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9章黑石血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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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黑石峪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这里的地形确实险要——两座不算高但异常陡峭的石山夹着一条不足三丈宽的土路,路两侧是乱石堆和枯草丛,再往外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沟。白天从这过都能感觉到一股阴森,夜里更是瘆人,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沈砚之带着一千八百人,在亥时末就抵达了埋伏位置。人衔枚,马摘铃,所有人按事先的计划,分成三队:一队由程振邦率领,埋伏在路东侧的山坡上;一队由沈砚之亲自指挥,埋伏在路西侧;还有一队两百人的精锐,藏在路北一里外的树林里,作为预备队。
“记住,”沈砚之在出发前反复强调,“等清军的前军完全过去,中军进入埋伏圈再动手。动手的信号是我这边的三声枪响。枪响之前,谁都不准露头,不准出声,违令者,军法从事!”
现在,所有人都趴在冰冷的石头后面,手里紧紧握着武器。有人拿的是老式的火铳,有人拿的是大刀长矛,还有几十个原新军士兵,拿的是汉阳造步枪——那是起义时从军械库抢出来的,子弹不多,每人只有二十发。
沈砚之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南边的路口。按照探马最后传回的消息,清军前锋大约三千人,正从绥中方向赶来,预计丑时前后会经过黑石峪。领兵的是个叫佟佳·阿林的参将,据说是正黄旗的,打过仗,不好对付。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冬夜的山里冷得刺骨,趴在地上的士兵们冻得直打哆嗦,但没人敢动。沈砚之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冻麻了,只能不断活动手指,保持血液循环。
丑时初刻,南边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接着是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那是清军的辎重车。
沈砚之屏住呼吸,轻轻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做好准备。
黑暗中,清军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蛇,缓缓爬进黑石峪。最前面是两百骑兵,都举着火把,火光映出他们身上的号衣和头顶的暖帽。骑兵之后是步兵,大约一千人,排成四列纵队,步伐整齐。再后面是辎重队,几十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粮草和弹药。
沈砚之默默数着人数。前军过去了,中军来了。中军大约一千五百人,中间有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前举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一个“佟”字——那应该就是主将佟佳·阿林的座驾。
就是现在!
沈砚之猛地举起手,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像三道惊雷。
“杀啊——!”
两侧山坡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一千六百名起义军士兵从藏身处一跃而起,像两股怒涛,从山上冲杀下来。
清军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根本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会遭到伏击,更没想到伏击他们的人数这么多。队伍瞬间大乱,前军想回头,后军想往前,中间的人被挤得动弹不得,整个队伍乱成一团。
“不要乱!列阵!列阵!”清军的军官拼命嘶吼,但声音淹没在喊杀声中,根本没人听。
沈砚之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手里拿着一把从守备衙门缴获的腰刀,刀光在火把映照下闪着寒光。一个清军把总举刀迎上来,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正中对方咽喉。鲜血喷溅,把总瞪大眼睛倒下。
“弟兄们,杀清狗!光复中华!”沈砚之一边砍杀,一边高喊。
“光复中华!”起义军士气大振,如狼似虎地扑向清军。
程振邦那边也杀得正酣。他带着的都是原来新军的士兵,枪法准,战术熟,专门挑清军的军官打。几轮排枪下来,清军的中层军官倒下大半,队伍更加混乱。
但清军毕竟是正规部队,最初的慌乱过后,逐渐开始组织反击。尤其是那两百骑兵,在一位佐领的指挥下,试图冲开一条血路。
“拦住骑兵!”沈砚之大吼。
十几个起义军士兵抱着点燃的火油罐冲向骑兵队伍。罐子砸在马腿上,火油溅开,遇火即燃。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骑兵队伍瞬间崩溃。
就在这时,清军后军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向前压进。他们人数占优,装备也更好,一旦组织起有效反击,起义军很难抵挡。
沈砚之当机立断:“放滚石!”
事先准备好的滚木擂石从两侧山坡推下,带着雷霆之势砸向清军队伍。巨石翻滚,惨叫连连,清军的阵型被彻底打乱。
“预备队!上!”
藏在树林里的两百精锐杀出,直扑清军中军。他们的目标是那辆马车——擒贼先擒王!
马车的护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马车被团团围住。
“佟佳·阿林!出来受死!”一个起义军小头目举刀大喊。
马车帘子掀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参将官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脸色铁青,但还算镇定,手里握着一把镶宝石的佩刀。
“尔等乱贼,竟敢伏击天兵!”佟佳·阿林怒视众人,“可知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灭九族?”沈砚之分开人群走上前,“满清鞑子占我汉家山河二百六十年,杀我百姓,辱我祖先,这才是灭族之罪!今天,我就要为死去的汉人报仇!”
佟佳·阿林盯着沈砚之,突然笑了:“你就是沈砚之?那个山海关的叛贼?”
“正是。”
“好,好。”佟佳·阿林点点头,“听说你父亲沈怀山也是反贼,被朝廷凌迟处死。看来你们沈家,是铁了心要跟朝廷作对了。”
提到父亲,沈砚之眼中寒光一闪:“少废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死期?”佟佳·阿林大笑,“你以为你们赢了?看看四周吧!”
沈砚之心头一紧,环顾四周。战斗还在继续,但清军已经开始稳住阵脚,尤其是后军,已经组织起防线,正在逐步推进。而起义军这边,经过最初的猛冲猛打,体力开始下降,伤亡也在增加。
更糟的是,南边路口方向,又传来了马蹄声——清军的援军到了!
“大哥!”程振邦浑身是血地冲过来,“清狗援兵来了,至少两千人!咱们被夹在中间了!”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撤!”他当机立断,“交替掩护,往北撤!”
“那这些俘虏...”程振邦看向佟佳·阿林。
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杀了佟佳·阿林,能大涨士气,但也会激怒清军,引来更疯狂的报复。不杀,带着走是个累赘,放了更不可能。
就在这时,佟佳·阿林突然动了。他猛地拔刀,不是冲向沈砚之,而是冲向旁边一个受伤的起义军士兵。
“小心!”程振邦反应极快,一把推开那个士兵,自己却被刀锋划破手臂。
沈砚之大怒,一刀劈向佟佳·阿林。佟佳·阿林举刀格挡,两人战在一处。
这佟佳·阿林不愧是打过仗的,刀法娴熟,力道沉猛。沈砚之虽然也练过武,但毕竟不是专业武将,几个回合下来,渐渐落了下风。
“大哥,我来!”程振邦忍痛上前,两人合战佟佳·阿林。
三人在马车边战成一团,刀光剑影,险象环生。周围的士兵想帮忙,但根本插不上手。
佟佳·阿林越战越勇,突然一个虚招晃过程振邦,反手一刀直刺沈砚之心口。这一刀又快又狠,沈砚之躲闪不及,只能勉强侧身。
“噗嗤——”
刀锋刺入左肩,鲜血瞬间染红衣衫。
“大哥!”程振邦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佟佳·阿林。
沈砚之忍痛拔出刀,正要反击,突然听到一声枪响。
“砰!”
佟佳·阿林身体一震,缓缓低头,看向胸口——那里多了一个血洞。
开枪的是个年轻的起义军士兵,手里还举着冒烟的枪,脸色苍白,手在发抖。
佟佳·阿林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轰然倒地。
主将一死,清军更加混乱。但援军已经逼近,不能再耽搁了。
“撤!快撤!”沈砚之捂住伤口,大声下令。
起义军开始有序撤退。程振邦组织断后,用缴获的清军火枪组成防线,边打边退。清军虽然人数占优,但主将战死,士气低落,追击并不积极。
天蒙蒙亮时,起义军终于摆脱追兵,撤到了黑石峪以北二十里的一处山谷。
清点人数,出发时一千八百人,现在只剩下一千二百人左右,伤亡超过三分之一。缴获的武器弹药倒是不少,还抓了一百多个俘虏。
沈砚之的伤势不轻,军中的郎中给他包扎时,发现刀伤深可见骨,再偏一寸就刺中心脏了。
“大哥,你没事吧?”程振邦的手臂也包扎好了,关切地问。
“死不了。”沈砚之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咱们的伤亡怎么样?”
“阵亡三百多人,重伤一百多,轻伤不计其数。”程振邦声音低沉,“不过清军损失更大,至少死了五百,伤了上千。咱们还杀了他们的参将,这仗...算是赢了。”
“赢了?”沈砚之苦笑,“用三百多条人命,换一场惨胜,这也算赢?”
程振邦沉默了。
山谷里,受伤的士兵在**,没受伤的在默默整理武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这一仗虽然重创了清军,但起义军的损失也不小,更重要的是,他们暴露了实力和位置,清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怎么办?”程振邦问。
沈砚之看向南方,那里是山海关的方向。按照原计划,他们打完伏击就应该撤回山海关,但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清军援兵已到,肯定会在黑石峪一带严密搜索,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派人回山海关,通知赵大锤他们,放弃关城,往北撤。”沈砚之缓缓道,“咱们也往北走,去热河。”
“热河?那不是清廷的围场吗?去那儿不是送死?”
“正因为是围场,清军才想不到咱们敢去。”沈砚之说,“而且热河山地多,容易藏身。咱们在那里休整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作打算。”
程振邦想了想,点头:“也只能这样了。那这些俘虏怎么办?”
沈砚之看向那些被捆在一起的清军俘虏。他们大多年纪不大,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都惊恐地看着他。
“愿意跟咱们走的,留下。不愿意的...”沈砚之顿了顿,“发点干粮,放他们走。”
“放走?”程振邦急了,“他们回去会暴露咱们的行踪!”
“杀了他们,咱们和清狗有什么区别?”沈砚之摇头,“革命不是滥杀,是救民于水火。这些士兵,大多也是穷苦出身,只是当了兵,吃了粮,不得不为清廷卖命。放他们一条生路,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们会明白咱们为什么要革命。”
程振邦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处理完俘虏,队伍稍作休整,继续向北进发。沈砚之的伤势不轻,只能躺在担架上,由四个士兵轮流抬着走。
山路崎岖,队伍行进缓慢。到了中午,终于出了黑石峪山区,进入相对平坦的地带。前方是一片枯黄的草原,远处能看到连绵的群山——那就是热河地界了。
“大哥,前面有情况!”一个探马飞奔回来,气喘吁吁。
“什么情况?”
“有一队人马,大约五六百人,正朝咱们这边来。看装束...好像是民团,不是清军。”
民团?沈砚之和程振邦对视一眼,都露出警惕的神色。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出现几百人的民团,太不寻常了。
“准备战斗!”程振邦下令。
队伍迅速展开,占据有利地形,枪口对准来路。
不多时,那队人马出现在视野里。果然是民团打扮,穿着杂色衣服,武器也五花八门,但队伍还算整齐。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骑着一匹枣红马,老远就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
“前面的兄弟,可是山海关起义的义军?”那汉子高声问道。
沈砚之示意士兵不要开枪,自己挣扎着坐起来:“正是。你们是什么人?”
“太好了!”那汉子大喜,催马近前,“在下张连升,是建昌民团的团总。听说沈先生在山海关起义,特意带弟兄们来投奔!”
张连升?沈砚之隐约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此人是热河一带有名的豪杰,武艺高强,好打抱不平,手下聚集了几百号人,专门跟官府作对。
“张团总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沈砚之问得很谨慎。
“清军封锁了山海关往南的所有道路,唯独北边没怎么管。我猜沈先生如果突围,肯定会往北走,所以带人在这一带等了三天了。”张连升跳下马,抱拳道,“沈先生以三千乡勇起义,攻占天下第一关,又大败清军于黑石峪,真乃英雄也!我张连升平生最佩服这样的好汉,愿率部投效,共图大业!”
沈砚之盯着张连升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张团总既然来了,就是朋友。请过来一叙。”
两人在山坡上坐下,张连升看到沈砚之肩上的伤,脸色一变:“沈先生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沈砚之摆摆手,“张团总,明人不说暗话。我们现在是被清军追杀的败军,跟着我们,随时可能掉脑袋。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张连升斩钉截铁,“这世道,老实本分是死,造个反也是死。既然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况且,我看沈先生不是一般人,跟着您,说不定真能成事。”
沈砚之点点头:“好,既然张团总不嫌弃,咱们就是兄弟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起义,是为了推翻满清,建立民国,不是占山为王。军纪要严,不许扰民,你能做到吗?”
“能!”张连升拍着胸脯,“我手下的弟兄,大多是穷苦人出身,知道百姓的苦。谁要是敢祸害百姓,不用沈先生说,我第一个砍了他!”
“好!”沈砚之终于露出真诚的笑容,“那咱们就合兵一处,共谋大事!”
两支队伍合并,人数达到一千八百人,声势大振。张连升对热河地形熟悉,有他带路,队伍行进速度快了很多。
三天后,他们抵达热河深处的老君山。这里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沈砚之决定,就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等养好伤,再作打算。
然而,就在他们扎营的第二天,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大哥,不好了!”程振邦脸色铁青地冲进帐篷,“山海关...失守了!”
“什么?”沈砚之猛地站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额头冒汗,“怎么回事?赵大锤他们呢?”
“清军调集了五千人,配有火炮,强攻山海关。赵大锤他们...他们...”程振邦声音哽咽,“全部战死,无一生还。清军破城后,屠城三日,凡是支持过起义的百姓,全部被杀...”
沈砚之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他扶住桌子,手指深深抠进木头里。
三千条人命。
三千个信任他、追随他的弟兄。
就这么没了。
“清狗...”他咬牙切齿,眼中喷火,“此仇不报,我沈砚之誓不为人!”
帐篷外,寒风呼啸,像是死者的哀嚎。
革命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鲜血,已经染红了这条路的第一块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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