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李卫的身影消失在四爷府的角门后，胤禛仍立在廊下，晚风卷着寒意吹起他的衣袍。内室的窗还亮着灯，清漪该是还在摩挲那枚陆字玉佩，他望着那点暖光，眼底凝着沉郁——胤禩突然插手清漪身世，绝不会只是好奇，定是想在最后关头搅局，他必须抢在对方之前，把所有证据攥在手里。

“王爷，天凉，回屋吧。”小厮端来暖炉，低声劝道。胤禛接过暖炉，指尖的凉意稍减，却没动脚步：“盯着李卫那边的动静，有任何消息，立刻来报，哪怕是后半夜，也不准耽搁。”

“奴才记下了。”小厮躬身退下。胤禛缓步走到内室门口，推开门时，见清漪正坐在灯下，将陆字玉佩和玉扣并排放在案上，指尖轻轻点着玉佩上的刻痕，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期许。听见声响，她抬头看来，眼底瞬间漾开暖意：“王爷回来了。”

胤禛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还没睡？是不是在想身世的事？”清漪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我在想，我娘会不会还活着，她还记得我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藏不住的期盼。

“会找到的。”胤禛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笃定，“李卫办事稳妥，定能查到你家人的下落。就算一时找不到，有我在，这里就是你的家。”清漪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不知不觉便睡着了。胤禛替她盖好被子，又坐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等来李卫的消息。

“四爷，查到了！”李卫一身风尘，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属下顺着那人事迹追到城郊的村落，找到了陆文渊的夫人，她还活着，只是身子不太好。”

胤禛立刻起身，眼底的睡意全无：“她怎么说？有没有确认清漪的身份？”

“确认了！”李卫连忙说道，“陆夫人见了那枚陆字玉佩和玉扣，当场就哭了，说这是她当年给女儿亲手做的一套信物，玉佩刻着姓氏，玉扣是平安符。她还说，康熙三十年冬，陆文渊被革职抄家，家里连饭都吃不上，又怕抄家的人连累孩子，只能狠心把三岁的女儿放在城南的破庙门口，想着或许能被好心人收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陆夫人还说，女儿左耳后有颗小小的朱砂痣，是天生的记号。属下不敢耽搁，已经让人悄悄去请陆夫人来府中辨认，只是她年纪大了，又染了风寒，走得慢，估计天亮才能到。”

“好！做得好！”胤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语气里难掩欣慰，“安排好陆夫人的住处，务必妥善照料，别让外人察觉。等天亮确认过后，我亲自带清漪去见她。”

次日清晨，清漪刚醒，就被胤禛扶着坐起身，他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却郑重：“清漪，李卫找到了你娘，她就在府里，很快就能见你了。”

清漪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王爷……你说什么？我娘？她真的还活着？”眼泪瞬间涌满眼眶，连日来的不安和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是真的。”胤禛替她擦去眼泪，“等会儿见了她，别太激动，你娘身子不好。”正说着，春桃扶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瘦弱的老妇人走了进来。老妇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裳，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一进门就直直地望向清漪，脚步都有些踉跄。

“我的儿……”老妇人颤着声音，伸手想去碰清漪，又怕认错人，迟疑着不敢动。清漪望着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模糊的轮廓，心口酸胀得厉害，她缓缓靠过去，轻声道：“娘……”

老妇人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是我苦命的儿！我终于找到你了！”她颤抖着伸手，撩起清漪的左耳发梢，一颗小小的朱砂痣清晰可见。“没错，是你，是我的清儿！”

母女俩相拥而泣，哭声里满是多年分离的苦楚和重逢的喜悦。胤禛和春桃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眼底满是动容。等两人情绪稍稍平复，陆夫人才慢慢说起当年的事，和李卫查访到的一模一样。她握着清漪的手，反复摩挲着那枚陆字玉佩，泪水又忍不住落下来：“这玉佩是我亲手刻的，想着就算日后分离，你也能凭着它找到家人，可没想到……”

“娘，都过去了。”清漪替她擦去眼泪，语气轻柔，“我现在很好，遇到了王爷，他对我很好。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确认了清漪的身份，胤禛立刻让人整理好所有证据——陆夫人的证词、两枚信物、顺天府的旧档案记录，一并备齐，进宫面奏康熙。此时的养心殿里，康熙正看着御史台递上来的奏折，上面还在含糊其辞地提及清漪的身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皇上，四爷求见。”李德全轻声禀报。

“让他进来。”康熙放下奏折，眼底闪过一丝期许。他心里清楚，胤禛今日进宫，定然是清漪的身世有了结果。

胤禛走进养心殿，躬身行礼：“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康熙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清漪的身世，查得如何了？”

胤禛起身，将带来的证据一一呈上：“回父皇，儿臣已查明，清漪本名陆清儿，是前户部主事陆文渊的幼女。康熙三十年冬，陆文渊因贪腐案被革职抄家，家中无以为继，陆夫人为保女儿性命，只得将她遗弃在破庙门口，后被儿臣偶遇带回府中。这是陆夫人的证词，还有清漪的贴身信物，与顺天府的旧档案记录完全吻合。”

康熙拿起那枚陆字玉佩，仔细端详着，又翻看了陆夫人的证词和旧档案，脸色渐渐舒展。他放下证据，沉声道：“朕就知道，清漪绝非奸细。那些谣言，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捏造，想离间你我父子，扰乱朝局。”

“父皇明察。”胤禛躬身道，“清漪这些年在府中安分守己，江南救灾时更是亲力亲为，绝无半分异心。此次谣言风波，不仅诋毁清漪，更是冲着儿臣而来，还请父皇下令彻查谣言源头，严惩幕后主使，以正视听。”

“朕自然会查。”康熙语气冰冷，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敢在京城散布谣言，构陷皇子亲眷，简直是无法无天！朕命你协同李卫，彻查此事，无论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儿臣遵旨。”胤禛心中一凛，知道康熙这是动了真怒，胤禩这次，怕是难以脱身。

康熙看着胤禛，语气又缓和了几分：“清漪身世可怜，又受了这般委屈。你对她情深义重，朕都看在眼里。为了安抚清漪，也为了正其名分，朕决定，册封陆清儿为‘清嫔’，接入四爷府偏殿居住，享受嫔位俸禄。”

胤禛心中大喜，连忙跪地谢恩：“儿臣谢父皇恩典！儿臣代清漪，谢父皇恩典！”

“起来吧。”康熙摆了摆手，“你回去告诉清漪，安心在府中住着，有朕为她做主，日后再无人敢随意诋毁她。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这份情谊。”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胤禛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养心殿。走出皇宫，阳光洒在身上，暖得让人舒心。他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赶回四爷府，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清漪。

此时的四爷府里，清漪正陪着陆夫人说话，听她讲自己小时候的琐事——虽然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却听得格外认真。春桃端着茶水走进来，笑着说道：“夫人，王爷回来了，看神色，定是有好消息！”

清漪立刻起身，迎了出去。胤禛快步走进院子，一把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笑意：“清漪，好消息！父皇已经下旨，册封你为清嫔，还下令彻查谣言源头，严惩幕后主使！”

“真的？”清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眶再次红了。这些日子的委屈、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她不仅找到了亲人，还得到了皇上的认可，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

“是真的。”胤禛笑着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圣旨很快就到，以后，再也没人敢随意嚼舌根了。”

不多时，传旨太监就带着圣旨来到了四爷府。府里上下都跪接圣旨，当传旨太监念出“册封陆氏清儿为清嫔”时，清漪跪在地上，泪水无声滑落，这是喜悦的泪，是安稳的泪。接旨谢恩后，传旨太监笑着对胤禛和清漪道：“恭喜四爷，恭喜清嫔娘娘，皇上对二位可是格外看重啊。”

胤禛客气地谢了传旨太监，让人好生安置。消息传开，四爷府上下都喜气洋洋，下人们纷纷前来道贺，春桃更是忙前忙后，替清漪打理着嫔位的服饰和住处。陆夫人拉着清漪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好，好，我的清儿，终于苦尽甘来了。”

而此时的八爷府里，胤禩正听着手下的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什么？陆文渊的夫人找到了？皇上还册封陆清漪为清嫔？”他猛地将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废物！都是废物！让你们去查，你们不仅慢了一步，还让她得了名分，这下好了，咱们之前的功夫，全白费了！”

周敬之站在一旁，脸色也十分难看，却还是强作镇定地说道：“贝勒爷息怒。事已至此，发怒也无用。好在我们的人还没暴露，皇上虽然册封了陆清漪，却也下令彻查谣言源头，我们只要把散布谣言的人处理干净，就能撇清关系。”

“处理干净？”胤禩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戾气，“李卫是什么人？何等精明！他既然负责彻查，定然会顺藤摸瓜，想撇清关系，没那么容易！”他烦躁地踱着步，“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直接下手，除掉陆清漪，一了百了！”

“贝勒爷不可！”周敬之连忙劝阻，“现在动手，无疑是自投罗网。皇上本就对您有所怀疑，若是此时陆清漪出了意外，所有疑点都会指向您。依属下之见，不如先蛰伏起来，让散布谣言的手下主动顶罪，一口咬定是自己收了外人好处，与贝勒爷无关。这样一来，既能保全贝勒爷，也能为日后翻盘留有余地。”

胤禩停下脚步，沉思片刻，咬牙道：“也只能这样了。你去安排，告诉那些人，若是能扛下来，我保他们家人一世安稳；若是敢出卖我，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属下明白。”周敬之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他心里清楚，这次的危机，远比想象中更难化解。李卫手段狠辣，又对胤禛忠心耿耿，想要瞒过他的眼睛，绝非易事。

四爷府里，夜色渐浓，偏殿已经收拾得焕然一新，处处透着嫔位的规制。清漪穿着刚送来的锦缎宫装，坐在镜前，春桃正替她绾上嫔位的发饰。“娘娘，您看，多好看啊。”春桃笑着说道，“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您了。”

清漪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满是温柔。她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预警玉佩，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陆字玉佩，心里满是安稳。胤禛走进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的清嫔娘娘，以后，有我陪着你。”

“嗯。”清漪靠在他怀里，笑着点头。可她不知道，此刻的李卫，已经顺着谣言的线索，查到了当初在清风楼散布谣言的粗布汉子，还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枚刻着八爷府记号的玉佩。

深夜，李卫再次潜入四爷府，将查到的线索禀报给胤禛：“四爷，查到了，散布谣言的人是八爷府的外围手下，属下已经把他拿下，还搜出了这个。”他递上一枚玉佩，上面刻着胤禩府中的专属纹样。

胤禛接过玉佩，指尖抚过上面的纹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果然是胤禩。看来，周敬之也脱不了干系。”他眼神冰冷，“你连夜审讯，务必让他招出幕后主使，还有周敬之的落脚点。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奴才明白！”李卫躬身应道，转身再次消失在夜色中。月光洒在庭院里，清冷而明亮，四爷府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一场针对八爷党的清算，即将拉开序幕，而胤禩和周敬之，也将为自己的阴谋，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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