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偏殿内，宫女端来点心和茶水后全部退了出去。

福宝规规矩矩的坐着，小口小口的吃着点心，灵韵却是坐立不安，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外。

“灵韵。”太后忽然开口：“你今日为何要去乾清宫闹事？”

灵韵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皇祖母明鉴，孙女没有闹，孙女真的是想念父皇了，而且、而且孙女听说父皇疼爱安宁姐姐，我怕父皇会忘记了灵韵......”

她说的极委屈，眼泪说来就来。

太后看着她，心中一阵冷笑，这孩子小小年纪，倒是把她母亲那套学了个十成十。

“你父皇疼爱安宁，是因为她之前在冷宫缺衣少穿，而你则是锦衣玉食。”

太后看着她淡淡道：“明明她是姐姐，可却看起来比你还要瘦小，难道不该多受些疼爱吗，即便是你父皇真的喜欢安宁多过你，这就是你欺负她，随意闹事的理由吗？这是公主该有的仪态吗？”

灵韵咬着嘴唇，哭得更凶了。

“是，皇祖母都是孙女做的不对，可是、可是父皇明明以前那么疼爱我，为什么有了姐姐就不要我了，宫里人都说姐姐是福星，以后宫里也只会有姐姐一个公主......孙女实在是怕......”

太后眼神一厉：“谁在你跟前说的这种话？”

灵韵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太后心中明了，一定是有人故意在林玉面前嚼舌根。

是皇后，还是贵妃？

她扭头看向福宝：“安宁，你自己说，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福宝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放下手中的点心，起身规规矩矩的回话。

“回皇祖母，灵韵妹妹一上来就说我是野种，还让我给她行礼，说没有我这样的姐姐......”

福宝一边回忆一边说，说着说着眼泪也涌了上来，不过她她却努力的憋着。

“皇祖母，福宝真的没有推妹妹，也没有不让她见父皇，我也不敢，我也怕......”

那强忍泪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太后把他揽入怀中，轻轻哄着。

“好孩子  ，不哭了，皇祖母相信你。”

她看向灵韵，语气转冷：“灵韵，你还有什么话说？”

灵韵慌了：“孙女，所以你只是一时生气，才会胡言乱语的，求皇祖母谅解，而且她本来就不该......”

“不该什么？”太后打断她。

“不该被陛下封为公主吗？还是不该比你得宠？”

太后冷哼一声，神情愈发的严厉。

“灵韵，你记住，你是公主，该有公主的气度！撒谎、嫉妒、欺负弱小，这些都不是公主该有的品行。”

她顿了顿，对身边的嬷嬷的。

“去告诉德妃，灵韵公主需要好生教导，从今日起，每日加学一个时辰的《女则》《女戒》，若再犯，禁足一个月不得出宫。”

“是。”

灵韵脸色煞白，却不敢再争辩什么。

她狠狠的瞪了福宝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让太后都为之一惊。

这孩子，怕是已经被教坏了。

待灵韵被带走，太后单独留下了福宝。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孩子，语气温和的问道。

“安宁，今日在你父皇面前，为何不辩解？”

福宝小声回答：“娘、母妃教过我，有时候说多错多，所以福宝干脆不说了，而且凌云妹妹也是父皇的亲生女儿，福宝虽然......她是妹妹，让让她也没什么，毕竟都是因为福宝，她才没有办法在父皇面前时刻尽孝。”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明显的自卑感。

太后心中一动，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语带怜爱。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是陛下的亲生女儿？”

福宝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福宝的亲娘死了，是母妃收养了福宝，父皇是母妃的夫君，所以福宝叫他父皇......”

她说的天真，仿佛句句在理，太后突然发现，这孩子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懵懂，或者说，有有一种孩童特有的直觉，能看透事情的本质。

不过想起她误会的事情，太后强忍着笑，给她解释道。

“你误会了，你亲娘虽然死了，但她也是皇帝的妃子，你就是皇帝的亲生女儿。”

“是这样吗？”福宝渣渣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太后叹了口气：“也是我们这些做大人的不是，以为你知道，结果谁也忘记给你解释了，你母妃也忘记这一点了，白白让你误会了这么久。”

她没忍住，又笑了笑。

“你是皇帝亲生的女儿，也是他亲口封的公主，往后在你父皇面前要孝顺乖巧，不过要少提你母妃。”

“为什么？”福宝实在是不理解：“母妃对福宝很好的。”

“因为皇上不喜你母妃。”

太后不得已，也只能把话细细跟她说明白。

“皇上与你母妃之间有些误会，你总提她，你父皇会不高兴的。”

福宝似懂非懂，却突然找到了解决办法。

“可是母妃曾说过，一家人要和睦，父皇和母妃不和的话，不包想让他们和好，这样是不是就是和睦的一家人了？”

这话说的，太后心头一酸，若是普通人家，或许可以。

但这里是皇宫，哪里是说说就能做到的，她慈爱的摸了摸福宝的头。

“好孩子，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有些事急不得。”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孩子说这些话，实在有些太过算计，孩子天性纯良，不该被卷入这些纷争。

可身处深宫，又有谁能避免呢？

“回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和你母妃多说，免得她担心。”

“是，那孙女告退。”

福宝走后，太后独自坐了许久。

她想起景昭帝对娴妃的猜忌，对福宝的复杂太多，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个儿子，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薄情、多疑、优柔寡断，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她能做的并不多。

“太后。”陶枝进来禀报。

“灵韵公主身边的几个人已经处置了，是皇后娘娘安排的。”

太后眼中寒光一闪：“呵，皇后，手伸的真长，传哀家懿旨，灵韵公主身边的宫人全部换掉，由哀家亲自挑选，那几个当着公主的面嚼舌根的，杖毙！”

“是。”

嬷嬷退下后，太后望着窗外。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皇后不会善罢甘休，贵妃也不是个安分的。

至于福宝，但愿她能在这深宫中，继续保持着这份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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