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生性质戾，暴烈如火，平日凌虐仆役、欺蔑同袍，捶楚无度，残暴成性，本就怀无君无父之心。一朝小吏行迟语慢，并未触死仇，不过拂其意，甲便怒目眦裂，亲持杖击，殴击不止，更命恶仆合围，断其逃路，毙之于杖下。杖痕重叠，骨断筋折，呼号之声闻于内外，甲犹不肯罢手，其心之忍、其意之毒、其性之狂，已非人类，乃是豺狼。若徒拘年岁，不问情实，是刑加于布衣，而宽于贵胄；法守于庶民，而纵于势家。一开此例，则豪门稚子皆可恃年少杀人，恃门第脱罪，律法徒为虚设，天下何以平？”

“若徒拘年岁，不问情实，是刑加于布衣，而宽于贵胄；法守于庶民，而纵于势家。嗯，说得好！”旁边吴老点了点头。

罗逸才见状，开口宣布道：“恭喜，剩下的考核，你通过了。”

苏辛集一脸意外，这么简单？

事实上，一点都不简单。

这道题目，礼法兼顾，是个活生生的案例，更是牵朝廷权贵。罗逸才之所以拿出这道题，就是想要测一测苏辛集的内心，若他心中没有正义，即便是再有才华，也只能止步于此了。反过来说，若是他能不畏强权，心怀天下，这里便只是他的开始。

“真的通过了？”苏辛集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罗逸才。

“嗯，明日你便搬去内舍吧。”

能搬去内舍，确实好处很多。苏辛集如今通过院试，已经有功名在身，若想要更进一步，拼的就不仅仅是努力。还有人脉、资源、信息差……

这些东西，内舍都能提供。苏辛集已经下定决心，要一步步走下去，书院内舍便是他的起点。

“你也不要太得意，内舍的生活，未必会顺利。策论不考，不代表不重要，只是觉得你的水准，足以进入内舍学习。内舍学子，个个心高气傲，你且不可如今日这般莽撞。”罗逸才告诫道。旁边吴老打起了哈欠。

确实，苏辛集这次通过考核，打了很多人的脸，那些围在苟季然身边的人，失去了依靠，也会把这笔账记在苏辛集头上。苏辛集当然清楚，但他不怕！

只是罗逸才为什么会跟自己说这些，他看上去可不像是个多事儿的人。

苏辛集看了一眼旁边打瞌睡的吴老，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罗逸才呵呵一笑：“苏辛集，你很聪明，不过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那般。到了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有人会告诉你。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之所以你可以入内舍，很大程度是因为最后这一道题。”

“您是说，希望我能有机会重写律法？”苏辛集心惊，有能力改写律法的人，在大昭朝可不多啊。

“呵呵，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改写律法不是个容易的事情，首先必须要有人敢于站出来指出问题所在。”罗逸才开口道。

“您怎么确定，我可以？”苏辛集有些意外，若是所料不错，刚才案例中的人，应该暗指当朝某位重臣之子，背景复杂，一般人不敢轻易触碰。

“今天之前，我是不确定的。但你能以外舍学子的身份，跟甄家、副山长叫板，结果还逼我代表书院，当众表态，我就确定，你可以的。”罗逸才笑着道。

“罗山长，这可不是一会儿事儿，在书院里，就算是有什么麻烦，不还有您跟吴老给我兜底么，但若是对上世家子弟，弄不好可是要被株连九族的啊！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可苏家还有不少族人，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啊！”苏辛集不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自然不会贸然答应。

这次能进入内舍，是自己拿实力拼出来的。若是罗逸才认为，给这么点甜头，就能把自己当枪使，那就大错特错了！

“呵呵，你小子果然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罗逸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旁边，吴老轻微的打着鼾，好像刚刚睡着一样。

“罗山长，请您见谅，毕竟我身后还有上百个族人。”苏辛集知道牵扯重大，再一次表达心意。

“不，你不用着急拒绝。若是我告诉你，案例中的主角，真名叫严翀。”

严翀？

苏辛集倒是听说过此人，他是当朝严阁老的老来子！

据说，当初他出门游历，看上了谢嫣儿，本想用强，没想到谢嫣儿是个武人，侥幸逃过他的魔掌。谢大人得知女儿被欺负，这才下定决心弹劾严阁老，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谢家满门被牵连。

山阴县的世家贵族联合请愿下，圣上大概也是知道了事情原委，这才给了谢家一线生机。联想到罗逸才的态度，苏辛集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推测。

当初圣上是故意的！

也许圣上心中对严阁老也没有表面这般亲近？

“对，就是你所知道的严家。当初谢家出事，高文德也是出了力的。我听说了你跟高家的关系，就算是你心有不愿，也早就站在是非之中了。唯一不同的是，你是主动出击，还是等着被收割！”

四目相对，苏辛集从罗逸才眼中看到了期待。

“你不用着急回应，这个事情，也不急于一时，不过你们苏家突然多了一个来自边境的男丁苏正嵘，恐怕这事儿瞒不了太久了。”

苏辛集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果然，谢家小弟的事情，他们还是知道了。

他心里很清楚，罗逸才的身份肯定不只是书院山长那么简单。谢正嵘的事情，苏辛集做的极为隐秘，假死的细节，也做的很逼真，各个环节都使了银子，一路下来，苏辛集自问没什么破绽。

如今被罗逸才点破，苏辛集才意识到，可能有人暗中盯着自己。

“怎么说，你也是书院的学子，我关心下你，也算是正常吧。”罗逸才知道苏辛集有所猜疑，这才打起了马虎眼。

“好，我答应你，不过苏正嵘这孩子，你得给他安排个新身份。”苏辛集一点不怀疑，罗逸才是有这个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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