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开学日（校园篇）

    火红的云霞燃烧在天际线上，和煦的阳光洒下金色的光影，白色大理石柱交错出拱形的校门，两根立柱旁呼啦啦地飘著红色条幅，一边是「热烈庆祝郧山中学新校区建成」，一边是「百年名校凤凰涅槃欢迎新老师生」。

    高中寒假过去的总是这么快，眨眼之间，假期能够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就变成了往日美好的回忆，开学这个噩梦就像铡刀一样在日历上历历可数，直到现在终于落下了。

    新建城的宽校门前人来人往，都是扛著大包小包的学生，好一点的有家长护送帮忙，不太方便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扛两个蛇皮袋子，脑门上顶著瓢盆了。

    最可怜的是袋子上还有显眼尿素」俩字的哥们，走在人群里脖子恨不得缩进衣服龟壳里，连正眼瞧人的胆量都没有，被之前班上的同学看到了，捂著嘴偷笑打趣。

    周南和简兮也是自力更生大军的一员，到了开学的日子，简爸简妈早就回去了，自然是没空来亲自开车护送的。

    他骑著一辆自行车，两个人的东西都用一根系带绳子绑在后面的座位上，加起来跟一包地雷似的凹凸不平，比他坐著的上半身还高了，根本骑不快，简兮就一直在后面跟著帮忙扶正托底，如果衣服再脏乱一点，头发蓬松一点，看上去就更像是出来逃难的了。

    「我说你带的东西也太多了吧？」轮子蹬得相当吃力，一路过来周南有点气喘吁吁了，来学校的路恰好是段上坡，「你确定你是要住校而不是去打仗？特种兵上战场都没你这份量多好么？」

    那一大包是把他们各自的行李放在一起的，周南的只是很小一个，大多数都是简兮占据了。

    「女生这种麻烦的生物是这样啦，大冬天出门上个厕所脱裤子都要一分钟好不好？更不用说住校了，东西当然多。」简兮扭著肩膀目光闪亮，「这可是我第一次住校唉！」

    从这里已经能看到铁围栏圈起来的崭新宿舍楼了，干净的白瓷砖，整洁的空调外机，每一层楼尽头两侧还能看到尚未使用过的饮水机，市县里的学校多半都有年头了，这里的设备都是最新的。

    「住校有什么稀奇？」周南不太明白，虽然他也没有住过校，可是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生活而已。  

    「我还没有在家外面住的经历，更别说是和一群同学住一起了，总觉得会很好玩！」

    「脑补的太多了你。」周南摇摇头，「封闭式管理啊那可是，一周只有周末那天可以外出一次，万一食堂难吃，我都不敢想接下来会过什么鬼日子。」

    「谁说我一周只能外出一次？」简兮骄傲挺胸，「我办了走读证的好不好？」

    「有走读证你还要住校？」

    「这又不耽误，我想体验体验啊，所以就拜托我爸跟老师说了，教务主任是我爸当年寝室的同学来著。」简兮说。

    其实更深层次的理由还是身份交换这件事，如果是怪物小姐行动，那么她可以把青梅小姐的身体先吃进肚子里保存，等到晚上再吐出来进行交换就行了。

    但是青梅小姐却没有怪物小姐那样的保存方式，这样一来身边就会多出一个没有呼吸的简兮身体，学校里又没有地方藏匿。

    走读是唯一能保证不出问题的手段，为了方便学校里的老师，紧挨著学校的这边新建有两栋教师的家属楼，就隔著围墙面对学校宿舍楼，何筱音为她在那里租了一套房子，有些陪读学生也是这么干的。

    但她又不愿意放弃住宿体验，两边都要抓。

    「今天的你是怪物小姐么？」周南回头看了她一眼，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这两个人的交替规律，虽然隐隐已经有所猜测了。

    「喂，别随时过来打探消息好不好？以为我得意忘形了就会放松警惕么？」简兮晃了晃脑袋，扎在左边的半马尾也跟著晃晃。

    她的眼角眉梢都跳荡著骄傲，带著审判的目光打量旁边经过的每一个人，也在期盼那些人会以惊羡的目光打量她。

    漂亮的女孩总是很自信，更何况简兮的美是很有辨识度的，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很少会有她这样及臀的长发，还那么光可鉴人，稍微来点风就丝丝缕缕的飘荡起来，煞是好看。

    记得上半年在学校里，她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学校里半数人都知道她的名字了，只靠一个后背就能在学校里出名的人能有几个呢？

    现实里虽然没有所谓校花这种名头，但只要全校的人都知道你，提起那个头发长到过分的女生，都知道是某班的某某，叫得出你的名字，那你就算是大家的校花了啊！

    这就是她今天看起来那么兴奋的理由，两校合并以后，新校区不仅规模大，听说还加上了特别的高四复读班，在校生人数超过六千人了，要是能在这种环境里出把名，总觉得自己的青春会变得精彩很多，小言故事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什么校花校草之类的。

    低调的帕萨特缓缓驶来，停在校门口前的特别公路上，即使是开学日，学校也严防死守，不允许外来车辆入内，免得家长们进来一窝蜂地乱窜。

    车门打开，拎著小挎包的甘棠钻了出来，一身的复古学院范毛呢长裙，金丝边的眼镜架，浅跟的小靴子，不像是来上学的，倒像是来走秀的，好几个正要进学校的男生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她只用一个动作就诠释了什么叫优雅，人家根本不用带那么多东西，就一个纯银色看起来质地上品的小拉杆箱，嘎达拉开就拎著走了，车子在她身后远去，驾驶座上隐约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简兮瞬间就有种好像被打败了的感觉。

    至于么？开学也要这么装？寒冬腊月可还没过完呢，姑娘你就这点准备是打算靠大家的施舍过冬吗？你的被褥呢？你的床单呢？你的脸盆和暖水瓶呢？别告诉我那连你膝盖高都没有的拉杆箱能把这些东西塞进去！

    她满心腹诽，虽说答应了周嘟嘟要和平相处，不再那么强占他的交际关系，可看到一个在某些方面能打败自己的妞，她心里还是会有些不平衡的，何况她和周南不是一个班，甘棠却是。

    那天她把甘棠叫到医院去，好像也没恶心到怪物小姐，两个人居然还能聊起八卦，倒是她这边心里还有些芥蒂。

    看不见我们，看不见我们，看不见我们————

    简兮刻意放慢了步子，还拽著自行车往后使力，低著头走路，希望甘棠最好能自己进学校去，她才不要用这种拎著俩暖水瓶，手里还有粉色脸盆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会被压一头的！

    可是甘棠显然已经看见那辆正在慢慢过来的自行车了，还特意停在那里，浅浅地挥了挥手。

    淦！

    黑著脸的简兮终究还是和周南一起停在了甘棠身边。

    「你的行李就只有这点东西么？」看见甘棠身边那个小拉杆箱，周南有点惊讶，目测只够塞几件衣服鞋袜什么的。

    「嗯。」甘棠点点头，「其他东西都可以在小卖部里买的，他们肯定有。」

    「学校不是才开放吗？你进去过？」简兮心想这是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啊，今天进了校门就别想出去了，最好晚上冻死你丫。

    「没有，但是我知道学校商店里的人，就是以前在我们学校开的那家，他们也搬过来了。」

    「一门生意打算传三代？」简兮撇了撇嘴，「我听说学校里的铺子可贵了，而且还要有门路才能租的下来。」

    大家一起走进学校，校区里四面都是围墙，靠近公路的地方建了大片的花坛和绿地，随处可见新栽的月桂树。

    体育场颇有模仿雪梨歌剧院的风采，波浪形的穹顶干挂石材的外立面，就是没人家那么大，对面的食堂也是足有四层楼高的潇洒，想来应该会很丰富。

    整个校内建筑群以U形分布，教学楼正位于校园正中央的地方，面对面排开的几栋建筑，中间用连廊连接，侧面标著楼号。

    食堂的公告栏前围著成群的学生，都在踮起脚尖努力寻找著自己的名字，分班是和宿舍楼挂钩的，宿舍门号一并标注在上面，得先把东西都放到宿舍去，再回班级报导，不过三个人都已经提前看过了，用不著一起去挤。

    绕过食堂一直往左边的林荫道走，就是一开始看到的宿舍楼了，男生楼在前，女生楼在后。

    到了宿舍楼前也就是要分别的时候了，周南把东西都卸下来，把简兮的那部分递给她，她拿在手里却没有急著离开，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周南，表情有点舍不得。

    「知道舍不得那就加把劲啊，还有机会的。」周南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讨厌分班————这根本就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来看嘛，不公平！」简兮又旧疾复发了，这几天一直在反复念叨这事。

    「分班的时候你是多少名？」甘棠有些好奇，简兮看起来不像那种只有脸蛋没脑子的漂亮女生，这种一般都去跟社会上的精神小伙混了，她以前的班上就有几个。

    「一百八————」简兮哭丧著脸说。

    「哦————那确实差的有点多。」本来还想安慰一下的甘棠没话说了，文科班比理科班人数少，但这个年级光是文科班都有五百多人，简兮这只能说是中游水平，想要闯到头部的博雅班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会努力提高成绩的！」原本还在沮丧的姑娘忽然一跃而起，攥拳，这辈子恐怕第一次这样迫切地想要学习，「我可不想某天看见自己脑袋上有个绿帽子！」

    「没关系，我会帮你盯著他的。」甘棠说。

    简兮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扭头看向甘棠，说真的她从来没觉得甘棠是个好东西————可这一刻她觉得这个面瘫的家伙也是有可取之处的，甚至觉得自己也许能跟她成为好闺蜜。

    既然是愿意帮忙盯梢的好闺蜜了，那肯定不会趁机抢我的男人的对不对？

    「我真是要爱死你了呀甘棠！」

    手里满满的都是家当，但这不妨碍简兮扑过去给甘棠一个贴面的虚假拥抱。

    「你是电你是光，你就是那SuperStar的神话！快快快，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赶紧给我报告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说著话走远了，简兮不方便拿手机，甘棠就拿著自己的手机让她口述先加好友，周南耸耸肩，转身进了宿舍楼。

    被分到的宿舍很不吉利，门牌号是404，住在这种地方有种自己随时都会失踪的诡异感觉，里面的六张床上空无一人，也没看到一件行李，看起来他是来的最早的那个。

    稍微收拾了一下，挑了个背著门口的下铺，铺好床，周南来到教学楼前的时候，甘棠已经站在这里等他了。

    「简兮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肩并著肩慢慢上楼，甘棠问了一个听起来有点奇怪的问题。

    「没啊，我觉得她都挺正常的。」

    「这样啊————」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周南停下了。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是我的误会，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甘棠顿了顿，「这几次我看到的简兮都不一样。」

    「什么地方不一样？」

    「她身上的黑雾，时大时小的，多的时候就像一根行走的通天塔，这种状态下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看不到。少的时候又和普通的怪异差不多，水蒸气那样贴著肌肤氤氲，那和我眼里的普通女孩就没多少差别了，除了会冒烟。」

    「你能分辨她的变化？」周南惊喜起来。

    这个消息来的可真让人意外，甘棠不知道出现在她面前的简兮其实是两个人，可是他知道啊，黑雾多的时候就是怪物小姐，少的时候那肯定就是简兮本人了呀！

    「那你今天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周南按捺住了自己的小心思，两个简兮的事情，还是不太合适告诉甘棠的。

    「很少，能看清楚脸。」

    「她确实有一些变化，不过你放心，都是正常情况。」周南说，「不过，她肯定会来我们班上找我吃饭的，以后你每天看到她的话，能不能和我说一下她的情况？」

    「嗯。」甘棠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他们一起进入了七班的教室，这是个很好的位置，恰好在教学楼的尽头，因为饮水机就安在楼道两侧，这里可以说是近水楼台的好地方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是教学楼的顶层，按照以前在老校区吃饭的经历，铃声响动发起食堂冲刺战争的时候，顶楼的倒霉蛋们往往是最后一批吃到饭的，去了食堂都只有乖乖在别人后面排队的份儿。

    这就是所谓的福祸相依吧，你得到了出教室就有冷热水喝的权利，以及角落里不会有人来回走动的僻静位置，那就得学会多憋一会儿，因为这里到楼层尽头那边的厕所也是最远的————

    博雅班里的人不多，平均每个正常班级都是六十出头的人数，唯独这个精英班只有寥寥四十张桌子，同样规模的教室，就显得宽敞许多，按照往届的规矩，一段时间的教学以后还会清退一些，调到其他班上去免得掐尖太狠，顺便把普通班里的好苗子再替补进来。

    可以说在这个班里的大家不仅仅是同学，也是纯粹相互竞争的对手，没人愿意离开。

    也许博雅班改个名字，叫什么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更好吧？周南不禁这么觉得。

    他扫了一眼三三两两在叽叽喳喳的女生们，没看到有以前的熟面孔，就径直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空位坐下，抬眼望去，一片齐刷刷的马尾，偶尔才有几个齐肩或者过肩的头发，除了他自己居然一个男生都没看到，纯纯一只娘子军。

    不过好消息是，戴眼镜的蛮多，坏消息是品味都不行，没有红框。

    有人很遗憾，明明那么好看的，这些姑娘怎么就不懂呢？戴手链戴发卡戴好看的头花，有的还有两条细长的流苏坠子晃晃悠悠，还有个蛮漂亮戴了一只耳夹的，就是没一个知道在眼镜框上下下功夫，一群凡夫俗子！

    甘棠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就被拦住了，她以前的一个同学坐在门口，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但她没和那个女生坐一起，也去搬了张凳子，往周南身边的课桌一放坐下。

    「你坐在这看得到黑板么？」周南看著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记得甘棠说过她日常生活不戴眼镜也可以，但这种位置的话，想来会有点影响。

    甘棠看了一眼黑板上写的欢迎词：「有些勉强，再小一点可能就不行了。」

    「那你还坐在这儿？不往前面去去么？」他往前努了努嘴，前面还有几个空位。

    「知道那些才是好位置，可你不还是坐在这种地方？」

    「我坐在这是因为只有我一个男的啊————」

    只要有人站在讲台上就能看得很清楚了，来博雅班的姑娘们都是有进取心的，谁也不想被丢下，前排中间才是好位置，先来的人早就占据了，光看那眉梢眼角的骄傲就知道是顶呱呱的学霸，唯有这犄角疙瘩才会被剩下。

    周南觉得自己总不能唐突地坐到某个不认识的妹子身边，同性相吸这都是有共识的，除非是认识的人，他只能选这里，没想到甘棠会过来奉陪，明明她进来的时候好些女生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或惊羡或无谓或鄙夷。

    这就叫义气啊，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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