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上岗吧,同学!
第620章 上岗吧,同学!
张永说到做到,三天后,邓登瀛、程万舟、苏淡等五十二名被掳的读书人,在大队官军的护送下,抵达了通州城。
苏录早已带著李奇宇等人在通运门下等候,远远望见官军队伍,便快步上前迎接。
听说义父亲自来接,众同年忙纷纷下车,双向奔赴。
苏录看著他们,虽然一个个脏兮兮的,却都活蹦乱跳、并无大碍,这才眼圈一红,掉下泪来。
众义子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上前相拥,一起抱头痛哭。积压多日的恐惧与委屈,尽数在哭声中宣泄而出……
哭了半晌,情绪稍稍平复,苏录握著邓登瀛和苏淡的手,关切问众人道:「那帮人可有为难你们?」
邓登瀛声音仍有几分沙哑,却透著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还好。他们当中竟也有读书人,对我们倒还算客气……没打没骂,每日有饭吃,夜里天寒,还给我们生火取暖,不曾让我们冻著。」
「那就好,那就好!」苏录听著,高兴地点点头,心头却暗自一沉连读书人都投身响马了,这北直隶的局势,比预想的还要糜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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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重新往京城进发,苏录问陪同的钱宁,「那些响马,最后是怎么个结果?」
钱宁连忙回话:「回干爹,朝廷已下了文书,将他们分往各州县安置,著地方官给他们相应的官职,令他们为朝廷捕盗,戴罪立功。」
「这么顺利吗?」苏录有些意外,怎么忒儿戏啊?
钱宁压低声音道:「干爹有所不知,那些响马头头进京活动,其实就是想要招安。刘公公这一松口,他们自然求之不得,全数归顺了。」
「既然招安了,也不要再去刺激他们。」苏录沉声道「须得安抚妥当,一视同仁,免得他们降而复叛,再生祸端。」
说著,他自嘲一笑,「罢了,人救回来就行了。管得太宽,反倒招人嫌恶。」
「干爹言重了。」钱宁忙道:「您是为朝廷著想,孩儿一定把您的话原原本本带给各州县,让他们妥善安抚那些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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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大队人马返京。苏录又亲自安顿义子们,聊表老父亲的歉意。
提前两天,他就让皇店署主任夏邦谟,从旗下的皇家酒店集团,挑一处离著长安街最近的客栈,用詹事府的名义长租下来,作为单身宿舍。
客栈原先的伙计、厨子也尽数留用。这样宿舍里,每日早晚都有热汤热饭供应,住的地方也有人打理,大伙无需为柴米油盐、琐碎杂事费心,可以更专心地为皇上效力。
伙计们掐著点烧好了热水,诸位相公一到宿舍,便伺候著他们洗个澡。
褪去一身尘垢、换上干净棉衣后,众人褪去了一脸的疲惫与狼狈,气色也好了许多。伙计便请他们到前厅赴宴……
苏录特意摆下了宴席,为他们接风压惊。待众同年在苏满、朱子和、林之鸿的陪同下就坐后,苏录站起身来,团团作揖,万分愧疚道:
「今日我自罚三杯,给诸位兄弟赔罪了。是我孟浪,当初只想著请诸位来京,共扶社稷,却没安排好沿途的护送事宜,让大家遭此劫难、受了惊吓,实在是我的过错!」
说罢,他不待众人阻拦,便仰头连饮三杯烈酒。
「哥言重了,此事怎敢怪你!」邓登瀛连忙起身,动容道,「我们出发的时候,还特意提前向老公祖讨要了火牌,又带了足够的护卫,等闲蟊贼根本打不过我们。」
「是啊。」萧廷杰接著无奈道:
「可谁能料到,局势竟会如雪崩般糜烂?我们离开四川老家时,地面还算安稳。可一路走来,却是一天比一天乱,到处匪患四起、人心惶惶,我们也是猝不及防,才遭了掳掠,与兄长无关啊!」
其余同年也纷纷附和,劝苏录莫要自责……
苏录放下酒杯,叹息一声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整个四川都已经乱了套,十几万叛军四处出击,都打到了成都府。」
「啊?!」众同乡闻言都变了脸色,他们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用了三个月,哪知道蜀中已经换了人间……
「咱们泸州怎么样?!」当然,谁都更关心自己的家乡。
「暂时还没有被战乱波及。」苏录实话实说道:「但是朝廷已经开始著手平乱了,如果蓝廷瑞、鄢本恕顶不住压力,要出川的话,是肯定要经过咱们那的。」
「唉……」众同乡这下纷纷牵肠挂肚开了,早知道就不离开家乡了。可是他们已经被吓破胆了,哪个也不敢再回去了……
苏录扫过满堂同乡,语气沉重道:「我跟诸位的心情一模一样,我家里人也大都在老家……实在是如今的天下,已到了临界点,一处乱,便处处乱;一人造反,便人人从之。」
顿一下,他的声音又坚定起来道:「这也是我请诸位进京的缘故——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我辈读书人自当挺身而出,尽己所能,助天下早日平定、百姓早日过上安稳日子!」
「好,我们跟著哥干!」
「哥让我们干啥就干啥!」众同乡闻言便激动地聒噪起来:
「咱们川军入京,一定要打出个名堂来!」
却也有几人语带迟疑,程万舟轻声问道:
「哥,我们不过是些百无一用的秀才,当真也能为国家出力?」
苏淡也轻叹道:「是啊,我们这般模样,怕是难当大任……」
苏录走过去按著两人的肩膀,给他们一个十分肯定的答复道:
「当然可以!诸位兄弟寒窗苦读十载,经纶满腹、明辨是非,懂圣贤之道、有家国之心,与那些进士相比,不过是少了一张功名文凭罢了。他们能做的事,诸位未必不能做;他们能担的责,诸位一定也能担当!」
「大哥你放心,我们豁出去掉层皮,也绝不给你丢脸的!」一番话,说得众同乡热血上涌,纷纷高声道:
「快说说,你需要我们干啥子?」
「……」苏录看著众同乡群情激昂的模样,都彻底不见了来时的颓丧,不禁欣慰地笑道:
「诸位莫急,你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等你们消除几个月来的疲劳,把精气神都养回来,我便为大家安排一次短期培训,教大家熟悉差事。之后再正式上岗,咱们同心协力,共救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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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风波过后,苏录重新埋首于繁重的公务中。
至于为众同乡举办的岗前培训班,要教他们各类规章制度、保密条款、简体数字、各式台帐的使用方法,以及苏录正著力推广的复式记帐法等……
讲授这些内容,朱子和足以胜任,苏录便让他来主持这个培训班,自己只亲自主讲核心的复式记帐法。
当下民间和官方通行的,都是四柱记帐法,也就是常说的四柱清册只记四项——旧管、新收、开除、实在。
核心概念便是:旧管+新收-开除=实在。
这是一种单式流水帐,只核算总数是否持平,中间细节一概模糊。
而他要教的复式记帐法,则是一次极大的升级,其核心就一句——『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每一笔钱粮、每一件物料,都要同时记下『从何而来、去往何处』,一笔业务双笔记录,两边数额永远对等。
比起四柱记帐法,复式记帐法的优点很多,正如苏录在讲台上,对他的同乡学员们所讲的:
「四柱清册只是记个流水总数,看似四平八稳,实则给贪腐留尽了口子。钱从何来、用往何处、中间损耗几许,一概无从查证。」
顿一下他接著道:「而复式记帐,一笔出入两边同记,来源去向环环相扣,借贷不平便是错帐,分毫难瞒。用它管帐,则用料、工费、盈亏一目了然;用它理财,则国库收支、工程用度,再无浑水摸鱼的余地!」
学员们对他的话似懂非懂,其实大部分人连四柱清帐都没接触过,苏录怎么教,他们就怎么学罢了。好在复式记帐法十分简单,以秀才们的学习能力,几天功夫就能上手。
但已经跟各种帐目,打了半年交道的詹事府官员们,都能体会到这复式记帐相较於单式记帐的优越性——
譬如铸币厂少了百斤白银,用四柱帐只能看出结余对不上,却查不出是遗失、贪墨,还是用度错记。
但换成复式记帐,每一两银的来源与去向,都环环相扣……从皇资委拨出,到铸币厂入库,再到熔铸、制钱、成品归库,每一步都有记录,错一笔便无法平衡,一点猫腻都藏不住。
所有虚报开支、截留原料、重复报帐的贪污手段,全都无所遁形!
此外,复式记帐还能精准核算每一批银元的制造成本,算出不同工艺的耗费差额,找到开支最大的环节加以改进,是管理工场、工程、财政的降本增效之法!
而且复式记帐帐目闭环、借贷恒等,无论换几任管事、几任帐房,错帐可追、烂帐可查是能支撑起庞大体系的强大管理工具。
这套法子对皇资委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苏录很清楚,皇资委规模日渐庞大,若不靠这套严密的记帐法管束,偌大的产业,根本无从规范治理。最后只会不可遏制地滑入无序、低效和腐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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