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网 > 可惜我不是富二代 > 第84章:沉默的室友

第84章:沉默的室友


何不凡的合租帖子,在内部论坛“生活互助区”那片数字荒原上,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就迅速沉底。他刷新了三天,除了几个“友情帮顶”的部门同事留言,和一个问他“预算非常有限是多有限?能具体到小数点后两位吗?”的财务部疑似同事的犀利追问外,再无波澜。

就在他几乎要接受“降本增效”计划第一步就宣告破产、准备继续与高额房租进行每月一次的肉搏战时,一封邮件悄然而至。

发件人:chenmo@yuanhang.com

主题:Re:  【求合租】近地铁,安静优先,作息规律打工人

正文:你好,看到你的帖子。我在科技园西侧“青年汇”小区有个两室一厅,次卧空置。符合你的要求。如有意向,可今晚八点后看房。陈默。

邮件简短得像电报,没有寒暄,没有表情符号,连个“祝好”都欠奉。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何不凡的需求点上:近地铁(青年汇到公司步行十五分钟)、安静(小区名字听起来就挺青年、挺汇合,应该不吵)、作息规律(IT部运维,听起来就是那种需要随时待命、但生活可能被代码规训得极其规律的人)。

何不凡盯着“陈默”这个名字和公司邮箱后缀,心里那点“和同事合租会不会24小时职场体验”的担忧,被“近地铁”和“次卧空置”这两个金光闪闪的关键词瞬间击溃。银行卡余额的警报声,比任何风险评估都嘹亮。

他迅速回复:“好的,陈默同事。今晚八点,青年汇见。我是何不凡,项目协调部。”

回复同样简洁,他下意识地也省去了客套。仿佛和这位陈默同事沟通,自带一种“废话过滤”机制。

晚上八点零五分,何不凡按照地址,站在了“青年汇”小区某栋楼的某扇门前。楼道干净,声控灯灵敏,比他之前租的老破小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一个高个子男人出现在门口,穿着灰色的纯棉T恤和深色居家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自然卷,蓬松但不算凌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欢迎的热情,也没有被打扰的不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何不凡?”他问,声音果然如邮件般低沉,没什么起伏。

“是,陈默同事吧?你好你好。”何不凡挤出社交性微笑。

陈默点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子是标准的精装修两室一厅,家具不多,但整洁得令人发指。客厅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和一台电视,地上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柠檬清洁剂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新书纸张的气味。何不凡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那个堆满文件、咖啡杯和外卖袋的“星链”时期工位,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次卧。”陈默言简意赅,推开一扇门。

次卧朝南,有窗,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同样干净得像样板间。墙上没有任何装饰,桌面空无一物。何不凡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哪里放他的笔记本电脑,哪里堆他那永远看不完的行业报告,以及哪里可以偷偷藏几包零食。

“卫生间共用,厨房可以用,我很少做饭。”陈默站在门口,像房产中介一样介绍,但语气比中介还平淡,“房租按面积比例,水电燃气网费均摊。押一付三,合同我可以提供标准模板。”

“挺好,挺好。”何不凡连连点头,这条件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陈默同事,你平时……带朋友回来吗?或者,有什么特殊的生活习惯需要提前沟通的?”他想起老赵的警告,试图进行一场“室友兼容性测试”。

陈默看了他一眼,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不带。习惯……安静。”

回答再次精简到极致。何不凡却像听到了天籁。不带朋友=减少干扰和潜在矛盾;习惯安静=完美契合他的核心诉求!这哪里是室友,这简直是居住界的理想合伙人,是专门为对抗他职场喧嚣而定制的人形静音屏障。

“我也没有不良嗜好,作息还算规律,就是偶尔加班晚归。”何不凡赶紧表忠心,“绝对保证安静,讲卫生!”他差点想掏出那份“年度最佳协作奖”证书来证明自己的靠谱。

“嗯。”陈默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他转身走向客厅,“要看合同吗?”

合同是标准的租房合同模板,条款清晰,没有任何隐藏陷阱。租金价格在何不凡“非常有限”的预算上限边缘疯狂试探,但考虑到地段和房屋条件,他咬牙认了。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感觉不是签了一份合租合同,而是签署了一份对抗高房租通胀的同盟协议。

搬进来的过程同样高效且沉默。何不凡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加几个纸箱。陈默在他搬运时,会默默让开通道,或者在他试图把某个箱子塞进显然不合适的角落时,简短地说:“那边。”整个过程,两人的对话不超过十句,且基本都是“谢谢”、“没事”、“放这里?”、“嗯”。

安置妥当后的第一个晚上,何不凡躺在崭新(至少看起来崭新)的床单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极其规律的键盘敲击声(速度稳定,间隔均匀,像某种机械心跳),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试探性的八卦,没有“你是哪个部门的最近忙不忙”的职场延伸社交。只有一墙之隔的、规律的键盘声,和空气中淡淡的柠檬味。

他想起之前合租(大学毕业后短暂与人合租过)的糟糕经历:室友热爱深夜外放电影,带不同朋友回家聚会,总“忘记”扔厕所垃圾……对比之下,陈默简直像一台设定好“安静、整洁、边界清晰”程序的完美室友机器人。

“挺好,”何不凡对着天花板,由衷地感慨,“不八卦,不打扰,不制造额外问题。”这简直就是为他这种白天在职场处理无数“人”的问题、晚上只想让大脑停摆的“背锅侠”量身定制的治愈系环境。他甚至开始幻想,以后下班回家,可以彻底摆脱“协调”、“纪要”、“甩锅”这些关键词,享受真正的、无人打扰的“精神下班”。

最初的几天,两人遵循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合租礼仪”。作息时间微妙错开:何不凡通常七点半起床,陈默的房间毫无动静;等何不凡八点出门,陈默可能刚起来,或者通宵后刚睡下。晚上,何不凡如果加班到九、十点回来,陈默的房间灯亮着,键盘声规律;如果何不凡准时下班,六点多到家,陈默要么还没回,要么房门紧闭。

他们的交流,全部通过微信完成,且内容高度格式化,像两个AI在对接数据:

何不凡:“陈默,我这个月水电燃气费转你了,A一下。”

陈默:“收了。”

(附带一个转账已接收的系统截图)

陈默:“网络维修,明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可能断网。”

何不凡:“收到,谢谢告知。”

(内心:啊,明天上午正好要线上会议!得赶紧通知项目组改期!这预警比公司IT部的群发邮件还及时!)

何不凡:“冰箱里那盒牛奶我喝完了,明天买一盒补上。”

陈默:“嗯。”

(第二天,冰箱里果然出现了一盒同品牌牛奶,旁边多了一盒何不凡随口提过喜欢的酸奶。何不凡感动了三秒,然后想:这算是室友间的“协同补货”吗?)

最长的“线上”交流,发生在一次路由器故障时。

何不凡:“陈默,网好像断了。”

陈默:“我看看。”

(十分钟后)

陈默:“网好了。”

何不凡:“厉害!谢谢!”

(内心:不愧是IT部的!故障响应速度比公司内部技术支持快多了!这室友性价比真高!)

至于线下,在公共区域(厨房、卫生间、客厅)的偶遇,对话更是浓缩到极致:

厨房,何不凡煮泡面,陈默接水。

何不凡:“吃了吗?”

陈默:“吃了。”

(擦肩而过,各自回房)

卫生间门口,两人撞见。

何不凡:(侧身让路)

陈默:(点头致意)

(无声完成一次“路权交接”)

何不凡甚至开始欣赏这种交流方式。高效,无冗余,不消耗情绪。这让他白天被各种车轱辘话、场面话、甩锅话浸泡的大脑,得到了彻底的清洗和放空。陈默在他心中的形象,逐渐固化为一个背景板式的优秀室友:功能强大(修网络),行为规范(安静整洁),存在感稀薄但必要(平摊费用),如同房间里一件设计优良、不会出故障的智能家电。

他完全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无暇去注意,陈默偶尔看向他时,那副黑框眼镜后面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眼神;也没注意到,陈默电脑屏幕上偶尔闪过的、并非全是代码的界面;更没把“陈默”这个名字,和公司通讯录里某个极少被提及、但层级微妙的名字产生任何联想。

他只是庆幸,在职场的一片狼藉之外,终于找到了一块安静的、可预测的、无需动用“协调艺术”的栖息地。他像一只被风暴吹打得晕头转向的鸟,偶然撞进了一个结构稳固、隔音良好的巢,只顾着庆幸巢的坚实与安静,却从未想过,筑巢的,究竟是何种鸟类。


  (https://www.500shu.org/shu/75592/49980907.html)


1秒记住书包网:www.500shu.org。手机版阅读网址:m.500shu.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