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近漠北的偏远区域，方家一处不甚重要的药园子中，方平生正在检查着药材的长势。

    大家族的权力竞争是相当激烈的，自从当初方家老祖宗亲自拍板调整支持对象，他作为站错队的被清洗派，在方家的地位自然就跌落了下去，退出核心圈层，到这处偏僻药园子来管种田了，美名其曰疗休养，冷清得门可罗雀。

    直到后来听说霍元鸿成了绝顶，才有些人来拜访慰问，毕竟一位绝顶的影响力是遍及天朝的，根本无需亲自提点什么，就自然而然会有人来拜访以前的故人。

    但那是表示对绝顶的尊敬，方家的战略支持对象并未变过，也自然没有将他调回本家的打算，他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再卷入漩涡里。

    谁还没起起落落的时候了，只要活得够久，就可能迎来转机。

    这几个月，每天养养花浇浇水，闲得蛋疼时候去锄锄地，夫人不在时候出去逛逛。

    权势没了，但他毕竟是在商界待过的，身家依然丰厚，够花了。

    检查完长势后，方平生前往附近的一座小城，找到邮局里相识的人，打听近来外面的情况。

    这个地方靠近漠北，电报线还没铺过来，无线电台受到不明原因干扰也接收不到有效信息，与外面联络的方式，便是在最近大城和这里往返的邮差。

    “这是最近一趟得到的消息，老方，你看咱什么时候走？”

    “不急，还能准备些时日，尽可能将手头产业出手掉。”

    方平生看了几眼外面情况，道。

    如今情况，相较此前已是好了太多，一开始来这里时候，他名下产业几乎都被竞争对头查封扣押了，想变现都做不到，全靠提前准备的现银过日子。

    现在武林进入了霍绝顶时期，不管以后如何，至少霍绝顶还在位的这段时间，各方都得卖面子，他的对头也纷纷消停了下去，这就给了他将固定产业和带不走的产业抓紧变现的机会。

    天朝这盘棋局，他已经走进死胡同了，不抓紧趁着霍绝顶在位时候带着家当出海另起炉灶，到时候连走都走不了了。

    “最近多多留意，如果外面突然没消息了，那我们就连夜跑路，我已经搞到了两辆卡车和一些骡子，先开车走，能开多远是多远，然后换骡车，从领邦坐船出海，有大笔黄金白银在，到了西洋找到大少爷，我们重新来过。”

    方平生道。

    “好，只是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不甚么太平，领邦据说还要更乱，我们穿过这么远的路途去坐船，恐怕有些风险。”

    老友有些担忧。

    “我那些货物运来了没？”

    方平生道了声。

    “都到了。”

    老友走进一旁的储物间，关好门后指了指里面的箱子，“锁和封条都是好的，没人看过。”

    “给你瞧瞧家伙。”

    说着，方平生拿出钥匙上前，撕开封条，开锁。

    呼！

    “这是……！”

    箱子一掀开，老友顿时惊着了，里头竟是一把把洋枪，长的短的都有。

    方平生打开另外几个大箱子，长箱子放的是洋枪，方箱子里面全是子弹，粗略一看足有五六十支先进洋枪，几千发子弹。

    “有这些东西在，倒是不惧什么山匪了。”

    老友深深看了方平生一眼，也是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显水的生意人，竟能在短时间内搞来这种东西，看来也不是善茬啊。

    “年轻的时候，我也是跟一些老兄弟闯过关东的，只是后来回方家做事，就不再打打杀杀了，这次喊上了几个还想动的老兄弟，趁着还没老，哥几个再去闯一次西洋。”

    方平生拿起一杆洋枪，擦了擦，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他自身就有着不浅的功夫，几个老兄弟也是内三合好手，带上几十个常年走南闯北刀口舔血的老手组成车队，还有五六十支先进洋枪几千发子弹，比镖局实力强多了，根本不惧什么土匪。

    他们不去劫别人就好了。

    “我算了算，如果交流会后立即就走，我们的产业大概只来及出手三四成，要是多待两三个月，倒是能将大半产业都换做现银……”

    看到这些洋枪弹药，老友不由得起了点心思，原本他就舍不得他们辛苦打拼的大量产业，只是为了安危才急着想走，但现在既然有洋枪保护，就希望能多留一段时间了。

    “当断则断，交流会刚结束那段时间是最安全的，那时旧派认为大局已定，有了名正言顺可卷土重来的借口，黄金时代老辈也即将登岸，处于权柄即将交接之际，没人会在那时候将人往死里逼，围师必阙，只要我们愿意往西洋去，就不会遇到多少阻力，可要是再晚点，等到权柄彻底交接完毕，想走就未必走得出去了，绝顶身份在那里不会有事，但我们这些有关联的人就不好说了……

    抓紧最后时间出手产业，一旦那边陷入静默没消息传来，我们就动身，人在钱还能挣，人没了再多钱也没用……”

    方平生看了老友一眼，语气里带着警告。

    ……

    港口这边，霍元鸿也终于得到大师兄和江文瑞到了的消息，两人的落脚地也还是督军府，不过是另外一个督军府。

    这个督军府的主人，是年轻时在西洋闯荡回来的狠角色，不相信什么玄乎的功夫，认为跟西洋的生化改造没什么区别，除了套了层玄乎的皮让外行人学不会。

    毕竟平心而论，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心力练法，听着太像是跟气功一样忽悠人的了，拳意震慑也同样可以用所谓的心理暗示来解释，就像在山里见到老虎被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花大笔钱财在一个西陆公国改造出几个自己的超级战士后，这位督军就更信奉科学了，认为天朝功夫除了生化改造，本质也就是西洋拳击，主张师夷长技以制夷，放弃天朝功夫全都改学洋人先进的生化改造。

    不过正因为跟武林势力没多少纠葛，也知道有一堆改造人势力的厉害不会轻易为敌，反倒是相较其他与武林接触颇深的军阀更值得信任。

    住其他督军府，大师兄他们还得提防军阀跟利益交好的敌对武林势力合谋暗算他们，不如在这里落脚省心，反正这个督军哪边都不帮，更信自己的洋改造。

    “大师兄，有阵子没见了，功夫又有长进啊，再几年就该叫段绝顶了。”

    来到待客室里，霍元鸿与大师兄搭了搭手，都绝巅中期了，蛮快的。

    “师弟……”大师兄皮笑肉不笑，“不会夸人就别夸了。”

    “那大师兄倒是教教师弟怎么夸人……”

    霍元鸿笑了笑，大师兄这种看谁都是乐色的，心态特别好，根本不在乎什么打击，很会自我安慰别人都只是乐色。

    他看向一旁的江文瑞，将一滴公爵源血抛过去，“江师傅最近如何了？”

    “还好，捡起以前的功夫重新练了练，算是没落下。”

    江文瑞也没推辞，直接用了源血，毕竟接下来的交流会他也要上场，得抓紧将陈年旧伤处理了。

    只是心头多少有些唏嘘，以前他就算伤势未愈也能将眼前这人当弟弟打，还一直觉得这小子太狂妄了很欠揍，想着有机会了收拾顿，结果现在……

    真收拾起来，他大概要被打成孙子。

    “到时候丹劲场，把危险的地方……挑个棘手点的给我就好。”

    江文瑞改口道，以防到时候十个都交给他。

    “放心，不让你打十个。”

    霍元鸿安慰了声。

    “那就好。”

    “顶多也就五个八个的。”

    “谢谢你。”

    “客气。”

    霍元鸿在大师兄旁边坐了下来，喝了口茶。

    在见到大学朝气蓬勃的众生后，他的心境也开始了新一轮的蜕变，先前在张虎面前要有个师傅模样，便由少年人体悟到老师傅的心境，而现在，则是由老师傅又回到风华正茂的意气风发心境。

    不同的身份，体会不同的心境，这就是见众生的红尘炼心，追求炼就真正的众生相。

    众生相的一代宗师也是最恐怖的杀手，因为真的是干什么像什么，连内在心境都是毫无破绽，除非用X光扫描，否则根本分辨不出眼前之人究竟是卖鸡蛋饼的还是杀手，甚至斩首后混入搜捕人员中，不一个个扫描都找不出谁是鬼。

    “师弟放心，丹劲场我们还能打打的，至少十个绝巅总还是能凑齐，无外乎乐色比较多问题。”

    大师兄扶了扶眼镜，笑眯眯道。

    霍元鸿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口中的乐色比较多包不包括他本人，其实原本都差点要将大师兄踢出参赛队伍了，要是到时候其他势力从旧时代熬下来的顶尖绝巅来得多，大师兄作为未来的绝顶预备就可以一旁歇歇了。

    “师弟这是什么眼神？”

    大师兄感觉这眼神有点熟悉。

    “没事，只是到时候会有几个乐色从中原过来，大师兄跟他们搭搭手，看看有几个乐色。”

    霍元鸿道。

    “好。”大师兄自然没意见，“倒是师弟，你的罡劲场怎么说，圣火会的人透露研究院来了四个，我们这边师叔祖来不了，津门那两老…前辈赶不上，就你跟老沈上场，老沈感觉也就一对一，对二得扑……”

    “洋人才四个人，而我这边足足有我一个，他们不投降还敢反抗？”

    霍元鸿吹了吹茶叶道。

    大师兄和江文瑞安静了下来。

    “我好想打他啊……”

    大师兄摘下眼镜，叹了口气。

    “等你绝顶，我们一起。”

    江文瑞拍了拍手中扇子。

    接下来，三人坐下来又聊了一阵，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越来越响，吵得聊不下去。

    没过多久，就见两个满是肌肉的魁梧洋人戴着拳套，边跳边打的移动到了他们坐着的屋子前。

    还有一个师爷模样的文士走了进来，看了看围着桌子坐着的三人，最后走到先前就认识的段水流面前。

    此次段水流和江文瑞借这里落脚，是以段绝巅名义。

    “三位师傅，督军早闻武林功夫神通广大，也素来喜好技击，正好最近有两位西洋拳王也在府上对练，一直难分伯仲，督军想请几位师傅帮忙看看这两位拳王的高下。”

    “看看高下？”

    大师兄笑了。

    三人坐在那里喝茶，打量着这两个西洋拳王的对抗。

    这两个拳王明显都是药剂改造或锻体过的，肌肉虬结，打起来拳风呼啸，声势颇大。

    其中一个擅长重拳直击，另一个则是精于闪避，都没一口气将力气都爆发，打起来一时难分出胜负。

    没一会，督军也来了，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带着一股生杀在握的威势，身旁还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卫，身旁几个保镖看模样不是普通人，但行走间又没有功夫痕迹，多半是用西洋手段改造的超级战士。

    威势这种东西，说着玄乎，其实也很简单，谁能影响别人命运，在别人眼里自然就是有威势的。

    武人的威势，源自于自身实力对他人命运的主宰，而军阀的威势，源自于手底下火器对他人命运的主宰。

    督军坐了下来，笑问段水流哪个更强一些。

    “不瞒段师傅，像这样渡海过来的拳王，我手底下招揽了十几个，总是喜欢打来打去想分个高下，很是吵闹，可我这人最喜欢技击，不好拿枪冒犯劝阻他们，实在是头疼啊。”

    督军话里都是在说西洋拳王，但三人拳意境界高深，如何看不出来督军的言下之意。

    西洋拳王，是技击界的，天朝武人，同样是技击。

    身为军阀头子，督军自然不会傻乎乎的直接点名，要武人跟西洋拳王在眼前打一场做个对比，那是将武林高手当做表演的猴子，往死里得罪。

    所以用了这种请武林高手劝架的把戏，方便最直观的看到实力对比。

    若武林高手对上洋拳王没显著优势，凭什么不找在本地无牵无挂能彻底加入麾下的洋拳王来替代。

    大师兄笑容满面，喝了口杯里的茶，才站起身来，走到两个西洋拳王面前。

    好声好气的劝阻了声。

    “两位不要再打了。”

    两个拳王没理会他，依然在面对面跳着，打着拳击。

    大师兄也一点都不生气，再次满脸笑容的好声劝着。

    “哎呀，不要再打了，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嘭！呼呼！”

    两个拳王还是不理会他，反倒越打越往屋内坐着另外几人靠近，卷起的劲风已经让江文瑞的头发微微拂动，就差将挑衅两个字挂出来了，但江文瑞跟霍元鸿一样，都是如大佛般坐得岿然不动，似乎压根没注意到眼前要打出真火的两个洋人拳王，依然慢慢喝着茶。

    “都说了不要再打了，哎……”

    大师兄似乎有些无奈的伸出手，抓住正好拳对拳碰撞一记处于回力的两人手腕，不待两人反应，就陡然朝着两个方向一甩，将两人朝着两边扔了出去！

    嘭嘭！

    两个拳王跌出去几米，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身上分明没有丝毫伤痕，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然后，大师兄便回到位子上坐下，依然是笑容满面，似乎只是去劝阻了一场拳击。

    文士走过去，伸手在两个洋人身上按了几下，脸色顿时就变了，走到督军耳边低声道：“废了。”

    督军目光微凝，不过并未表露什么。

    他想看看天朝武人对上自己聘请的西洋拳王有多少优势，顺带也是看看这两拳王哪个厉害点，好解雇一个节省开支。

    结果这个段绝巅直接将两个都废了。

    这种手段……

    够狠，也够绝，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不过只要有本事，狂不算什么。

    “段师傅好功夫，这一手伤人于无形的绝活，在天朝武林怕已少有人能敌了吧，看来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确实有些神异。”

    督军缓缓道，依然沉得住气，就这一个怪物，他还兜得住。

    屋子里围着的警卫已经悄然将手按在了枪上，一瞬间整个警卫队的注意力都紧绷的落在段水流身上，生怕这个高手会突然触碰督军一下。

    他们受过专门训练，知道如何用洋枪对付单个超人。

    然后，就见段水流笑眯眯用带点口音的天朝语道。

    “这手也就一般般啦，屋子里三人，我最弱，只好我站起来劝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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