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街道一路畅通，车子停在浅水湾别墅的门口时，司缇拉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这次她没有再挽留他，今晚有些话总要跟某人先解释清楚，免得有什么误会。

她站在车门外，弯腰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欲言又止。

陆垂云降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动额前的碎发，他忽然叫住了她：“小乖，剧组那边很快就要拍完了吧。”

“嗯。好像是。”司缇想了想，确实没剩几场戏了。

“有点降温了，拍完之后我们去泡温泉吧，有药浴，正好可以调理一下你的身体。”

男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太过真诚，让人再难生出拒绝的心思。

司缇被那双眼睛看得心头一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好！”

她又折返回来，弯腰凑近车窗，亲了亲男人的唇角，“晚安。”

“晚安。”

……

已经挺晚了，司缇回来的时候，老陶正在玄关处踱步，像是等了许久。

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老人脸上明显松了口气，赶紧迎上来，一边接过她手里的包，一边朝厨房方向吩咐：

“太太回来了，快，把饭菜热一热端上来。”

“不用太复杂，随便吃点就行。”司缇换下靴子，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

老陶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嘴里念叨着：

“太太，以后还是早点回来吧，外面不太平。您看看新闻，最近九龙那边乱得很，您一个女同志，万一出点什么事……”

老人的语气不算责备，更多的是关切，眼底的担忧实实在在。

司缇脚步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走到客厅，那个粉色的团子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看见她进来，立刻丢下手里的玩具，摇摇晃晃地朝她跑过来。

“麻麻——”安娜抱住她的小腿，仰起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司缇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弯腰去抱，只是用脚尖轻轻拨开她。

“少爷也没回来呢，工作的事情真是有得忙……”老陶摇了摇头，目光往楼上空荡荡的走廊看了一眼，眼里透着心疼。

“这公司上下几千口人，什么事都得他拿主意，可怜见的……”

司缇眸光暗了暗，没有回应，她推开又凑过来的安娜，径直往餐厅走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热腾腾地冒着白气，厨娘知道她口味偏辣，特意炒了一盘剁椒鸡蛋，红艳艳的，看着就有食欲。

老陶跟在后面，看见安娜踮着脚尖想要爬上餐桌的椅子，连忙弯下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老人夹着嗓子：“小安娜，你也要再吃点东西吗？晚上吃太多会积食的，只能吃一点点哦。”

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肉乎乎的小手拍着椅背，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老陶只好让佣人去准备小孩吃的辅食，一碗米糊，几块蒸软了的南瓜。

司缇坐在餐桌前，夹了一筷子剁椒鸡蛋送进嘴里，辣味在舌尖跳跃，总算让她萎靡的精神振作了一些。

她看着对面的老人抱着安娜，忽然开口：“她不会要一直跟我睡吧？”

老陶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我看起来像是什么好后妈吗？你不怕我晚上给她蹬下床？”

老人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自然：“怎么会？小姐看起来很喜欢您，而且前几晚不是适应得很好吗……”

“砰！”

司缇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叮当响，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安娜都被吓得停止了咀嚼，瞪大眼睛看着她。

女人声音冰冷：“不好！你知不知道她睡相有多差，天天踢我！！”

老陶眼神闪躲，心虚地低下头。

“这么大个房子，难道就不能给她也准备一间房？让佣人洗干净了去陪她睡，或者你请个专门的月嫂……”

司缇的质问一句接一句：“这些都是你作为管家应该考虑的，我答应会抚养她，但是我每天拍戏回来也很累，我需要休息！”

安娜瘪了瘪嘴，眼眶里蓄起了泪水，老陶张了张嘴，低下头，连连点头：“是是是，太太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明天，不，今晚我就让人把二楼那间空房收拾出来，再请个有经验的月嫂过来专门照顾小姐。”

司缇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平淡：“嗯，辛苦你了。”

你看，这不是会办事吗？非得让人发一次火。

她吃完了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往楼上走去。

佣人已经把安娜的东西从她房间里搬了出来，司缇路过时瞥了一眼，脚步没停。

她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安静了许多，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栀子花香薰。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刷着酸痛的小臂，那片青紫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她擦干身体，披上睡袍，下楼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块活血化瘀的药膏贴在伤处。

她最后看了一眼楼下，院子里空空荡荡，那辆黑色的轿车还没回来，女人摇了摇头，关了灯床上一躺，直接睡觉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意识沉入黑暗。

直到夜彻底深透了，别墅里的佣人都歇下了，走廊上漆黑一片，满室静谧，连时钟的滴答声都格外清晰。

别墅外传来似有似无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然后熄灭。

裴应麟下了车，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吹不散他心头那团堵了一整天的浊气，他站在车旁，抬头看了一眼别墅二楼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光透出来。

男人收回目光，迈步走上台阶，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他低头看了一眼鞋柜，女人的靴子歪歪扭扭地倒在那里。

他的嘴角动了动，径直走向楼梯。

却在上楼的前一刻，男人鬼使神差地走到旁边那墙酒柜前，拿起一瓶昂贵的洋酒，拧开，仰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差点让他忍不住把肺都咳了出来，但他硬生生忍着，又灌了几口。

裴应麟鲜少碰酒精，酒量自然谈不上好，几口烈酒下肚，他能感受到脑中开始变得微微混沌。

身体的温度在升高，那股堵在胸口的郁气却没有散去，反而随着酒意翻涌得更加厉害。

都说酒壮怂人胆，可男人从来就不是怂的那个。

或许是那句“酒亦卸人妆”……

剥去刻意伪装的表面，让人暴露出真实的自我。

他将酒瓶随手放在酒柜上，转身，脚步坚定地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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