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康妮

    「4年7716万美元，没有人可以拒绝这个价格。恭喜你，维克托，上个赛季的每一分钟努力你都没有白费。而且你用一个赛季的时间就实现了我整个职业生涯都没有实现的梦，你是个有气运的孩子，你的未来绝对不会简单。」

    8月8号，在纽约中央公园南220号公寓楼60—61层的大平层，蔡崇信的家中。这是李维和独行侠签约后第三天，他回到布鲁克林参加这场篮网的冠军派对，史蒂夫—纳什站在面向中央公园的超大落地窗前，和李维说了这段话。

    这栋纽约顶级豪华公寓里居住的都是世界级富豪，蔡崇信今年6月刚刚豪掷1.57亿美元买下了两层打通，其中包括18楼的家政公寓给家政服务人员居住。这是蔡崇信对篮网获得冠军的自我奖励，也是他在纽约的投资配置。

    在总决赛结束后没多久，媒体公布了蔡崇信的置业新闻，并报导蔡崇信还有意继续购买一层，价值比这两套大平层还要高，总的花销在3亿美元以上，是纽约近年来最大的房产投资之一。

    李维站在落地窗前，这里正对著纽约著名的中央公园绿地，占地3.41平方公里的方形公园像一块巨大的内存条镶嵌在狭长的曼哈顿岛上，周围聚集著世界最贵的房产，是寸土寸金的财富核心地带。

    「这一切都离不开教练你的栽培，我——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教练。」李维转向纳什，很真诚地说道。

    这个赛季，李维和纳什之间称得上相爱相杀，从一开始互相不理解，有一些小矛盾，到慢慢适应对方，改变对方，最终互相成就了对方。

    李维拿到了冠军和想要的大合同，纳什因为这个冠军跻身冠军教练行列。要知道，一个冠军对主教练来说，就是在教练圈生存下去的半永久饭票。看看快船的泰伦—卢，靠著2016年的一冠，在联盟站稳了脚跟。

    球员时代的泰伦—卢，也就将将碰到纳什的脚后跟。

    「我该适应一下没有你的球队阵容了，下个赛季碰面，你可要手下留情。」

    「别这么说教练，是你该少针对我一些才对，你对我可是很了解。而且我去了达拉斯，遇到什么问题和困难，还要向您请教呢。哎，要不你干脆去达拉斯执教算了。」

    纳什在达拉斯度过了6年职业生涯，是他篮球生涯里非常重要的6年。他的赛场风格，技战术特点，基本都是在达拉斯磨练成型的。在那里他度过了30岁之前的第一个黄金期，进入了全明星，回到菲尼克斯开启了第二个黄金期，成为MVP。

    距离他离开达拉斯已经过去16年之久，但独行侠依旧是库班执掌，高管、制服组还是那些人，诺维斯基、芬利这两个好伙计还在，可以说如果纳什愿意去独行侠，他们说不定真不会拒绝。

    纳什笑著摇了摇头，说：「德克季后赛期间来布鲁克林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想挖你，达拉斯是个不错的去处，但是——库班是个难以捉摸的人，他好起来非常好，糟糕起来很糟糕，和他相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独行侠这个球队很特殊，每个球队的文化都和所在城市的风格息息相关，达拉斯是个外表静谧、单调，但内里蕴含著巨大能量的城市。平静的表面下，永远暗流汹涌，每个人都很有能力和野心，可是又容易把事情搞砸，你要注意才是。」

    纳什在提醒李维，和篮网相比，独行侠更是龙潭虎穴，想在那里有一番成就，可是不容易。尤其是库班，商人和朋友的属性在他身上杂糅，如天使和魔鬼的混合，和他相处不是易事。

    现在他对李维可谓非常好，不仅给了顶格的合同，满足日常生活各种条件，甚至要求独行侠的发展联盟下属球队签下香农—斯科特，这是李维为了还斯科特当初便宜卖他二手车的情分，库班愿意帮这个忙。

    李维在达拉斯待了几天，对纳什的话很有感触。那里远不像纽约、布鲁克林这样五彩斑斓。德州平原的天空很高很蓝，站在一个不太高的建筑上，就能眺望很远。除了主城区，周边都空旷、陈旧，建筑之间相隔很远，停车场很大，到处都是皮卡车。

    城市里白人居多，穿著打扮偏保守，对李维的到来，从媒体到球迷，都持怀疑、谨慎的态度，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多的欢呼。而且很多球迷都认为，4年7000多万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为此他们还放弃了小哈达威。

    为此，小哈达威的父亲，蒂姆—哈达威表示，放弃自己儿子选择李维，是个巨大的错误。

    「维克托是站在三巨头的肩膀上取得了这样的成就，独行侠没有这么多的肩膀，让维克托来做肩膀，他就露陷了。等著瞧吧！」这是蒂姆—哈达威在博客上对独行侠签约的评价，获得了大量的点赞和转发。

    李维的INS同样转发了这条消息，并置顶，没有任何评论，等著以后打脸。语言的辩解是苍白的，赛场表现才是最好的回应。

    纳什还提到了种族问题，他说：「达拉斯是一座白人为主的城市，那里的人有著藏在骨子里的傲慢，要征服他们，就像征服公牛和烈马，没有那么容易。」

    李维说：「我才不要征服他们，我不会有那么强的证明自己的心态，他们愿意看我的比赛就看，不愿意，我不会少拿一分钱。」

    纳什无奈摇了摇头，两人果然还是有隔阂的，两代人的想法确实不同。就像当初纳什想让李维给詹姆斯道个歉，李维就是不肯那样。年轻人不再有天然的下位者心态，我无需去刻意证明和讨好某个群体，大家都是平等的。

    现在，纳什认为李维应该是对的，他不需要证明什么，他只是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该有的总会有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欧文、小乔丹等人过来，拉著李维去喝酒，以及在某个房间里，他们组织了牌局，邀请李维参加，要给这家伙放放血。  

    「刚拿了大合同，上桌赌一把吧！」

    「我不会，我不会啊！」

    「没事，我们会教你的，别他妈的推三阻四了。」

    「好吧好吧，教练我去了！」

    和纳什道别，李维去了球员多的房间。老蔡的打通的平层，一层有371个平方，一层用于私人居家，一层用于招待会客。据说老蔡的下一个自标是顶楼带泳池和私人花园的复式，花销比这两层平层还要大。

    李维心想，自己合同赚这点钱，哪怕德州税少，也要砍去一半，并且最后一年是球队选项，李维能不能真正拿到还要两说。所以，实打实能到手的，税后2800万美元左右。除去各种开销，诸如购置房产，车辆，日常花费等等，能实打实留在手里的，估计能有个2000万美元。

    这还是省吃俭用的算法，在美国各项开支多如牛毛，信箱和电子邮箱的帐单打开能吓死人。每项开支看似不多，架不住密集啊，一只蚊子吸一口血没感觉，千百只过来天天吸，能把一头牛吸死。

    但凡李维花钱大手大脚一点，过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大量进行信贷消费、超前消费，这7700多万美元的工资要花光真的很容易。经纪人、家人再吸点血，破产是分分钟的事。难怪很多NBA球员赚了上亿的合同金额，没两年就破产呢，老美这个社会，吸血鬼太多了。

    想到自己最终到手的钱，只够老蔡买房子的资金的零头，李维对离开篮网就没有任何愧疚之感了，他给老板带来的经济、名誉价值足够高了。他只是有些不舍，和队友们大半个赛季的相处，大家和兄弟一样。

    聊天群是不会退的，蔡老板甚至在群里公开表示，「欢迎维克托未来能回到这个大家庭。」

    老蔡别的不说，在包装李维，给李维足够面子这点，做的绝对到位。两人都是中国人面孔，在外要团结才是。

    一心会的群聊增加了杜兰特，上升到五人，小团体的关系越发紧密。小乔丹在得知李维签约独行侠后，不停在群聊里发一些独行侠内部消息，提醒和帮助李维避雷，给了李维不小的帮助。

    在组织了牌局的游戏房里，李维没有和昔日的队友们客气，他嘴上说自己不会打牌，实际拥有见闻色霸气的他，不管什么扑克游戏，骰子游戏，都是开了挂一般。他能预测牌面，也能预测你的下一步动作，虽然做不到完全透明，但已经是非常巨大的优势了。

    因此没一会儿，李维就赢了个盆满钵满，把几个家伙都赢急了。

    「维克托，你还说你不会打牌！」

    「我就是运气好而已。」

    以李维的能力，如果认真钻研赌术，做个职业赌徒，也能有一番成就。只是他对赌博兴趣不大，小玩玩即可，还是打篮球更有意思，名利双收。至于像老蔡、库班那样成为大资本家，李维只是想想，他不觉得自己会喜欢那样的生活。

    中央公园固然宏伟漂亮，老蔡的大平层富丽堂皇住得非常舒适，在这里能享受人上人的现代贵族生活。但李维心里，却还是惦记著法拉盛，那里又破又旧，好像中国五线县城，可那里有好吃的，有烟火气，还有他的家人。

    派对结束，李维在赌桌上赚了一大笔，有三万多美元，心情好极了。和蔡崇信、纳什、欧文等人道别，虽然这不是专门为李维举办的派对，但李维清楚，多少算是给自己组织的告别晚宴。今晚一别，大家就不再是队友，等著下个赛季赛场上兵戎相见了。

    所谓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NBA这个高度商业化的赛场就是这样，今天是队友为了胜利团结一致，明天就能成为对手，在场上打生打死。作为职业球员，脑子要灵活转换，早早适应才是。

    李维正要上车，有个女人叫住了他，是从派对一同离开的一个年轻女人，亚洲人面孔，很漂亮，一袭墨绿色的长裙，打扮很是得体。

    李维在派对上有注意到她，在一众黑人、白人女人里，肤白且外表年轻乖巧的她很是显眼。两人有过一些眼神交流，让人想入非非。不过李维最近的心思不在泡妞上，去达拉斯工作，生活，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处理和摆平，他暂时没这个精力，所以没有搭讪。

    没成想这个女人主动出手，过来和李维打招呼，并介绍自己，说：「我叫赵雅，现在还在上学，我是你的球迷，有没有空到我家去坐坐？」

    这也太直接了，换成以前李维肯定同意了，算是派对后的小甜点。但现在他真没空，晚上要回法拉盛，和家里人商量不少事。

    「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抱歉，我今晚有别的事。」

    「那真是可惜~留个电话吧，有空联系。」

    「好的，没问题。」李维很爽快，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

    「你马上要去达拉斯了吧，真是可惜，没法在纽约看你打球了。」

    「谢谢你的支持，下个赛季会来布鲁克林打球的。」

    「总决赛之前，我没有太在意NBA，这段时间才知道我们华裔出了你这样了不起的球员。我看了你所有的纪录片，还有采访，我正式成为你的球迷了。」

    李维准备上车，赵雅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的眼睛一直上下打量著李维，眼神有些复杂，不是简单的女人对男人的冲动，而是另有一番意味。李维敏锐的见闻色可以觉察到赵雅的情绪，于是他问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吗？我的车子坐起来，可不是很舒服。」

    「可以，如果你不介意绕路的话。」

    「说不定顺路呢，你家住哪里？」

    「大颈镇，离法拉盛很近。」

    「噢~我知道，盖茨比住的地方，那里可是豪宅区。」  

    「其实没什么的，也很老很旧了。你去过那里吗？」

    「没有，但久闻大名，听说宋飞、玛丽亚—凯利都住在那里，和法拉盛是两个世界。」

    李维嘴上轻松地和赵雅聊天，带著一丝恭维，心里却突突直跳。

    因为他意识到，赵雅可能是那个过去和自己长时间在网上聊天的女人。她导致了李维的「死亡」，却又帮自己报名NBA选秀，扫除进入NBA一大麻烦，她网名叫「康妮」。

    现在的李维之所以是李维，「康妮」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虽然她自己并不知道，而且两人已经互相删除了网络联系方式。

    这个赵雅是不是康妮，李维不能确定。而且说实话，他不是很在意康妮是谁了，他有了自己成功的篮球事业和生活，曾经李维的心愿他已经或者正在实现，康妮是谁对他没那么重要。

    当初让真理子帮自己调查那份选秀申请的发出地址后，李维就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除了知道她住在大颈镇外，没有继续深入调查。随著时间推移，这件事已慢慢淡忘。

    赵雅的突然出现，过去的一些记忆和情绪浮现。李维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一番，没有去询问赵雅过去的事，仿佛将一切都遗忘了。

    一路上，赵雅有意无意问起李维高中、大学时的事，李维含糊其辞，没有做正面回应，看得出赵雅脸上略有些失望，是不是觉得李维把自己忘记了？

    「我以前认识一个朋友，他也很喜欢篮球，我还鼓励他去打NBA，不过他对自己没什么自信。」

    「是吗？NBA没那么容易，没自信很正常。」

    「我帮他报名了NBA选秀！不过，他好像没选上。」

    「没选上太正常了，我也没选上。」

    李维没有接赵雅的话茬，只是打了个几个哈哈，虽然在心里他越来越确定，赵雅可能就是康妮。

    见李维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内心的想法似乎没得到印证，赵雅不再多说什么，两人逐渐沉默。

    在一个地铁站，赵雅让李维停车，她说自己坐地铁回去。

    「你穿这样不方便吧？还有高跟鞋。我送你到家。」

    「不，没关系，我知道路线，坐地铁会更快一些。」

    赵雅坚持要李维停车，李维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她下车，脱掉了高跟鞋，把长裙的下摆拉起来，卷扣在腰间，赤著脚走向地铁站。

    晚间纽约地铁照常运行，夜晚的危险性直线上升。李维看著赵雅的背影，犹豫了一番，只能下车追过去，拉住她说：「喂，你不会想明天纽约新闻多一条华裔女子在地铁站被抢劫、侵犯的消息吧？跟我上车，我送你回家。」

    赵雅想甩开李维的手，可李维是NBA运动员，力气之大超乎她的想像。

    他直接把赵雅扛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将她塞进了车后座，锁上车门，开车加速一溜烟离开。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赵雅在后座，通过后视镜能看到她瞪大眼睛，隐隐有泪光。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目前为止，我需要保证你的安全。至于你到家后，我就管不著，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赵雅赤著白嫩的脚，抱著腿坐在后面，脸上有很多委屈。李维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她两眼，眼神交汇，李维却又躲开。

    一路无话，李维开车到了大颈镇，将车停在一处豪华庄园的大门口。李维示意赵雅可以下车，赵雅已经穿好鞋子，将裙子和发型整理过，下车时说：「这是送我到家，最便宜的一辆车，还是二手车。」

    李维告诉赵雅，这辆车是花了800美元从队友那里买的，他并不为自己开二手车感到不好意思。

    他指了指黑暗中，如隐藏的巨兽一般的豪华庄园，那里是赵雅的家，说道：「这房子不知道是几手的了，说不定死过不少人，你晚上小心点。」

    说完，李维开车离开，赵雅气得脱下一只高跟鞋，朝著李维的车砸去，没砸著。

    李维透过后视镜看到赵雅一一拐去捡鞋，好气又好笑，同时莫名的感到一阵痛快。

    「怎么样，算是给你出气了吧？哎呀，穷小子爱上富家女这种故事，一直都在发生的嘛。但是，咱不能做盖茨比，是不是？你看那家伙多可怜，有了点钱，就想著找回初恋的爱，想要跨越阶层，进那个圈子。何必呢？丢了过去，迷失了现在，还没了未来，最后命都没了。以后，可以想想办法干她一炮，别的，先别瞎想了，回法拉盛去。」

    李维加快速度，离开大颈镇，很快回到了破旧法拉盛的地界，那里的路口，竖著他卖中餐的巨大GG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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