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行推开那扇贴着“老鼠与顾知行禁止入内”的玻璃门，径直往楼梯口闯。

瑜瑜低头在前台整理文件，赶紧拦住他，“顾先生，您不能上去！门口贴着呢！”

顾知行看都没看她，眼睛直直盯着楼上，“我要见简希。”

瑜瑜看到那张阴沉得近乎扭曲的脸吓得一抖，“可是……”

“让他上来吧。”楼上传来简希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简希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他，声音温淡如水：“顾知行，给彼此留点体面。”

顾知行扫了眼窝在办公桌后的温以宁，不希望有她在，但简希没让她回避的意思。

他喉结滚了滚：“希希，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冷漠？”

简希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我不过对你冷一点，你就受不了了？你跟林芷清在床上快活的时候，想过我什么感受吗？”

“希希。”顾知行往前一步，声音放软，“我们聊聊，心平气和地聊聊。”

“聊什么？”简希靠在椅背上，“聊你怎么对林芷清英雄救美？还是聊你俩有没有在我的婚床上翻云覆雨过？”

顾知行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混蛋。”他脸颊泛红，眼眶也跟着红了，“可我们曾经那么相爱……”

“打住。”简希抬起手，“相爱？这东西，你没有过，我也没有过，所以你今天来，是搞笑的？”

顾知行苦笑：“我知道你没有那么爱我，但哪怕有一点点呢？”

简希：“没有。”

顾知行愣住，“那你当初为什么同意和我订婚？”

简希微微转了下转椅，目光望向窗外，平静得有些空洞。

“因为那时候我刚认亲，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世态炎凉，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我就把那份好，当成了爱情。”她顿了顿，“如果你和林芷清没搞到一起去，我会一直错下去，或者慢慢地，真的爱上你。”

顾知行像是被人抽走了脊骨，身子晃了晃。

他撑着办公桌，扑近一步，声音颤抖：“希希，是我亲手毁了我们的婚姻……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我改，从此我只对你好。”

简希摇了摇头，“你不了解我，我要的感情，得是纯粹的，掺过杂质的，哪怕一点点，我都不会再要了。”

顾知行嘴唇动了动，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希希，”他声音沙哑，“我这次离开北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简希已经转过椅子，背对着他。

“那可太好了。”她声音从椅背后传来，淡淡的，“慢走，不送。”

顾知行站在原地，盯着那把转椅，盯着那个不会回头的背影。

温以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客气得像送一个陌生访客：“顾少，请吧。”

顾知行没再说话。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眼眶干涩，心里也像有什么东西碎得彻底。

下楼时，他整个身体摔了下去。

楼下的员工吓了一跳，他却像感受不到疼一般，眼神空洞的爬起来，离开工作室。

温以宁从门上的玻璃望出去，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她回过头来：“他走了。”

简希仍背对着门，坐在转椅里没动。

“我第一次见顾知行，是通过顾爷爷。”她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的，“那时候他还是个阳光帅气的少年，穿着白T，走到我面前，顾爷爷拉着他的手说，希希，这是你知行哥，以后多照顾他。”

她沉默了几秒，转椅慢慢转回来，“我记得那天阳光特别好，他的眼睛很亮，那么热的天，笑起来的样子清清爽爽的，好像让人凉快了不少，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少年，一点一点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现在这个结果，也不算辜负了顾爷爷的嘱托吧。

如果他能放下，过两年还是能回北城，继承顾家。

温以宁叹气，“人都会变的，别想了，都过去了。”

简希垂下眼，“是啊，人都是会变的，宁宁，沈倦会变吗？”

她刚才说气话，说顾知行从未爱过她，或许是她太偏执了，可能他曾经也爱过。

至少订婚时，他说“希希，我们一定会幸福的”，那时的虔诚不是假的。

至少她半夜给他发信息，说想吃芒果蛋糕，他真就开着车，大半夜的给她送到她家楼下。

只是慢慢的，他忘了当初的海誓山盟，忘了当初他是怎样珍视过一个女孩的。

顾知行会变，所有人都会变。

“希希，不能这么想。”温以宁心疼的抱了抱她，“有的人非得往黑暗里钻，可有的人会往亮处走，不能一概而论。”

简希笑了笑，是呀，同样的种子，种在不同的土里，长出来的东西能一样么。

更何况是两个不同环境下成长的人。

.

收拾了渣男，人逢喜事精神爽，但简希大概是爽得有点过头了。

当天下午，北城落了一场雨。

今年头一场雨，是太阳雨，天气预报压根没提。

简希出门见客户，没开车，被浇了个透心凉。

到家时头发还滴着水，她也没太当回事，冲了热水澡，又换了身干衣服，就窝进沙发里刷剧。

半夜，人被烧醒了。

她裹着被子翻箱倒柜，把药箱底朝天倒出来，却没有退烧药。

这才想起来，这药箱还是刚回国时买的，搬过来之后没补过。

她拿起手机，显示凌晨两点，她点开沈倦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没拨。

云城那么远，告诉他有什么用？让他连夜飞回来？别逗了。

这世界不是短剧，哪有这样的体贴男主。

她又翻出程屹的号码，看了两眼，还是没拨出去。

最后她披了件外套，敲响了对面那扇门。

贺叔开门时还打着哈欠，“简小姐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以为她饿了。

“贺叔，有退烧药吗？”

贺叔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的有的，我这就去找。”

简希吃了药，迷迷糊糊倒回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嘴唇上有温热的触感传来。

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风尘仆仆的，带着夜里的凉意，和一点点木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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