“一支蟑螂侦察队？或者干扰队？”张浪若有所思。

“不止。”林薇的思维传来更深的考量，“日本的研究团队曾尝试用植入芯片和微型设备控制蟑螂，打造所谓的‘丧尸蟑螂团队’为人类服务。我们的方法更‘生物’，更隐蔽，可能更适合当前环境。如果未来能结合更精密的信息素编码，甚至利用蟑螂本身的信息素交流系统……想象一下，它们不仅能被我们引导，还能在群体内部传递简化了的‘信息’。”

张浪感到思路被打开了。他看向那几只“尖子生”，它们完成了探索，正回到聚集点附近，触角轻轻颤动，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小白，建立这三个基础指令库的详细训练协议和强化时间表。我们要扩大实验规模，筛选出更多服从性高的个体。同时，开始设计下一阶段的复合指令，比如‘探索特定区域，发现金属或特定化学物质痕迹后返回聚集点’。”

“收到，浪哥！‘小强军团’基础训练大纲生成中！话说，咱们要不要给它们设计个制服？比如涂个小点区分班组？”小白又开始不正经。

“先让它们能分清左右再说吧。”张浪笑骂一句，但眼神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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