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1章碎镜,雨在凌晨四点七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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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凌晨四点零七分停的。
苏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城市从湿漉漉的黑暗里慢慢显形。远处有几栋写字楼亮着灯,大概是二十四小时加班的互联网公司。近处的街道空无一人,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把整条路切成明暗两半。
她没有开灯。
从昨晚十一点到现在,她一直站在这里。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脑子里像有台高速运转的服务器,停不下来地处理着那些碎片化的信息——技术总监失踪前最后打出的那通电话、父亲老部下欲言又止的眼神、陆时衍发来的那条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七个字。
“薛紫英招了。有录音。”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说。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亮。
七点十五分,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时衍。
“下楼。”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砚沉默了两秒:“现在?”
“现在。”
她挂了电话,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出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银色的轿厢壁上倒映着她的脸——有些憔悴,眼眶底下两团青黑,但眼神清明得不像一个熬了通宵的人。
电梯降到一楼,门开。
陆时衍站在大堂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他看见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杯。
苏砚接过来。咖啡还是烫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去哪?”她问。
“车上说。”
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的奥迪,很普通,不显眼。陆时衍开车,苏砚坐副驾。车子启动,拐进早高峰的车流里,缓慢地向前移动。
“薛紫英的录音,”陆时衍开口,“我听了三遍。”
苏砚侧过脸看他。
“里面有什么?”
“很多。”陆时衍的目光盯着前方,“她怎么被导师胁迫的,怎么传递消息的,怎么在七年前那场破产案里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苏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七年前。
那是她父亲公司破产的那一年。
“她不光是被胁迫。”陆时衍继续说,“她自己也陷进去了。导师手里有她把柄,她当年为了往上爬,做过一些……不太干净的事。”
“什么事?”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那场官司,她是助理律师。有些证据,是她帮忙销毁的。”
车内安静了几秒。
苏砚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握着咖啡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因为她想赎罪。”陆时衍说,“她知道导师不会放过她,与其等死,不如先把自己洗干净。”
“你信她?”
“信一部分。”陆时衍顿了顿,“但她提供的录音是真的。我找人验过。”
苏砚没有再问。
车继续向前开。
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陆时衍熄了火,转过头看她。
“薛紫英在这里。”
苏砚愣了一下。
“她不是在——”
“在躲。”陆时衍打断她,“导师的人也在找她。她不敢去酒店,不敢回家,只能躲在这种老小区里。”
他推开车门。
“走吧,她等着见你。”
苏砚跟着他下车。
居民楼很旧,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的小广告贴了一层又一层,最新的那张盖在最上面,写着“疏通下水道”和一个电话号码。
他们爬到四楼,陆时衍敲了敲左边那扇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门彻底打开。
薛紫英站在门口。
苏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
她比印象中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颧骨显得很高,眼睛底下两团青黑比苏砚自己的还重。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脸侧。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领口洗得有点发白。
但她站得很直。
“进来吧。”薛紫英的声音有些沙哑。
屋子里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得近乎简陋。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式电视。窗帘拉着,把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落地灯亮着,在墙上投下昏黄的影子。
薛紫英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砚没有坐。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薛紫英。
“你为什么想见我?”
薛紫英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愧疚、恐惧,还有一些苏砚读不懂的情绪。
“因为有些话,”薛紫英说,“我想当面跟你说。”
她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帮导师做过的所有事的记录。时间、地点、人物、证据。都在里面。”
苏砚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没有动。
“你帮他对付我父亲的时候,”她问,“想过今天吗?”
薛紫英的手指颤了一下。
“想过。”她说,“想过很多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七年前,我刚从律所实习转正,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往上爬。导师给我第一个案子,就是你们家的破产案。他说,只要我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我当时不知道他在布局。只知道按他说的做——整理材料、调取证据、起草文书。后来案子结束了,你们家公司没了,我也升了职。我以为是自己能力够强。”
她顿了顿。
“直到三年前,我才知道那场官司是怎么回事。他当年让我销毁的那些证据,原本能保住你们家公司。”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苏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楼下早点摊的叫卖声,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你为什么不早说?”陆时衍开口。
薛紫英苦笑了一下。
“早说?跟谁说?你们吗?那时候你们在哪?我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说?”
她抬起头,看着苏砚。
“你恨我,应该的。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看完那份文件。”薛紫英说,“里面有导师这些年所有的交易记录。包括他和你父亲当年的竞争对手怎么联手布局,包括他后来怎么帮那些人洗钱,包括他这次怎么操纵专利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隙。
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我活不了多久了。”她说,“导师不会放过我。但我死之前,想让那些该死的人先死。”
苏砚看着她。
那道明暗分界线把薛紫英的脸分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光里的那只眼睛有些红,但很坚定。阴影里的那只眼睛看不清表情。
“你怕死吗?”苏砚突然问。
薛紫英愣了一下。
“怕。”她说,“谁不怕?”
“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薛紫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欠的债,得自己还。”
她转过身,看着苏砚。
“我知道你不信我。换我我也不信。但我现在除了信自己做的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苏砚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文件袋。
她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
“陆时衍说你提供了录音。”
“对。”
“录音里有什么?”
薛紫英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是笑,只是一种肌肉的牵动。
“有他和资本那帮人怎么商量对付你的。有他说怎么处理‘不听话的人’的。有他亲口承认七年前那场破产案是他一手策划的。”
苏砚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他亲口承认?”
“对。”薛紫英说,“他以为我录音的时候不在场。他不知道我用了点小手段。”
陆时衍走过来,站在苏砚身边。
“录音我验过了,”他说,“是真的。如果拿到法庭上,足够把他送进去。”
苏砚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看着袋子上那个普普通通的牛皮纸封口。
这个袋子里装着的,是她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她七年的执念、一个女人的忏悔、一个男人的罪恶。
这么重的东西,就装在这个薄薄的袋子里。
“你想要什么?”她抬起头,看着薛紫英。
薛紫英摇摇头。
“什么都不要。”
“不可能。”苏砚说,“没有人做这种事什么都不要。”
薛紫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些很复杂的东西。
“那你觉得我应该要什么?”
苏砚没说话。
薛紫英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
“我不要钱,不要命,不要你们原谅。我只要一件事——开庭那天,让我出庭作证。”
苏砚皱起眉。
“你疯了?出庭作证等于送死。”
“我知道。”
“导师在外面有的是人,法庭上他动不了你,下了法庭呢?”
薛紫英笑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很短,但很真实。
“我这条命,早就该还了。”她说,“早还晚还都是还。不如还得有点价值。”
苏砚盯着她。
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文件袋放回茶几上。
“我不需要你作证。”
薛紫英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苏砚说,“不是用来还债的工具。”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份文件我拿走。你如果想活,就找个地方躲好。等事情结束了,该你承担的,一样都跑不了。”
薛紫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苏砚。”她喊住她。
苏砚没回头。
“你跟你爸真的很像。”薛紫英说,“他当年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苏砚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时衍看了薛紫英一眼,跟着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还是那么暗,那么旧。墙上的小广告还是贴得层层叠叠。那个疏通下水道的电话号码还在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苏砚站在楼梯口,背对着门。
陆时衍走到她身边,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说的是方言,听不太懂。远处有车按喇叭,长长短短,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七年前,”苏砚突然开口,“我爸出事那天,给我打过电话。”
陆时衍侧过脸看她。
“我在上课,没接。”苏砚的声音很平,“等我下课回过去,已经打不通了。”
楼道里很安静。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接了电话,会不会不一样。”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他说。
苏砚转过头看他。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不是你的错。”陆时衍看着她,“你爸打那个电话,可能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不是想让你救他。”
苏砚的眼眶红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红色压回去。
“走吧。”她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陆时衍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下楼。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层一层,越来越远。
四楼的防盗门后面,薛紫英站在窗边,掀开一条窗帘的缝隙,看着那两个人走出楼道,上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放下窗帘,回到沙发上坐下。
屋子里很安静。落地灯的光还是昏黄地照着,茶几上那个文件袋已经不在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销毁过证据,签过出卖良知的合同,也曾经颤抖着按下录音键。
现在那双手空了。
她把它们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放着。
窗外,楼下的吵架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早点摊的叫卖声,是上班族匆匆走过的脚步声,是这个城市每一天都会有的、普普通通的声音。
薛紫英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过脸颊,在下巴上悬了一秒,然后滴落在膝盖上。
很轻。
几乎听不见。
车里,苏砚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那个文件袋。
陆时衍开车,目光盯着前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子穿过几条街,在红绿灯前停下。
“你刚才说的,”苏砚突然开口,“她出庭作证等于送死,是真的?”
陆时衍沉默了两秒。
“真的。”
“那你怎么想?”
陆时衍看着前方的红灯。
“她的命是她自己的,”他说,“她有权决定怎么用。”
苏砚没说话。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
“但如果她真的出庭,”陆时衍又说,“我会尽我所能,保她一条命。”
苏砚侧过脸看他。
陆时衍的目光还是盯着前方,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不是恨她吗?”苏砚问。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恨。”他说,“但我更恨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人。”
苏砚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看着他下巴上那一点点没刮干净的胡茬。
“陆时衍。”她喊他。
“嗯?”
“谢谢你。”
陆时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谢什么?”
“谢你什么都没说。”苏砚说。
车子继续向前。
窗外,这座城市越来越亮。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街道上,洒在行人身上,洒在那些匆匆忙忙的、普普通通的生活上。
苏砚把文件袋放在腿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停不下来的碎片信息,好像慢慢慢下来了。
不是消失了,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位置。
她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听录音、查证据、布局、反杀、终极庭审。
但至少现在,在这个车里,在这个人旁边,她可以稍微闭一会儿眼睛。
哪怕只是一会儿。
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陆时衍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没有叫醒她。
绿灯亮了,他重新启动车子,开得更稳了一些。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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