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8章风雪鏖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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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人脸上,刀割似的疼。关城之上,垛口后,女墙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新发的灰色棉袄在铅灰色的天空和皑皑白雪映衬下,显得单薄而黯淡。绝大多数人紧紧握着手中的刀枪、火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更多的人则是徒劳地搓着手,呵着气,试图从这刺骨的严寒中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在沉默的队伍中无声蔓延。许多新兵,比如王栓柱,看着城下远方那逐渐清晰、如同黑色蚁群般涌来的清军队列,看着那在风雪中隐约招展的龙旗和营旗,只觉得小腿肚子一阵阵发软,胃里空落落地抽搐。他们大多是活不下去才来投军,想着混口饭吃,或许还能挣点军饷,何曾想过这么快就要面对真正的战场,面对那些传说中凶神恶煞的朝廷官兵?
沈砚之沿着城墙马道快步上行。他走得很稳,步伐均匀,似乎并未被城下迫近的敌情所扰。冰冷的风掀起他大氅的衣角,露出里面紧束的腰带和悬挂的短铳。他没有披甲,只在那件半旧大氅下穿了件厚实的棉袍,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成为此刻城头上最醒目的焦点。无数道目光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新兵眼中的惶恐,老兵眼中的疑虑,都隐隐汇聚在他身上。
他没有直接去往正对清军来向的东面城墙,而是先走向南侧一段相对僻静的城墙。这里守御的是几个临时拼凑起来的新兵哨,队正是一个叫孙老蔫的老乡勇,性子沉闷,但做事扎实。此刻,孙老蔫正满头大汗地呵斥着几个慌得把火绳都掉在地上的新兵蛋子,急得嘴角都快起泡了。
“慌什么!都把脑袋给老子低下!别露头!火绳拿稳了!等老子口令!”孙老蔫的吼声在风里有些变调。
沈砚之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孙老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沈砚之,连忙要行礼,被沈砚之止住。
“孙队正,弟兄们第一次上阵,难免紧张。你越吼,他们越慌。”沈砚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个新兵的耳朵里。他走到一个面无人色、手里土铳都在发抖的少年身边,伸手,轻轻扶正了他几乎要滑脱的枪管。“握稳这里,对。眼睛看前面,但别死盯着一个地方。耳朵听队正的口令,让你点火,再点。点着了,别急着抬头,数三个数,再起身,把枪架在垛口上,瞄着下面人最多的地方,放。放完了,立刻蹲下,装药,上子铳,等下一次口令。”
他的动作很慢,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家常聊天的随意,仿佛不是在临阵指导,而是在教人怎么用一件普通的农具。那少年愣愣地看着他,手似乎不那么抖了。
沈砚之直起身,目光扫过这一小段城墙后所有面色紧张的新兵。“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他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孙老蔫都诧异地看向他。“是人,第一次面对刀枪,面对要你命、也要你取他命的敌人,没有不怕的。但怕,解决不了问题。你们回头看看,”他侧身,指向关城内,“那里有你们刚领到的棉袄,有热汤热饭,有遮风挡雪的住处。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从这关城里拿回来的,是从那些以前不把咱们当人看的官老爷手里夺回来的!”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穿透风雪:“城下的那些兵,他们来,就是要夺走这些东西!要把咱们再赶回以前那种吃不饱、穿不暖、任人宰割的日子里去!你们答应吗?!”
短暂的沉默后,几个胆子稍大的新兵嘶声喊道:“不答应!”
“对!不答应!”沈砚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怎么办?只有打!把他们打回去!让他们知道,这山海关,从今往后,是咱们说了算!咱们的棉袄,咱们的粮食,咱们的命,都得咱们自己挣,自己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加有力:“待会儿打起来,听你们队正的!他是老兵,知道怎么在城头上活下来,怎么杀敌!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打!左边,右边,都是你们的弟兄!你护着他,他护着你!咱们三千人,拧成一股绳,这城墙,就塌不了!”
他没有讲太多慷慨激昂的大道理,只说最朴素的利害,最直接的生死与共。但恰恰是这些话语,像一股滚烫的油,注入这些新兵冰冷恐惧的心里,点燃了一点微弱的、却实实在在的火苗。至少,他们握枪的手,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眼神里除了恐惧,也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沈砚之不再多言,对孙老蔫点点头,转身走向东面主城墙。他一路走,一路观察着防务,不时停下,对一个趴的位置不对的老乡勇低语纠正,或是对负责某段城墙的队正询问火药、滚木礌石的储备情况。他的镇定和有条不紊,像一块磐石,无声地影响着周围的人。城头上的慌乱气氛,似乎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紧绷的、临战前的沉默。
东面城墙正中,箭楼之下,视野最为开阔。程振邦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上了一身利于骑战的皮甲,外面罩着挡雪的斗篷,脸色凝重地用一支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城下。见沈砚之过来,他将望远镜递过去:“***,阵势摆得不小。看中军那几杆大旗,像是永平府调来的绿营,领头的可能是个副将。骑兵不多,不到两百,在两翼游弋。步兵排了三个方阵,中间那个最厚实,扛着云梯和撞木。后面……他娘的,真有炮!四门,看规制像是老旧的劈山炮,但拉近了轰城墙,也够呛。”
沈砚之接过望远镜,冰冷的黄铜镜筒触手生寒。他调整焦距,望向风雪中那一片缓缓逼近的黑色潮水。旗帜在风中狂舞,勉强能辨认出“永平”、“协镇”等字样。步兵方阵虽然行进在泥泞雪地里,队形却保持得相对严整,显然不是那种毫无训练的乌合之众。那四门用骡马拉着的火炮,炮口黑洞洞地指着关城方向,确实是最大的威胁。
“他们在等。”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声音冷静,“等炮位架好,等步兵进入冲锋距离。也想看看咱们的虚实。”
“咱们的火药够吗?轰天雷(土地雷)埋了多少?”程振邦问。起事时缴获和这几日加紧赶制的火器,是他们守城的重要依仗。
“东面城墙下,三十步到八十步之间,埋了四十七颗。但雪太厚,效果可能会打折扣。火药……省着点用,够支撑两个时辰的激烈交战。”沈砚之语速很快,“不能让他们从容架炮。程大哥,你的骑兵,能出城冲一阵吗?不用硬拼,骚扰他们的炮队和两翼,打乱他们的节奏,把步兵方阵逼得紧凑些,给咱们的轰天雷创造机会。”
程振邦眯着眼估量了一下距离和雪地状况,咬咬牙:“雪地不利于骑兵展开,但冲他娘的炮队和侧翼,问题不大!老子带两百骑出去!不过,城门开关……”
“我亲自在城楼指挥。你见机行事,以号炮为令,我说退,你必须立刻退回,不可恋战!”沈砚之盯着他,眼神不容置疑。
“明白!”程振邦重重点头,转身快步下了城墙,去集结他的骑兵。
沈砚之登上箭楼二层。这里视野更好,能将整个东城墙外的战场尽收眼底。寒风从箭窗灌入,冰冷刺骨。他摘下帽子,任由风吹乱头发,目光死死锁住城下清军的动向。
清军果然在距离城墙约一里处停了下来,开始整顿队形。中军旗帜移动,号角声隐隐传来。步兵方阵开始向前缓缓推进,踩得积雪吱嘎作响。那四门火炮被推到更前方,炮手们开始忙碌地铲开积雪,修筑简易的发射阵地。
不能再等了。
沈砚之从箭窗探出身子,对下面城墙上传令的亲兵打了个手势。亲兵立刻举起一面红色的小旗,用力挥舞。
“咚!咚!咚!”
设置在城墙各处的三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低沉雄浑的鼓声穿透风雪,瞬间压过了城下的嘈杂,在整个关城上空回荡!
城头上,所有乡勇精神一震!按照事先反复演练过的,第一线的刀牌手和长枪手迅速在垛口后蹲伏隐蔽,第二线的火铳手和弓箭手则起身,将武器架在垛口上。
“目标——敌炮队!火铳队,自由瞄准,放!”沈砚之的声音通过几个嗓门大的传令兵,接力般在城墙上响起。
“砰!砰!砰!”
并不算密集,甚至有些稀稀拉拉的火铳射击声响起。硝烟在风雪中迅速被吹散。城下清军炮队附近,激起几朵小小的雪泥,并未造成什么实质伤亡。清军显然也预料到守军会干扰架炮,盾牌手立刻上前掩护,炮手们的动作只是稍缓,并未停止。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弓箭手,抛射——放!”
近百张弓弦同时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低啸,一蓬黑压压的箭矢腾空而起,划着抛物线落入清军前锋步兵方阵。雪地影响了箭矢的力道和精度,但依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倒霉的清兵中箭倒地。
清军显然被激怒了。中军旗号挥舞,推进的步兵方阵骤然加速!喊杀声透过风雪传来,虽然被风声削弱,依旧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三个方阵如同三把黑色的犁铧,狠狠向着城墙“犁”来!与此同时,那四门劈山炮也终于架设完毕,炮口喷吐出橘红色的火光和浓烟!
“轰!轰!轰!轰!”
四声沉闷的巨响几乎连成一片!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向城墙!
“隐蔽——!”各级队正的吼声响彻城头。
炮弹大部分砸在厚重的城墙墙体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砖石碎屑混合着冰雪四处飞溅!有一发炮弹掠过垛口,砸在后面的马道上,轰出一个浅坑,几个躲闪不及的乡勇被气浪掀倒,惨叫着滚下城墙,生死不知。
新兵们哪见过这个?巨大的声响,飞溅的碎石,同伴的惨叫,瞬间让刚刚被沈砚之鼓舞起来的一点士气濒临崩溃。王栓柱死死抱着头蹲在垛口下,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稳住!都他娘的给老子稳住!”孙老蔫的声音嘶哑地吼着,“炮打完了要装药!这是机会!火铳手,给老子瞄着下面扛梯子的打!”
第一轮炮击过后,短暂的间隙。清军步兵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护城河早已冰封,但冰面湿滑。冲在最前面的清兵扛着长长的云梯,吼叫着将梯子架在冰面上,试图直接跨过河道,将梯子搭上城墙!
就是现在!
沈砚之在箭楼上看得分明,他猛地挥手下劈!
“放号炮!骑兵出击!”
“嗵——!”
一声格外响亮的号炮在东城门楼炸响!
早已在西门内集结、焦躁不安的程振邦骑兵,闻声如同出闸的猛虎!西门轰然洞开,两百余骑如同灰色的洪流,卷起漫天雪沫,狂飙而出!他们没有直冲清军中军,而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借着城墙的掩护和风雪视线的干扰,狠狠撞向清军左翼那个相对薄弱的步兵方阵侧后,以及更后面的炮队!
战马嘶鸣,刀光闪烁!程振邦一马当先,手中马刀劈下,一名试图组织防线的小旗官连人带旗被砍翻在地!骑兵的冲击在松软的雪地里虽然受限,但对付毫无防备的侧翼和正在紧张装填第二发炮弹的炮手,却如同砍瓜切菜!
清军左翼瞬间大乱!步兵方阵侧后被骑兵切入,阵型立刻扭曲。炮队更是遭了殃,炮手们丢下火药包和炮弹,四散奔逃,两门炮甚至被狂奔的战马撞倒!
“好!”城头上,看到这一幕的老兵们忍不住喝彩。新兵们也下意识地伸长脖子张望,看到清军狼狈的样子,心中的恐惧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中军的清军将领显然没料到守军竟敢在兵力劣势下主动派出骑兵出击,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刁钻。令旗急挥,试图调动中军和右翼去支援左翼和炮队,同时命令前锋加紧攻城!
城下的清兵踩着同伴用身体和云梯在冰面上铺出的道路,嚎叫着涌向城墙根。更多的云梯被竖起来,重重地搭上垛口!
“滚木!礌石!给我砸!”各段城墙的队正们嘶声力竭地吼叫着。
巨大的原木、沉重的石块被乡勇们合力推下城墙,沿着云梯和城墙斜面轰然滚落!下方立刻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闷响。滚烫的金汁(熔化的金属液,实际上多是沸油或粪水)也被铁锅舀起,劈头盖脸地泼下,烫得清兵皮开肉绽,惨叫着跌下云梯,在冰面上翻滚。
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焦臭和风雪的气息,弥漫在城墙上下。
王栓柱所在的这段城墙,也搭上了两架云梯。他按照沈砚之和孙老蔫教的,死死蹲在垛口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杆装了药、上了子铳的土铳,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惨叫声、滚石落下的轰鸣声,还有孙老蔫变了调的吼声:“起!放!”
他猛地起身,甚至没看清下面到底有多少人,只是凭着感觉,将铳口探出垛口,对着下面人影晃动最密集的地方,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铳口喷出的火光和浓烟呛得他直流眼泪。他根本没时间看是否打中,立刻蹲下,手忙脚乱地从腰间皮囊里掏火药和铅子,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把火药撒在了雪地上。
“蠢货!慌个球!”旁边一个满脸黑灰的老乡勇骂了一句,劈手夺过他的火铳和火药袋,动作麻利地重新装填,塞回他手里,“拿着!再瞄下面那个穿棉甲的!对,就是他!稳住,等口令!”
王栓柱接过再次装填好的火铳,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冰冷且充满硝烟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再次起身。这一次,他看清了,下方一个穿着破旧棉甲、头戴红缨帽的清兵,正攀着云梯,狰狞的脸越来越近。他咬着牙,将铳口对准了那张脸。
“放!”
“砰!”
棉甲胸口绽开一团血花,那清兵脸上的狰狞凝固,眼神瞬间涣散,一声不吭地仰面摔了下去,砸倒下面好几个同伴。
王栓柱愣住了,看着自己还在冒烟的铳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杀人了?他真的杀人了?
“干得好!小子!”那老乡勇拍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就这么打!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城下的战斗进入白热化。清军虽然被程振邦的骑兵突袭扰乱了后方和侧翼,但前锋攻城的决心异常坚决,不断有新的生力军填补上来,云梯一次次被推倒,又一次次竖起。箭矢如飞蝗般从城下射上来,不时有乡勇中箭倒下。滚木礌石消耗极快,金汁也很快见底。伤亡开始出现。
沈砚之在箭楼上,脸色铁青。清军的韧性和战斗力超出了他的预估。尤其是中军那个将领,在左翼和炮队受袭的情况下,依然能稳住阵脚,不断投入兵力强攻,可见是个狠角色。程振邦的骑兵在最初的突袭得手后,很快陷入清军步兵的纠缠和反击,开始出现伤亡,冲击的势头也被遏制住。
最关键的是,那四门劈山炮虽然被程振邦冲了一阵,但并未被彻底摧毁。在清军将领的严令下,炮手们重新回到炮位,开始再次装填!
不能再让火炮肆无忌惮地轰击城墙了!城墙再厚,也经不起连续轰击,更经不起对士气的打击。
沈砚之目光死死锁住那重新忙碌起来的清军炮队,又看了看在城下步兵中左冲右突、已经开始显得吃力的程振邦骑兵,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形。
他猛地转身,对箭楼里待命的传令兵厉声道:“传令程振邦!不必恋战,立刻向东南方向迂回撤退,做出溃逃假象!把追兵往东南引!”
“传令东城墙所有火铳手、弓箭手,集中火力,覆盖清军前锋云梯最密集的区域!刀牌手、长枪手准备,听我号令,随时准备出城逆袭!”
“传令西门,立刻集结所有还能动的骑兵和机动乡勇,备好火油罐、轰天雷,待命!”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冷的铁链,从箭楼迅速传递下去。虽然不明白沈砚之的全部意图,但基于这几天建立起的信任和此刻战场不容置疑的权威,命令被迅速执行。
程振邦接到命令,虽然心中疑惑,但毫不犹豫地执行。他唿哨一声,带着骑兵猛然调转方向,不再试图冲击清军纵深,而是向着东南方向的荒野“败退”下去,队形显得有些散乱。
清军将领见状,以为守军骑兵力竭溃逃,岂肯放过?立刻派出一支约三百人的步骑混合队伍,脱离主阵,急追下去!
就在追兵离开主阵不久,城头上,沈砚之等待的时机到了!
那四门劈山炮,再次装填完毕,炮口重新对准了伤痕累累的东城墙!
而清军攻城的步兵,因为久攻不下,士气已显疲态,队形在城墙下堆积得有些混乱,尤其是在云梯附近。
就是现在!
沈砚之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点火!放!”
“嗤嗤嗤——”
城墙根下,埋设在雪地中的几十颗轰天雷(土地雷)的引信被同时点燃!这些引信都被特殊处理过,耐潮湿,燃烧速度稳定。
清军攻城部队脚下,洁白的雪地突然毫无征兆地接连炸开!
“轰!轰隆!轰——!!!”
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积雪混合着泥土、碎石、残肢断臂,如同喷泉般四下抛洒!剧烈的冲击波将城墙根下的清兵成片掀翻!架设好的云梯被炸断、掀飞!惨叫声瞬间达到了顶点,盖过了战场上所有其他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脚下的恐怖打击,彻底打懵了攻城的清军!他们不知道脚下还埋着什么,惊恐万状地向后溃退,互相践踏,队形彻底崩溃!
几乎在同一时间!
“吱呀呀——!”
沉重的东城门,轰然洞开!
早已在门后集结、眼睛通红的三百名精锐乡勇,在沈砚之亲自率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怒吼着冲杀出来!他们没有去追击溃退的攻城步兵,而是目标明确,直扑那因为追兵离开而防护略显空虚的清军炮队和剩余的中军核心!
沈砚之一马当先,手中不再是短铳,而是一柄狭长的马刀,刀光在雪幕中划出凄冷的弧线,将一个试图阻拦的清军把总连人带刀劈成两半!在他身后,三百乡勇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瞬间将清军原本就因前方爆炸和溃退而混乱的阵型,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保护大炮!拦住他们!”清军中军,一个穿着明亮铠甲、留着络腮胡的将领(正是永平协副将)又惊又怒,挥舞着令旗,调集亲兵试图稳住阵脚。
但此刻清军前锋崩溃,左翼被程振邦先前袭扰未复,右翼又要防备可能来自城内的再次出击,中军本身也因炮队遇袭和前方败退而军心动摇。沈砚之这支三百人的生力军,选择的时机和切入角度又太过刁钻狠辣,正好打在清军兵力调动的衔接部和心理最脆弱的位置!
雪地上,血腥的短兵相接瞬间爆发!沈砚之刀法并不花哨,却狠辣精准,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几个照面,已有数名清军军官倒在他的刀下。他身后的乡勇也杀红了眼,将多日来积压的恐惧、愤懑和对新生活的渴望,全都化作了疯狂的砍杀!
永平协副将眼看中军旗帜摇摇欲坠,炮队即将不保,而东南方向,那支原本“溃逃”的骑兵,竟然在程振邦的带领下,划了一个大圈,重新集结,正朝着他暴露出来的侧后翼猛冲过来!
两面夹击!大势已去!
这员清军副将也是久经战阵,眼见事不可为,再拖延下去,恐怕连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他狠狠一咬牙,嘶声吼道:“鸣金!收兵!向东南交替撤退!”
清脆刺耳的金钲声在战场上响起。本就士气崩溃的清军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什么阵型,丢下伤员、旗帜、甚至那四门珍贵的劈山炮,向着来时的方向,在风雪中狼狈溃逃。
程振邦的骑兵衔尾追杀了一阵,斩获不少。沈砚之则勒住战马,制止了乡勇们的盲目追击。雪地行军不易,穷寇莫追,更重要的是,抓紧时间打扫战场,稳固城防,救治伤员。
风雪依旧,但喊杀声、爆炸声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哀嚎、战马的悲鸣,以及寒风掠过染血雪原的呜咽。
关城之上,残破的五色旗依旧在飘摇。城墙上下,遍布尸体和散落的兵器。鲜血将洁白的雪地染得一片片刺目的猩红,又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
沈砚之驻马立于战场中央,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望着清军溃逃的方向,又回头望向那巍峨的、经历了第一场血火洗礼的“天下第一关”。
守住了。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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