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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风水轮流转


第555章  风水轮流转

    三位阁老连忙上前查看百官的状况,见其皆不同程度地中了暑,其中二三十名重症者面色潮红,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李东阳吩咐太医院将他们集中收治。

    余下中轻症的,也都开了方子,各自在下人的搀扶下回家调养去了。

    虽然场面惨不忍睹,但对见惯了瑾之暴虐」的三位阁老来说,这样的结果已经差强人意了—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风波,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消弭于无形,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三位阁老庆幸之余,都感到十分惊讶。他们原本寄希望于苏录,用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硬解今日困局。孰料他竟没用那枚金牌,只将张彩叫到一旁低语了几句,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连李东阳都束手无策的僵局。

    真让人难以置信啊!

    回到文渊阁,杨廷和由衷赞叹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儿输给他,半点不冤。」

    「可不是嘛,」王鏊捋著颔下长须,自豪道:「弘之可比我这个当师父的强太多了。

    「」

    李东阳也跟著笑起来:「哈哈,是啊。连我这个师公,都要甘拜下风咯。」

    「你又占老夫的便宜!」王鏊转头白了他一眼。

    「不是说好了各论各的吗?!」李东阳厚颜一笑,正色问道:「话说回来,你们觉得这封匿名信,到底是谁写的?」

    「不好说。」杨廷和摇了摇头:「但想必刘公公已经知道了,不然不会这么痛快就偃旗息鼓的。」

    王鏊喝一口茶水,问道:「莫非————弘之告诉张彩,谁写的这封信了?所以刘瑾才鸣金收兵?」

    「谁知道呢。」杨廷和压低声音道:「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反正绝不可能是我们文官所为!否则刘瑾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百官。」

    说著他重重一捶桌案,额头青筋直跳道:「关键是刘瑾那厮仅凭一封来路不明的匿名信,就扣下百官不许退朝,逼著我们跪在奉天门外受此奇耻大辱——这般跋扈的权阉,怕是翻遍史册,也找不出第二个!」

    「唉,谁说不是呢。」李东阳长叹一声,想起上午被刘瑾当众训斥得抬不起头的模样,不禁一阵羞愤欲死:「偏生我们拿他一点法子都没有。」

    王鏊满脸无奈道:「是啊,刘瑾垄断了上传下达的途径,就算我们写下万封弹章,也递不到皇上眼前,反倒只会像今天这样惹火烧身。」

    「关键根本不在于皇上能不能看到!」杨廷和的声音又高了几分,无能狂怒道:「今天的匿名信可送到皇上眼前了吧?可他偏偏视而不见!说到底,是皇上对我们这些文官,早就失去信任了啊!」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沉默。

    半晌,李东阳才黯然道:「也不能全怪皇上。当初刘谢二公行事,的确是太过强势了。我当时劝过他们,凡事留一线,莫要逼皇上太紧,反被他们鄙视。」

    他苦笑一声,郁闷无比道:「这倒好,他二位拍拍屁股辞官走了,留我们几个在这里,替他们承受这反噬之苦。」

    「都是过去的事了,多说无益。」王整摆了摆手,沉声道:「还是想想往后怎么办吧眼下各省乱民四起,朝中又有权阉当道,再这样下去真会亡国的。」

    「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杨廷和一反常态地主动开腔道:「要么,设法扳倒刘瑾;要么,重新赢回皇上的信任。」

    「在没重新赢回皇上信任之前,扳倒刘瑾根本是痴人说梦。」李东阳无奈道:「何况,就算真能除掉一个刘瑾,只要皇上想法不变,往后还会有王瑾、李瑾,治标不治本啊。」

    「其实,皇上也并非对所有文官都失去信任。」便听杨廷和幽幽道。

    李东阳心头一动,低声道:「你是说——————弘之?」

    「正是。」杨廷和重重点头,语气复杂道:「苏状元圣眷之隆,漫说满朝文武,怕是连刘瑾都比不了。往后我们要制衡刘瑾,这希望,多半还得落在他身上。」

    李东阳细细琢磨片刻,缓缓颔首:「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儿。

    王鏊却瞥他一眼,没好气道:「那元翁往后,就少坑弘之几次吧。」

    李东阳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震泽先生这话说的,我啥时候坑过他了?」

    「还装糊涂。」王鏊哼了一声,「龙虎讲堂开讲第一天,你就险些害他丢了圣眷。也难怪他后来,再也不肯登你家门了。」

    「那回的事情,可是皇上振作的转折点,怎么能叫坑呢?」李东阳老脸一红,自知理亏,连忙打浑道:「这么说,他倒是常去你府上了?」

    王鏊挺直了脊背,微微自得道:「那是自然。」

    这话倒是不假,但王整没说的是,苏录频频登门,是因为他的偶像住在自己府上。

    李东阳看著王那副得意模样,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暗暗盘算道,看来,得琢磨个法子,好好跟弘之修复一下感情了。

    ~~

    另一边,焦芳并未随李东阳等人回内阁,而是径直回了吏部衙门。

    他现在满肚子火气没处发泄,只想狠狠叼张彩一顿。

    「阁老您叫我呀。」张彩很快应召而至。

    待其进屋,焦芳也不请他坐下,便阴阳怪气道:「张大人今日真是风头出尽,这下成了百官的救命恩人,他日廷推入阁还不跟小狗尿尿一样?」

    张彩微微躬身,陪著笑道:「阁老说笑了。下官不过是遵刘公公钧令传了句话,不敢居功,更谈不上什么出风头,什么救命之恩。」  

    「我靠恁亲娘!」这话反倒戳爆了焦芳的火气,他重重一拍桌案,指著张彩的鼻子大骂:「你也知道是遵钧令?这么大的事,你竟敢越过老夫,只顾著自己出风头!莫忘了,老子是吏部尚书,你的顶头上司!凡事都该先禀明我,轮得到你擅自做主吗?!」

    张彩见状也不著恼,连忙垂首敛肩,点头哈腰道:「是是,尚书大人教训的是!都怪当时事出紧急,下官一时急昏了头,觉得这不是本部的事务,就忘了先向您老报告。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焦芳盯著他半晌,重重哼一声道:「再有下回,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说罢,他压下火气,追问道:「那姓苏的小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竟能让刘公公态度大变,平白放了百官一马?」

    「这————」张彩便面露难色,「抱歉阁老,刘公公特意吩咐,此事万万不可外泄,下官实在不敢说啊。」

    「你看你看,又不听话了!」焦芳把脸一拉,老黑驴似的瞪著张彩。

    「不是下官故意违逆阁老,」张彩索性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实在是刘公公那边有严令,万一走漏了风声,他必定知道是从我这传出去的,到时候下官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阁老若是实在气不过,就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你当俺不敢捶你?!」焦芳猛地扬起巴掌,恶狠狠骂道:「俺扇死你个龟孙儿!」

    张彩却也是个狠角色,竟真的梗著脖子,不躲不闪,硬等著那巴掌落下。

    焦芳的巴掌在离他脸颊寸许处猛地顿住,再次于最后关头退缩了————

    他恨恨地收回手,拂袖低吼道:「滚!」

    张彩拱拱手,转身退下时,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胜利者的笑容。

    ~~

    此时,苏录已返回豹房东桂堂。小憩片刻,便重新投入到繁忙的统计工作中。

    直至结束一段高度专注的工作,他才注意到周遭同僚的议论声。

    「怎么了?百官还在奉天门外跪著?」苏录端起张公公特意送来的冰镇酸梅汤呷一口,顿时满心的清凉。

    「早不跪了!」一名同僚幸灾乐祸地笑道:「这回轮到刘公公跪咯!」

    另一位同僚接话道:「听内监说,刘公公赤著上身,就穿了条中裤,还背著荆条跪在腾禧殿外—好家伙,这是负荆请罪啊!」

    「真的假的?」苏录不禁失笑。

    「那还有假!」同僚们凑过来,兴致勃勃道:「我们方才好奇去瞧了一眼,千真万确!你不去看看?这般光景,可是难得一见哟!」

    「一个老太监,有什么好看的?」苏录嗤笑道:「又不是大姑娘,还值得特意跑一趟?」

    所以他下班后,顺道去了一趟腾禧殿————

    远远便瞧见殿外围了不少太监、护卫,都缩在阴凉处探头探脑看热闹,低声说笑不止。

    豹房这边基本都是张永的人,看看他热闹的胆子还是有的。

    苏录扫一眼人群,竟瞥见大伯也混在人群里头,一起兴致勃勃地说闲话。

    他便走上前,拍了大伯一下,笑道:「佥事大人,您怎么也在这儿?」

    大伯回头见是他,笑道:「这不是看稀奇嘛!上午还听说刘公公在奉天门外大发神威,逼著百官跪了大半天,下午咋就轮到他自己跪这儿了,这变化也太快了!」

    其他人见苏状元来了,赶忙行礼闪到一边,不妨碍他爷俩说话。

    「还能咋,自救呗。」苏录轻笑一声,小声道:「大伯当「伴君如伴虎」是随口说说的?」

    「搞不懂你们这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罢了,不看了,还是回去喂我的猫熊去,省心。」苏有金摇摇头,京里斗争的级别太高了,他实在参与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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