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虞汉挑选了十名强壮的汉子早早埋伏在库房的外面。约三更时分，斗方果然带着四五个人，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斗方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几个人迅速地窜了进去。虞汉大声喊道：“有人偷犁，抓贼——”便带着大家冲到门前，一脚把门踢开，第一个冲了进去，见里面黑影模糊，喊道：“盗贼，还不束手就擒？”

斗方吃了－惊，但他立即镇定下来，说道：“莫怕！”说着搬起一把犁头，砸向虞汉，虞汉头一偏，却砸到身后的人，其他盗贼也搬起了犁头砸了过来，有两人被砸倒。虞汉大怒，举棒就打，一棒打在斗方肩上，众人都举棒猛劈过去，盗贼有的被打倒在地，有的则抱住来人，厮打起来。

斗方吃了一棒，立即扑向虞汉，两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虞汉只好松开木棒，双手抓住斗方的右手，向后用力一扳，斗方立即仰身翻倒。虞汉立即蹲下，将他死死压住。

虞汉的人多，眼看就要将盗贼制服。可就在这时，突然冲进来一群人，举着大火把，喊道：“谁在偷犁？”

被压在地上的斗方一听，立即说道：“黑崽，盗贼在此杀人，快来救我！”

黑崽立即带人冲了过来，将虞汉扳倒，按在地上，把斗方扶了起来。其他抓贼的人也被按倒在地。

“将此等盗贼绑了！”斗方一起来，就大声叫道。

可是，大家仔细一看，有两个虞汉的人被犁头砸在头上，已经断气，还有一个斗氏之人也被木棒击中头部，也死了。

“盗贼杀人，全都处死！”斗方叫嚣道。

就在这时，一夜心神不安的潘奎见三更过了很久，还无人报信，立即过来，走进库房一看，被绑的竟是虞汉等人，他还没开口，斗方立即说道：“虞汉带人盗犁，被我捉拿！”

“看，还打死三人！”黑崽也说道。

“虞汉，为何如此？”潘奎只觉心内绞痛，厉声问道。

“大夫，斗方盗犁，被我等看见，他便用犁头砸人，将两位兄弟砸死！黑子也带斗氏之人前来帮忙，贼喊捉贼，大夫明鉴！”

斗方对着他猛踢一脚，说道：“自己行窃，还敢赖人？大夫，此等贼人，必当处死！”

“人命关天，岂可随意杀人，此事尚须查清原委！陶秋，将虞汉等人带走，待我查明事由，再作处置！黑子将尸首入殓，暂勿入葬。”

斗方不服，还要争辩。黑子拉住他使了个眼色。斗方不再出声，众人疑惑重重，各自散去。

潘奎回到自己的卧房，急得连抽了自己几记耳光。抓贼不成，反让虞汉一众受冤，他怎么对得起他们？这些人可都是刚刚培训好的能工巧匠啊，若没有了他们，铁矿怎么炼下去？

就在这时，陶秋带着凡崽进来，对他说道：“大夫不可将此事交由工尹处置。”

“为何？”

陶秋望了望凡崽，凡崽说道：“斗方与黑子之父是为权县县尹斗雁，工尹为斗雁之长兄，故斗方与黑子是工尹亲侄也，工尹必然护短。”

“汝是何人？为何知之？”潘奎惊讶地问道。

“我是斗方之弟。”斗凡低下头来。

“汝身为人弟，为何背其兄长？”

“他非兄长，而为禽兽，他们母子害死我母亲，不把我当人。”斗凡伤心地说道。

“斗凡母亲为抵债而嫁斗雁，受尽斗方母子欺辱，自缢而死，斗凡誓欲报仇！”陶秋解释道。

“今捉贼不成，反冤好人，如何报仇？”

“我偷听黑子告之斗方，前番所盗铁犁，藏于后山一山洞之中，若能找到，便是证据。”凡崽说道。

潘奎摇摇头，说道：“二人狡诈无比，若无人证，必不承认。”

“今出大祸，斗方必遣人将洞中铁犁送走，若找到山洞，蹲守洞外，必能人赃俱获。”陶秋说道。

潘奎一听有理，说道：“事不宜迟，天将大亮，汝二人再带一些可靠之人，到后山寻得赃洞，蹲守不露，务要人赃并获，即速速报我。”

二人走后，潘奎突然想到，还有一个人证苏丁啊！若苏丁作证，是斗方指使他早早打开门锁，斗方岂能抵赖？他立即叫人去找苏丁。

等了很久，天已大亮，他出门一看，秋日的太阳被云雾遮掩，无力地洒落在矿场上，矿场一片寂静。他的心，却惴惴不安。如果将人送到工尹府衙，工尹会怎样处置？以自己对他的观察，他定会偏袒族亲。不行，他必须把人送到司败衙府，法制之地，必然更公正。但，他必须找到赃物，抓到证人，尤其是苏丁。

可是，临近午时，还没有任何消息。他一出门，只听有人喊道：“工尹来也！工尹来也！”

潘奎只觉一阵惊慌！工尹怎么会来？为何来得这样快？但他不敢怠慢，立即前去迎接。

“听闻有人盗犁？”斗鸠带着一大帮衙役，气势汹汹驱车驶来，一见潘奎，厉声发问道。

“是也！虞汉受命擒贼，不意擒到斗方，然斗方不认，反诬虞汉！”潘奎抓住先机反攻道。

“斗方？斗方为总管，岂能盗犁？”斗鸠把手一挥，说道：“把人全带过来！”

潘奎立即跑到工棚，将虞汉等人带到斗鸠面前。可这时斗方已带人先到，指着虞汉说道：“禀工尹，虞汉一众盗犁，被我等发觉，便动手打人，三人皆为虞汉之人打死，请工尹做主！”

“岂有此理！盐铁大夫为何不处置？”斗鸠怒道。

“工尹明察！”虞汉扑上前跪下，说道：“斗方半夜带人盗犁，被我等发觉，可他不甘心，搬起犁头将我方二人砸死，黑子也带人前来帮他，贼喊捉贼，反咬一口。工尹为我等做主！”

“工尹，库房看守苏丁曾与我言，前日斗方总管令他开库门，当夜盗走六把铁犁。昨日斗方又令苏丁开门，斗方便半夜又来，被虞汉抓住，却反咬一口，此事我亦知晓！”

此时的潘奎，知道斗鸠必然偏袒斗方兄弟，不得不冒险站出来为虞汉作证。斗鸠一听，也呆住了，怒道：“斗方总管，果然如此？”

“盐铁大夫偏私虞汉，无凭无据，便栽赃于我，工尹万勿轻信！”斗方没想到潘奎会公开站到虞汉一边，吓得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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