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唐师兄别怕,我人很好的
大理寺的天牢,向来是京城里最阴森的地方。
空气里总是飘荡着一股铁锈、血腥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光是走进去,就足以让胆小的人做上三天噩梦。
但今天,这里有点不一样。
从牢头到狱卒,每个人都像是打了鸡血,把牢房内外擦洗得比自家婆娘的脸还干净。
无他,新老板要来视察了。
当楚窈那辆奢华的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口时,新任大理寺卿唐文卿已经带着一众属官,毕恭毕敬的等在了门口。
“恭迎郡主!”
声势浩大,态度谦卑。
楚窈踩着夜离提前备好的脚凳下了车,伸了个懒洋洋的懒腰,打量着眼前这栋森严肃穆的建筑。
她走到唐文卿面前,用那柄从不离手的折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唐师兄,别这么紧张嘛。”
唐文卿身子一僵,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郡主哦,你这是真不怕你的小暗卫吃醋哦。
楚窈与夜离之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郡主……下官……”
“你现在可是我的人了。”
“皇上命我接管大理寺,我哥也同意把你借我用一用,你没意见吧?
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木头人。
这位疯批郡主的行事风格,他们以经领教过太多次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唐文卿被她一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只能任由那张俊脸越来越红。
他敢有什么意见呢?
“走吧,带本郡主去看看我那两位重要的客人。”
楚窈收回折扇,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
大理寺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今天也被“装修”得焕然一新。
原本潮湿的稻草被换成了柔软的波斯地毯,墙角熏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牢房正中央,甚至还摆上了一张铺着白狐皮的贵妃榻和一张摆满了瓜果点心的紫檀木矮几。
楚窈很没形象的歪在贵妃榻上,夜离正垂手侍立,给她剥着晶莹剔透的葡萄。
这哪里是审讯,分明是来度假的。
牢房的角落里,前元贵人,现在的庶人元氏,和她的心腹桂嬷嬷,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扔在那里。
元氏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绫罗绸缎也满是污秽,但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怨毒,死死盯着楚窈。
而桂嬷嬷,自从在寿康宫疯了之后,就一直没恢复正常。
她缩在角落里,身体抖如筛糠,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找我……不是我……”。
“把那个老东西先拖过来。”
楚窈吐出一颗葡萄籽,懒洋洋的吩咐道。
两名狱卒立刻上前,粗鲁的将还在疯癫的桂嬷嬷拖到了地毯上。
“嬷嬷,你抬头看看,我是谁呀?”楚窈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桂嬷嬷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在看清楚窈的脸时,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尖叫起来。
“鬼!鬼啊!太后的冤魂来索命了!”
她手舞足蹈的挣扎着,想要逃离。
“哦?”楚窈挑了挑眉,“你看得见太后?那你跟本宫说说,太后长什么样啊?是青面獠牙啊,还是七窍流血啊?”
“她……她就在你身后!她……她的脸是紫色的!指甲又黑又长!她说要挖了我的心!”桂嬷嬷指着楚窈的身后,恐惧到了极点。
“啧啧啧。”
楚窈摇了摇头,满脸的“痛心疾首”。
“这幻觉都出现具体形象了,看来是毒素攻心,病得不轻啊。”
她话锋一转,看向站在一旁的夜离。
“夜离,你在那本破书上,有没有看到什么法子,能让这种见了鬼的人,稍微清醒一点?”
夜离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无波。
“回主子,书中有载,南疆有一种巫术,可用银针刺入‘百会’、‘人中’、‘神门’三处穴位,以剧痛驱散幻觉,能让失魂之人,短暂清醒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楚窈笑了,“够了。”
“来人,拿银针来。夜离,你亲自来。”
狱卒很快取来了银针,夜离接过,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他走到桂嬷嬷面前,手指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精准的找到了穴位。
“啊——”
凄厉的惨叫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原本还在疯癫的桂嬷嬷,在剧痛的刺激下,身体猛地绷直,眼中的涣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以及更深的恐惧。
她看清了眼前的环境。
这里是大理寺天牢。
眼前的人,是那个手段通天的昭阳郡主。
“桂嬷嬷,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楚窈的声音依旧温柔,却让桂嬷嬷感觉如坠冰窟。
“我说……我都说……”
死亡的恐惧面前,任何忠心都是笑话。
桂嬷嬷再也没有了半分抵抗,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从元贵人如何指使她,如何在玫瑰酥里动手脚,如何准备栽赃贤妃,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遗漏。
然而,元氏听着这一切,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冷笑。
一个疯癫老奴的话,能算什么证据?
就算她招了,也只能证明是她和自己下的毒,只要咬死没有其他人参与,皇帝最多也就是赐死她们,绝不可能牵连到三王爷和整个元家。
“郡主,还要继续审吗?”唐文卿在一旁低声问道。
“审,为什么不审。”
楚窈摆了摆手,“把她带上来。”
元氏被拖到了楚窈面前。
她倒是硬气,虽然狼狈,但依旧挺直了脊梁。
“楚窈,你别得意!成王败寇,我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想从我嘴里问出别的,休想!”
“哟,还挺有骨气。”
楚窈从贵妃榻上坐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
“本郡主今天心情好,不跟你玩那些上刑的把戏,咱们来聊聊天。”
她围着元氏绕了两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货物。
“元氏啊,你说你图什么呢?好好的贵妃不当,非要参与谋逆!现在好了,人被打入天牢?”
元氏的脸色终于变了。
家人,是她唯一的软肋。
“这不关我父亲的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楚窈嗤笑一声,“桂嬷嬷一个深宫里的老奴,哪来的本事弄到‘七日断肠草’、‘睡龙涎’、‘三日醉’还有‘无忧花’这么复杂的毒药组合?别告诉我这是她在御花园里自己采的。”
元氏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你不说,我也知道。”楚窈的耐心似乎用尽了,“是萧煜给你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元氏矢口否认。
“嘴还挺硬。”
楚窈也不生气,她只是看了一眼夜离。
夜离会意,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主子在寿康宫所说的毒理,只是皮毛。”
“实际上,这次的毒,真正阴险的地方在于‘无忧花’。”
夜离看向元氏,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无忧花’产自南疆,产量极少,是元家军控制区域的特产。此花粉末与‘睡龙涎’混合,再经‘静神香’催化,会形成一种无药可解的慢性神魂剧毒。太后即便被救回一命,也会永远在噩梦中沉睡,直至神魂枯竭而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宫斗手段,而是南疆秘传的巫蛊之术。”
“敢问庶人元氏,一个小小的桂嬷嬷,是如何懂得这些,又是从何处得到的‘无忧花’?”
夜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元氏的心防上。
她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直站在楚窈身后,如同影子般的男人,竟然对毒理了解得如此透彻!
连南疆巫蛊都知道!
完了。
她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崩溃了。
“说吧。”
楚窈的声音再次响起。
“告诉我,毒药是从哪来的。说出来,我可以向皇上求情,保你父亲的将军之位。”
“这,是你唯一的筹码。”
她抬起头,眼神涣散,声音嘶哑的吐出了几个字。
“百草集……”
“京西,百草集药坊。”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药坊。
那是一个只对权贵开放的,地下的药材黑市。
能从那里拿出‘无忧花’这种禁药的,只有它的幕后老板。
虽然元氏不知道老板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一定手眼通天。
“很好。”
楚窈终于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线索。
她站起身,重新回到贵妃榻上躺下。
“唐大人,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派人去查这个‘百草集’,记住,要秘密行事。本郡主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在京城里开起了这么大的买卖。”
矛头,已然悄无声息地指向了萧煜。
……
回程的马车上,楚窈的心情很好。
虽然没能直接把萧煜拉下水,但拿到了“百草集”这条线索,就等于抓住了他的尾巴。
只要顺着这条藤摸下去,不怕揪不出他这个瓜。
“夜离,这次干得不错。”楚窈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夜离低着头,耳根又开始泛红。
“属下只是将主子所赐的书中内容,复述了一遍。”
“那也是你的本事。”
楚窈想起了另一件事。
宫里,还躺着两个被下了毒的女人。
一个是太后,一个是靖王妃李氏。
太后的毒,她有系统给的解药,救回来,是情理之中,也是为了在皇帝面前邀功。
但靖王妃李氏……
楚窈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靖王萧承泽已经被削王为侯,贬去封地,成了一个废人。
可靖王妃李氏,她的娘家,是手握重兵的镇西王府。
镇西王府和她家的镇国公府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分守南北,但并无交情。
可如果,她能救下李氏的命呢?
一个手握兵权的王府,一个人情,一个在后宫里会感恩戴德的盟友。
这笔买卖,划算!
这不仅仅是救一个人,这是在为楚家,在为萧景珩,拉拢一个强大的军事盟友!
想通了这一点,楚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夜离,你之前说,太后中的那种神魂之毒,无药可解?”
“回主子,寻常医术,确实无解。但那本书的下半卷中,记载了一种‘以毒攻毒’的法子,只是药材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夜离答道。
“你能配出来吗?”
“属下……可以一试。”夜离的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好。”
楚窈打定了主意。
她撩开车帘,对着外面的车夫吩咐。
“不必回府了,即刻调头,进宫。”
系统给的解药,是万无一失的,先给太后用上,把这份功劳坐实了。
而李氏那边,就当是夜离的“临床试验”了。
反正也是个快死的人了,死马当活马医,救活了血赚,救不活也不亏。
楚窈靠回软垫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棋局。
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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