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8章裂缝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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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巴刀鱼收到了黄片姜的第二封信。
不,准确地说,是有人把信塞进了他餐馆的门缝里。信封上没贴邮票,只有一行字:巴刀鱼收。
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像黄片姜的笔迹。
巴刀鱼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城西废弃化工厂,下午三点。来,或者不来。——一个知道黄片姜下落的人。”
巴刀鱼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酸菜汤凑过来:“陷阱?”
“八成是。”巴刀鱼点点头。
“那你去不去?”
巴刀鱼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
“去。”
娃娃鱼急了:“巴哥,万一是食魇教的人呢?”
巴刀鱼摸摸她的脑袋。
“万一是真的呢?”
……
下午两点半,巴刀鱼出发了。
他没让酸菜汤和娃娃鱼跟着。万一真是陷阱,他一个人跑起来还快些。
城西废弃化工厂在郊区,开车要四十分钟。巴刀鱼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一路颠簸,三点差五分的时候,到了。
厂区一片破败,生锈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长满了荒草。几栋残破的建筑立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
巴刀鱼把电动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我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厂区里回响。
没人回应。
他继续往里走,穿过一片荒草地,来到最大那栋建筑前。
门开着。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里面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化工原料桶,锈迹斑斑。
一个身影站在建筑中央,背对着他。
巴刀鱼停下脚步。
“你是谁?”
那人慢慢转过身。
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看起来不像坏人,也不像好人。
“你叫巴刀鱼?”
“是我。”
那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巴刀鱼接住,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块玉佩,巴掌大小,通体碧绿,上面刻着一个“黄”字。
黄片姜的玉佩。
他天天戴在身上,从不离身。
“他在哪儿?”巴刀鱼的声音陡然变冷。
那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让我告诉你,别找他。”
“凭什么?”
“因为他在的地方,你去不了。”
巴刀鱼攥紧那块玉佩,指节发白。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去不了?”
那人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跟我来。”
他转身往后走,推开一扇隐蔽的铁门,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
巴刀鱼跟着他走下去。
楼梯很深,盘旋而下,像是没有尽头。走了足足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空间中央那道裂缝。
一道十几米长的黑色裂隙,悬浮在半空中,边缘泛着诡异的红光。裂隙里隐隐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有什么活物想要钻出来。
巴刀鱼怔怔地看着那道裂隙,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黄片姜三十年前封印的地方。”那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裂隙的另一边,是玄界最深处的禁地,关着的东西——他叫它‘饕渊’。”
巴刀鱼艰难地收回目光。
“他人在哪儿?”
那人指了指裂隙。
“里面。”
巴刀鱼的心猛地一沉。
“他进去了?”
“对。三天前,裂隙开始松动,封印快撑不住了。他用最后的玄力加固了外围封印,然后——进去了。”
“为什么?”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因为只有进去,才能真正封住它。他用自己当封印。”
巴刀鱼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墙,站稳了。
“有办法救他吗?”
那人摇摇头。
“没有人进去过还能出来。”
巴刀鱼沉默了。
他看着那道裂隙,看着那些蠕动的红光,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忽然,他迈步往前走。
那人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
“进去。”
“你疯了?”
巴刀鱼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是我师父。”
那人追上来,挡在他面前。
“你进去也是送死!”
巴刀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那也得进去。”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裂隙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蠕动的红光猛然暴涨,像无数条触手向外延伸。四周的封印符文瞬间亮到极致,发出刺目的光芒。
“不好!”那人脸色大变,“封印要破了!”
话音刚落,裂隙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震在灵魂上。巴刀鱼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震碎了,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道裂隙。
红光越来越盛,符文的光芒越来越弱。
忽然,裂隙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抓住裂隙边缘,用力一撑——
一个人影从里面跌了出来。
巴刀鱼愣住了。
那人也愣住了。
“师……师父?”
黄片姜浑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有几道深深的伤口。但他还活着,还睁着眼,还看着他。
“痴……痴儿……”黄片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你……你怎么在这儿?”
巴刀鱼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师父!”
黄片姜靠在他身上,喘着粗气。
“快……快走……它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裂隙里探出一只巨大的爪子。
那只爪子足有卡车那么大,通体漆黑,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它抓住裂隙边缘,用力往外撑。
裂隙被撑得更大了。
“快走!”黄片姜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他。
巴刀鱼没动。
他盯着那只爪子,盯着那道裂隙,盯着里面那个正在往外爬的东西。
忽然,他松开黄片姜,站起身。
“师父,你教过我,厨道的根本是什么?”
黄片姜愣住了。
巴刀鱼转过头,看着他。
“是让别人开心。”
他走向裂隙,走向那只巨大的爪子。
“那东西出来,会有很多人不开心。”
他停下脚步,站在裂隙前,回头看了黄片姜一眼。
“师父,等我回来给你做红烧肉。”
然后,他伸手按在那道裂隙上。
那一瞬间,他体内所有的玄力都沸腾了。
黄片姜给他的那瓶精华,那突破瓶颈后暴涨的力量,还有他自己这些年的积累——全部涌向掌心,涌入那道裂隙。
裂隙剧烈颤抖起来。
那只爪子拼命往外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寸一寸往回缩。
“不——”裂隙里传来一声不甘的咆哮。
巴刀鱼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不够。
力量不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巴哥!”
“巴刀鱼!”
酸菜汤和娃娃鱼冲了进来。
她们身后,还跟着一群人——玄厨协会的,还有那些曾经并肩作战过的玄厨们。
“你们……”巴刀鱼愣住了。
酸菜汤冲到他身边,伸手按在裂隙上。
“少废话,一起!”
娃娃鱼也跑过来,小小的手掌按上去。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
那些玄厨们,那些曾经有过矛盾、有过争吵的玄厨们,此刻全都伸出手,按在裂隙上。
五颜六色的玄力光芒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洪流,涌入裂隙。
裂隙里的咆哮变成了哀嚎。
那只爪子一寸一寸往回缩,一寸一寸消失在红光里。
终于——
轰!
裂隙猛然合拢,彻底消失了。
地下空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喘着粗气,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巴刀鱼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也有曾经在协会里吵得面红耳赤的对手。
此刻,他们都在看着他。
“谢了。”他说。
一个光头大汉咧嘴笑了。
“谢什么?那东西出来,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另一个中年女人点点头:“黄会长为我们守了三十年,该我们出一份力了。”
巴刀鱼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走到黄片姜身边,扶起他。
“师父,你怎么样?”
黄片姜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痴儿,你长大了。”
巴刀鱼笑了。
“走吧,回家。我给你做红烧肉。”
……
回到餐馆,已经是晚上九点。
黄片姜被安排躺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身上裹着毯子。酸菜汤给他熬了一锅粥,娃娃鱼在旁边守着,眼睛都不敢眨。
巴刀鱼在厨房里忙活。
切肉、焯水、炒糖色、下锅炖。每一步都做得格外认真。
一个小时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端到了黄片姜面前。
“尝尝。”
黄片姜看着那碗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他的眼眶又红了。
“好吃。”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比那天你做的,还好吃。”
巴刀鱼在他旁边坐下。
“师父,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黄片姜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也是。”
师徒俩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酸菜汤和娃娃鱼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那天晚上,小餐馆里灯火通明。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肉,喝着酒,聊着天。
黄片姜讲起三十年前的事,讲他如何封印裂隙,如何遇见巴刀鱼,如何看着他一步步成长。
巴刀鱼讲起这些日子的经历,讲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讲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
光头大汉喝多了,抱着娃娃鱼非要认干闺女。中年女人在旁边笑话他,说他自己孩子都管不好还想认干闺女。
笑声飘出窗外,飘进夜色。
凌晨两点,客人们陆续散了。
巴刀鱼收拾完碗筷,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黄片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巴刀鱼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黄片姜点点头。
“是啊,挺好的。”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巴刀鱼忽然问:“师父,裂隙还会再开吗?”
黄片姜沉默了一会儿。
“会。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那到时候怎么办?”
黄片姜看着他,笑了。
“到时候,有你呢。”
巴刀鱼愣了一下,也笑了。
“对,有我呢。”
两人转身走回屋里。
身后,夜色正浓。
但黎明,总会来的。
……
三天后,玄厨协会召开了一场大会。
黄片姜正式卸任会长职务,由巴刀鱼接任。
台下掌声雷动。
巴刀鱼站在台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酸菜汤、娃娃鱼、光头大汉、中年女人,还有那些并肩作战过的伙伴们。
他清了清嗓子。
“谢谢大家。我不知道能不能当好这个会长,但我会尽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
“师父教过我,厨道的根本,是让别人开心。我会记住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酸菜汤在下面喊:“巴哥,说得好!”
娃娃鱼跟着喊:“巴哥最棒!”
巴刀鱼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难走,但值得。
……
晚上,小餐馆里又热闹起来。
今天是庆功宴,玄厨协会来了一大帮人。巴刀鱼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黄片姜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嘴角含着笑。
娃娃鱼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
“黄爷爷,你以后还走吗?”
黄片姜揉揉她的脑袋。
“不走了。就在这儿养老。”
娃娃鱼高兴地跳起来。
“太好了!以后天天都能吃巴哥做的饭了!”
酸菜汤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个小吃货。”
娃娃鱼冲她做鬼脸。
巴刀鱼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放在桌上。
“开饭了!”
众人围坐在一起,举杯。
“干杯!”
那一夜,笑声一直持续到很晚很晚。
……
一个月后。
巴刀鱼的小餐馆重新开业了。
门口的招牌换了新的,上面写着四个字——玄厨之家。
生意比以前更好了。不仅有老顾客,还有玄厨协会的人,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普通人。
巴刀鱼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
黄片姜在餐馆里帮忙,偶尔指点一下年轻玄厨的厨艺。酸菜汤和娃娃鱼成了固定班底,一个负责外联,一个负责侦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平淡,但温暖。
有一天晚上,巴刀鱼收完摊,坐在门口发呆。
黄片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巴刀鱼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黄片姜点点头。
“是啊,真好。”
夜风吹过,带着饭菜的香气。
巴刀鱼忽然问:“师父,你说,那个饕渊,还会再出来吗?”
黄片姜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不管它出不出来,咱们都有准备。”
“什么准备?”
黄片姜看着他,笑了。
“有你,有酸菜汤,有娃娃鱼,有那么多愿意一起守护的人。还怕什么?”
巴刀鱼也笑了。
“对,不怕。”
两人一起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像是无数个希望。
远处,传来娃娃鱼的笑声。
“巴哥,明天吃什么?”
巴刀鱼回过头,冲她喊:
“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娃娃鱼高兴地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
“那我要吃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还有……”
酸菜汤从里面探出头。
“你个小吃货,点这么多,巴哥不得累死?”
娃娃鱼冲她吐舌头。
“巴哥乐意!”
巴刀鱼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对,我乐意。”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这个小餐馆。
照亮了这些人的笑脸。
照亮了这条虽然艰难,但充满希望的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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