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白幕降临

    在北方的群山边缘处，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雪地上跋涉。

    几辆工程车在最前方探路，遇到裂谷和陡坡就放下车辆前方的折叠钢桥，后方则是隆隆作响的蒸汽坦克。

    这些战争机器由于纯靠蒸汽机驱动，显得格外庞大，大量铆接的钢板拼凑出这个巨兽坚不可摧的外壳，铁灰色的金属上落满了白雪，却又在蒸汽机的温度下蒸腾起朦胧的水汽。

    凯尔志得意满地坐在里面，看著车组驾驶这个大家伙，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到处询问。

    寻求援助的任务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顺利，安德烈亚在一天后，就批了一大笔物资给他，其中就包括斯佩塞急缺的各类种子、食物和牲畜幼崽，甚至还有一小车红水银。

    另外，运输的车队也是他派遣的，甚至还有一辆蒸汽坦克，说是为了维护安全。

    安德烈亚的小心思凯尔当然明白—一这支队伍里上百号人，其中大部分只是送一趟东西就回去，另外肯定也有少部分人接到了留在斯佩塞，充当安德烈亚眼睛的任务。

    而且里面还有一些捧著圣典的神职人员，每天嘀嘀咕咕什么「新教」，感觉是去向教会传教的，也是第一次见到。

    凯尔对此毫无心理负担，他很清楚主教的魔力，这批人去了斯佩塞后，还有多少是安德烈亚的？

    十个？一个？还是一个都没有？

    至于他说的所谓「教会联合起来对抗帝国」，凯尔不置可否，只是说要回去请示主教。

    总而言之，带著这个大礼包回去，凯尔已经开始畅想主教狂喜的面容了。

    另外，虽然从格拉斯到斯佩塞的路程翻山越岭比较困难，但经过安德烈亚的解释后凯尔才知道，他们走的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危险线路。

    山区就是如此，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普通人根本找不到最安全的道路，像凯尔这样的愣头青，如果不是他们自己身手不凡，绝对会葬身群山之中。

    而格拉斯要塞坐落于此，人们对山区非常熟悉，在老向导的带领下，他们走的路甚至连蒸汽坦克都能面前通行。

    「真不错啊————一定要让艾尔德里奇也造几个。」凯尔迅速迷上了这个大家伙。

    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不知如何地拼凑成了这台恐怖的战争机器，当煤炭和蒸汽为它注入血液，那些钢铁仿佛获得了生命一般，在噪音中有韵律地运动了起来。

    透过玻璃舷窗，白色的雪景映入眼帘。

    不过凯尔总觉得，天上的云运动轨迹有些奇怪，好像在往南汇聚。

    「往南，往南——————」他喃喃自语道，「希望白幕晚点来啊————」

    奥托城中，人们的哭声已经停下许久了。

    在法夫纳的指挥下，他们沉默地开始搬运物资、拆除外围建筑、加固城市。

    奥托城的南城是新式建筑，感谢阿尔比恩帝国当年用不完的钢铁产量，连这种小城市的新城也用上了钢铁材料。

    为了不让帝国的炼铁厂、炼钢厂的产出滞销，在维多利亚女王的号召下，各地政府大量采购钢铁，持续了十多年。

    当时不少人指责这是浪费纳税人的钱，许多乡村城市根本没必要建钢铁结构，法夫纳当时也觉得非常浪费，但现在一一好吧他还是觉得有点浪费，但至少奥托城的这座建得很好。

    依托这座钢铁混合水泥、巨石结构的南城，再进行各种加固，勉强打造了一座临时的避难据点。

    人们纷纷撤入这里，在骑士们的引导下住在商铺、民宅和大厅里。

    至于最古老的石头城一北城，则是大型机械的停放处，救援队带来的机甲和车辆都被放在那里，如果石头城扛得住就能帮忙挡挡风。

    罗根落地后，只是稍作休息，就沉默地加入了修补和加固的任务中，和人们一起把钢板钉在门窗上，还检查和修缮了一些破损的支撑件。

    而后，风大了起来。

    逐渐猛烈的风吹过峡谷上方，在狭窄的裂谷中发出吹哨子般尖锐的声音，如同初学者拉小提琴一般。

    积雪被吹入空中，撞在崖壁的另一边，然后粉身碎骨。

    天光变得迟疑，仿佛日光在峡谷上空被一层无形的纱布过滤，原本清晰的岩壁线条开始失去边缘。

    在人们的视线里，雪原不再反射著那种刺眼的光线，而是一点点染上了灰白色的、寂静又朦胧的色彩。

    空气的感觉变得奇怪，哪怕峡谷底下都能感受到，混乱的魔力在一些物体上迸射出蓝色的火花，却又一闪而逝。

    河道上的雾气被压得很低很低，贴著地面缓慢堆积，顺著街道、台阶、屋檐下的阴影一点点爬行。

    罗根最后一次升空，在那灰暗的毁灭之墙前停滞了片刻。

    在那自然的伟力面前，他甚至恐惧到强制开启了天赋【执著】，才驱动著僵硬的四肢发出一点动静。

    而后，那道死亡的分界线，掠过了峡谷。

    第一粒纷飞的雪尘落在了主天使白金色的甲胄上，仿佛是那璀璨十字架的一个点缀，很快就被甲胃上的高温蒸发。

    但那是一个预兆。

    紧接著，无数纷飞的大雪陡然落在其上，越来越多，如同主亲手放下的幔子，拂过世间万物。

    暴虐的魔力仅仅攥住了他的心脏，符文在一遍遍地尖啸，发出崩溃的呐喊，神圣的双翼在那堵灰白色的伟大高墙面前瑟瑟发抖。

    雪暴和风暴化作死亡的帷幕，雷电在其中穿梭，那是比任何一场他见过的灾难都更要宏伟的东西，罗根想起了诺亚洪水和传说中的灭世。

    天穹被彻底扯碎，就像孩子撕碎一张纸一样轻松，然后将那些白色的碎絮揉搓起来，带著风啸和毁灭的恶意，聚拢成那些不断翻涌、滚动的云团。

    主的骑士落在了瑟瑟发抖的奥托城前，沉默地走了进去。

    身后，法夫纳钉上了这里的最后一块钢条。

    罗根依然沉浸在那毁天灭地的伟力前，城外撕裂般的风和雪已经敲响了这里的大门。

    但法夫纳却不知什么时候集中了一批十几岁的年轻人，自己换上了庄重的祭祀服装，手边放著圣香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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