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偏殿内，福宝昏昏欲睡的对着一位严肃的老嬷嬷。

尽管她已经在努力睁大眼睛了，但双眼皮仍旧困的打架。

老嬷嬷声音平缓无波，说话跟诵经一般。

“为臣者当忠君，为子者当孝父。公主虽年幼，亦须早早明此理......”

福宝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要不是她用小手撑着，估计早就磕在桌面上了。

老嬷嬷皱眉，正要用手里的戒尺打过去，守在门外的卫和风轻轻推门进来。

“冯嬷嬷，时间差不多了，让公主休息一下吧。”

“公公说的是。”老嬷嬷虽然是被皇帝指派来教导公主的，但在卫和风面前不敢有丝毫拿乔，闻言立刻轻轻唤醒福宝。

“公主醒醒，去外面玩一会吧。”

有宫女上前，领着福宝来到庭院，初夏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昏昏欲睡的福宝总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小小的身子用力的吸了一口气，总算是能出来走走了。

不过只有她一个小孩子，连个跟她一起玩的都没有，身边负责照管的几个宫女太监哪里敢跟她玩？福宝只能一个人漫无目的的溜达。

庭院另一头，几位大臣正从正殿鱼贯而出。

林建安走在前头脸色不大好看。

方才议论军费时，皇帝虽未全盘采纳文和正的意见，但却将林家提出的方案驳回了大半。

林清淮全程压抑着怒气，没敢说话，生怕自己一开口给林家招来大祸。

此时一出正殿，年轻气盛的脸上的不忿不再压抑。

“父亲！陛下这是......”

“闭嘴！”林建安打断儿子：“回家再说。”

两人正要离开，林清淮眼角瞥见庭院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穿着淡粉色的工装，正踮着脚去够一株月季花，侧脸稚嫩可爱，他的脚步忍不住顿住。

这就是传闻中的那个“福星”公主？

福宝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见两位武将打扮的男子，想起娘亲曾经提过的“外祖父是大将军，舅舅是少将军”的话，她眼睛顿时一亮，迈着小腿儿跑过来。

“你们是......林将军和少将军吗？”她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

林建安和林清淮都愣住了。

“公主如何认得老臣？”

“因为母妃跟我说过！”福宝说的很认真。

“莫非说外祖父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保家卫国，舅舅年轻有为，是军中翘楚。”

这些都是林清辞平日里哄她睡觉时说的话，她记性好，竟是全背了下来。

林清淮听得心中不禁一阵酸楚，平日里他对她并不好，虽病无打骂，但言语苛责也从未停过，在冷宫一年多，他们林家也未给予她半分助力，没想到她竟如此记挂着他们，连一丝抱怨都没有。

“你母妃......娴妃娘娘，她还好吗？”

林建安声音有些沙哑，福宝点头回道。

“嗯，母妃很好，现在住在景阳宫，就是......”

她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就是福宝不能常回去陪着母妃了，要在父皇身边为他祈福。”

说着，她神色黯淡下来。

林清淮在身上摸来摸去，今天没想到能见到这孩子，连个礼物都没有准备。

只能掏出一块随身玉佩，这是他当年第一次上战场时母亲所赠，在他身上少有的用以怀念母亲的物件了。

可除此之外，又没有别的东西能拿得出手。

犹豫片刻，他将玉佩塞在福宝手里。

“这个......给公主玩儿吧，往后有什么需要可以让人来将军府找我。”

“清淮！”林建安低声喝止，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亡妻之物，可此时福宝已经伸手接过玉佩，正在欣喜的把玩。

听到他突然呵斥的声音，小脸闪过害怕的情绪，林建安赶紧缓和神色，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见儿子都给了见面礼，他也随手从腰间解下一枚虎形玉佩。

这是先帝所赐，象征武将荣誉的物件，轻轻放在福宝的另一只小手上。

一旁跟着伺候的宫女见状连忙跪下，这具备基本是人人所知，乃是先帝所赐，送给一个并不受宠的公主，让她不禁有些惶恐。

“将军不可，这太贵重了。”

宫女想劝阻，福宝却已经欢喜的把两块玉佩抱在怀中。

“谢谢外祖父，谢谢舅舅的礼物，福宝一定会很珍惜很珍惜的。”

这一幕被远处廊下候着的太监尽收眼底，趁着无人注意，他悄然退下，直奔正殿。

景昭娣正揉着发痛的额角听卫和风禀告什么，在听到林建安父子将随身玉佩赠与福宝时，他脸色一沉。

“呵，好一个林家！”

他冷笑一声：“朕刚驳了他们，这就沉不住气，要去拉拢公主吗？”

一把挥开手边的茶盏：“把公主带来见朕！”

福宝被匆匆带进店时，手中还握着那两块玉佩。

男子随身佩戴的玉佩对福宝来说有些大，她身上竟没有一处能放的，只能紧紧握在手里。

景昭帝死死盯着他，冷声喝问。

“安宁，刚才跟着嬷嬷在偏院中学了什么？说给朕听听。”

福宝有些茫然，老嬷嬷教的那些话，她根本没记住，景昭帝见他犹犹豫豫不肯说的样子，更加不悦了。

“朕问你，孝经第一章第一句是什么？”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福宝磕磕巴巴背了几句就接不下去了。

“没用的东西！”景昭帝怒道。

“娴妃就是这么教你的，一年多了，就教你这么点东西？”

福宝被吓得连连后退，虽然记得娘亲说不能跟父皇顶嘴，但父皇说娘亲不好，绝对不行！

她鼓起勇气辩解道。

“母妃教的很好，是福宝自己笨，学不会，而且......而且母妃来之前，福宝连饭都吃不饱，是娘亲来了，福宝才有饭吃，还能认字......”

她说着，眼圈都红了。

“娘亲说，福宝现在能吃饱，能认字已经很好了，以后可以慢慢学，不急于一时半刻，福宝也是这么觉得的......”

说到后面，她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若是皇帝再逼下去，她说不得就得哇哇大哭。

这番话让皇帝一时语塞。

也让他想起来福宝到底是从冷宫出来的，那种地方能活下来已经是她运气好了。

娴妃入冷宫一年，能把这孩子养到如今这番模样，已是不易。

可正是这个认知，却让他更加难堪。

堂堂公主竟在冷宫里挨饿，这若是传出去让他这个皇帝脸上怎么挂得住？

“皇后呢？”他忽然转移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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