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见到穿着军服的人来了，在山腰处躲避洪水的灾民也纷纷走了出来，他们自发加入了前往镇子里的援救。

有人拿着绳索，有人扛着木板，有人提着水桶，黑压压的一片，往山下涌去。

而山腰处那些躺在地上的病患，也止住了救援队的脚步。

简陋的凉棚里的草席上躺着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有的**，有的昏迷，有的睁着眼睛望着天。

司缇拿回司千俞手里的医药箱，蹲下身，为躺在凉棚草席上的一位老人整治。

老人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他的腿被砸伤了，血肉模糊，简单包扎过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浑浊的眼神，扫过司缇身上的衣服。

看见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是解放军来救我们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期盼。

司缇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眼对上老人浑浊却充满希冀的目光，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肯定，让老人眼里有了莫大的希冀和鼓励，老人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好……好……有解放军在，我们就不怕了……”

司缇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没说话。

司千俞最后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身毅然走向了队伍。

谈凌在前面等着他，见他过来了，还不忘补上刚才的阴阳怪气：“就你会来事！可显着你了！”

“咱俩兄弟没得做！你就是我的仇人，司千俞！”咬牙切齿的，看起来气得不行。

司千俞连个眼神都没分给男人，他大步往前走，神色如常，但想起刚才的事情，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谈凌看见他嘴角那抹笑意，更气了。

……

兴桥镇这边的洪涝灾害，比预估的严重一些，某些下游角落，甚至还堆积着几具浮尸，泡得发白，在浑浊的水里沉沉浮浮。

没人敢多看。

某个村长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两艘小船，是那种老旧的木船，勉强能载几个人。

众人上了船，往镇子里面滑去，村长站在船头敲着锣，挨家挨户地喊人：“有人吗——”

“还有人吗——！”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锣声清脆，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

沿途，听到动静的存活村民会爬上房顶等待救援，使劲挥手，还有的抱着烟囱瑟瑟发抖。而某些被困屋内的居民，则是扯着嗓子拼命寻求帮助，声音沙哑，带着绝望和期盼。

这样一通折腾下来，花费了许多时间，等他们返航时，船上已经坐满了人，源源不断的伤患被送到了临时的半山腰医疗点。

医疗点毕竟条件有限，没有完全的无菌环境，没有手术台，那些重伤的患者，又被刚刚的卡车载着，往附近的城区赶去了。

司缇一直没停过，包扎、消毒、上药、缝合，一个接一个，手都快抽筋了。

等到日头快西斜的时候，司千俞叫停了救援队伍，他看着黑下来的天色，沉声道：“先回去吧。要下雨了。”

有几个村民不服气，看着这些年轻帅气的救援人员，以为他们是想休息了，于是笑着回应道：“就是天黑了，哪有雨？我们这么多年的庄稼汉子，还不知道吗？”

“就是啊，这天不会下雨了。要是累了，你们就坐另外一艘船回去吧，西边那两家，我们再去看看有没有人。”

他们说得理所当然，可司千俞不会有错，作为飞行员，判断天气、识别云层厚度和形状，是基本功。

他说会下雨，就是会下雨。

谈凌也收敛起顽劣的心思，认真观察上空，脸色渐渐凝重，接着，他严肃地对众人说：“马上掉头，先回去！要下雨了！”

众人神色各异，但又不好明着唱反调，毕竟这些都是军爷。

只好打着商量：“要不再去前面那几户看看？看看还有没有没救出来的人。”

另外一个村民也附和道：“就是啊！就前面那一家，是我家。我进去拿点粮食和好酒，咱们晚上吃呗……上次逃得急，可惜了那些……”

“掉头！”司千俞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如果还想活命的话，现在就掉头！”

船上其他飞行队员和部队里的士兵自然是听司千俞的，他们赶忙调转船头，往回划。

剩下的村民，再不情愿也得跟着走了，那些人脸上都有些嫌恶，那点不满的心思只是暂时压在心底。

但当船体靠岸时，昏暗的天边，突然传来一个闷雷。

“轰隆！！”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刚刚还在说闲话的那几个村民顿时哑了声，腿脚都在发颤。

因为很快，雨就落了下来，从西边而来，伴随着闪电和闷雷。

“哗啦啦——”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砸在棚子上，砸在人身上，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众人匆匆回了山腰，开始加固避雨棚子的坚固性。

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

……

司缇早已累瘫，虽然重伤的患者都送走了，但那些轻伤的，也够她忙活了一下午。

现在又下雨了，看来这次出行，只有更糟，没有最糟。

她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雨声。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外面的雨势，不减反增。

甚至一声巨响过后，远处的水库堤坝又泻开了一条口子，镇上的水流更加湍急，浑浊的洪水咆哮着冲刷着吞噬着一切。

刚刚那几个村民看着这一幕，拍着胸脯一阵后怕，又后知后觉地觉得懊悔自己口出狂言，要是没听那些军爷的话……不敢想。

不过，众人倒是不用担心水会漫到山腰，这里地势还算高，而救援队和医疗队唯一担心的是……那两辆送他们过来的卡车。

卡车已经将重伤患送走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外面的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司缇睁开眼，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雨幕连天，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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