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邵氏影城的片场。

司缇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在剧本上做着标记，手边那杯小雯刚买来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她抿了一口，思绪清醒了一些。

戴闻珏从旁边晃悠过来，目光却落在女人脸上那两团青黑，他扯了扯领口，有些不爽：

“就这么等不及？老头子头七还没过呢，就夜夜笙歌了？”

女人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在剧本上画线：“吵到你了？我又没上你家唱。”

“是吗？这么猖狂？”这个回答显然坐实了什么，男人脸色更臭了，手里的剧本被他捏出了几道褶子。

他弯腰，凑近她耳边，压低的声音警告：“你真以为霍家那个少爷很简单？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等他处理完公司的事，你看他怎么收拾你。”

司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把剧本合上，站起来往片场走去。

幼稚鬼。

昨夜她倒不是跟男人颠鸾倒凤一晚上，盖着被子纯睡觉也不是不行，就是聊了太久九龙砦城的地形和双合会的势力分布，搞得有点晚了。

她打了个哈欠，化妆师迎上来替她补粉底，她闭上了眼。

今日戏份很多，因为葬礼她缺席了一段日子，如今很多镜头都需要补拍，导演把她的通告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连轴转。

香江这边的电影产业算发展得很快的了，流水线似的作业，一部戏的拍摄时长可以说比大陆那边快许多。

但快归快，一天拍十几场戏，司缇到傍晚时已经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间，她垂头丧气地出了片场，身上的护士服还没换下来，只在外面披了件长款羽绒服。

阿娟拿着一叠资料准时出现在保姆车旁，这是司缇让她今天去搜集的所有关于九龙砦城和双合会的情报。

她接过那份文件，翻了两页，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哦，这么快。”

“对啊，目前我们这边的人能查到的就这些，你要做什么？”

阿娟有些不放心，警告道：“那边可是很危险的，前两周才发生过火拼，死了人，还有双合会，你别去招惹。”

司缇目光依旧锁在文件上，含糊地点头：“哎，我知道了，我帮我朋友问的。”

“你哪个朋友想了解双合会？我没准能帮忙呢？”戴闻珏不知何时站在了女人身边，他从她背后探过头，一眼就扫到了文件上的字。

他嘴角挂着一抹坏笑，“我对那边还挺熟的，你要打听什么？你那个朋友是谁？”

“啪！”司缇把文件合上，她侧过身，用文件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很是不客气：“有你什么事？小屁孩走开！”

她挤开男人，抱着文件迅速钻进了保姆车，朝还站在车外的阿娟吩咐，“快！送我回家！”

阿娟看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戴闻珏，迅速钻进车里，对司机使了个眼色。

车子发动，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戴闻珏看着车子走远，眼里那抹光芒暗了下去，他嘴角微微上扬，走向自己的跑车。

引擎低吼，跑车驶离了影城，方向却不是回戴家的路。

一路不断加速，穿过中环的霓虹灯牌，那辆显眼的跑车最后竟真的停在九龙砦城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巷口。

戴闻珏下车，将手里的钥匙抛向不远处一个蹲在墙角的马仔。

那马仔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背心，两只手臂上全是刺青。

他慌忙从地上弹起来，双手接住钥匙，对着戴闻珏连连鞠躬，他照例将男人那辆扎眼的豪车开到了特定的地下车库。

戴闻珏顺着小道一路往里，巷子越走越窄，路过周围的人，无不对着他躬身，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浑身疤痕和刺青，身上的杀虐气息很重。

但此刻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像是猛兽在自己领地遇见了更强大的同类。

戴闻珏在进入这处环境的瞬间，身上的气息就变了，那股玩世不恭被一层冷冽果决的外壳取代。

他推开一扇铁门，找到正在里面翻看账本的万绪：“最近有什么人在调查城寨吗？”

万绪抬起头：“有，而且是三拨人。”

“哦？”戴闻珏挑了挑眉，眼底多了一抹兴味，那是闻到了猎物的感觉。

另一边，司缇打着哈欠回到了霍家老宅。

玄关的灯亮着，将手里那叠资料塞进随身的挎包里，脚步虚浮地往客厅走。

阿娟自从霍家多了个男主人后，也没敢再随意进出了，只是从车窗里探出头叮嘱了两句明天的戏份便离开了。

客厅里，沙发上的小团子最先发现女人。

她高兴地招手，嘴里含着半块饼干含含糊糊地喊：“唔麻麻……嘛！”

“hello呀。”司缇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句。

她半眯着眼，走向最近的那张长沙发，将挎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就倒了上去。

可把她累坏了。

她闭着眼，有些昏昏欲睡，脑中却还在想着今夜的菜单。

女人全然没注意到，沙发对面坐着的男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平日这个点不是在公司处理公务，就是在书房的霍璃，今日罕见地坐在客厅。

他靠在单人沙发的椅背上，面前的地毯上散落着几块积木，安娜偶尔会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往他手心里塞一个小玩具，他都没有拒绝，只是接过来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更多时候，男人还是在看手里那份公司报表。

刚刚拍完戏的女人，就这样迷迷糊糊地闯入他的视线，头发因为拍戏需要被盘成了发髻，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脸色苍白，眼底青黑，嘴唇上还残留着没卸干净的口红，毫无形象地倒在沙发上。

今天查到的消息显示，上个月戴玉冰离开过一次香江。

行程很隐蔽，没有通过正常的出入境渠道，而是从黑市买的假身份，目的地是京市，那个时间段，正好是司缇坠崖前后不久。

霍璃不敢再往下想了，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眼里的红将他的视线模糊，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陶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俯下身轻轻推了推睡着的司缇。

女人的睫毛动了动，他压低声音：“太太，晚餐还要加什么菜？厨娘等着下锅呢。”

“你累了要不去楼上休息吧，饭好了我叫你。”

司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困得不行：“唔，好。”

她压根没听清老头说了什么，从沙发上撑起来，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客厅。

她没有往楼上走，迷迷糊糊地拐进了一楼的走廊，凭着直觉去推卫生间的门。

女人浑浑噩噩的，眼睛都没睁开，不想看见刺眼的光，她便索性不开灯。

摸黑推开门，窸窸窣窣地，半脱下裤子，坐在了马桶上。

马桶圈冰凉，激得她稍微清醒了一丁点，还没等解放，女人随意掀开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的黑暗。

她被那道杵在洗手台前的黑色身影吓得几近失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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