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天下归心，星球之龙

    或许是道别的意味太强烈，以至于林博这些天总是被学徒纠缠，他习惯独处，而对热闹也并不排斥，只是忙于训练技能，所以话语不多，行动也少，毕竟一言一行对他的行功都是考验。

    他的沉默近乎泥塑的神像，是一种实在而深重的力量，能够把周围的事物都感染，变得安静。于是弟子们在他面前都寡言少语，只是专心做事。

    灯塔的一楼是很简朴的，装修陈设都沁著年代的尘土，林博不以为意，而弟子们向他请示，希望能尽一份力。

    「没有这种必要，这里什么都不缺。」林博看到他们买来各种各样的木材，也开口劝阻过，只是弟子们执拗得像孩子一样，甚至学会了大法师的沉默，就这样乖乖地盯著他看。

    林博微微一叹，「只希望你们莫要把我的家什都丢弃了。」

    他说完，便出了门。

    这几日里，灯塔的住客已经大大缩减了，小天人在浑春小世界经营甜品铺子，小国王被送去血战战场，锤炼技艺和本领，铁卫一在[封印地]副本花园位面里当机械师，从玩家手里赚取异界的材料。

    只剩下林博独自一人，他开始自己做饭，三餐并不在食堂与弟子们共进。每日最多只是去海滩行功锻炼。

    还有谁陪伴他？克宁之龙，世界精神的碎片，始终陪著它的法师爱人。

    小小寰球，每一个国度，每一座城市，如今都已信奉了奇迹教派，林博将目光投向各地，每一个人类聚居地的风声、烟雾、树冠、玻璃反光，都在向他表示臣服，群龙献上真名，如此的迫不及待，如此的恋恋不舍。

    发生在丰饶大陆东境的内战已经结束了，没有士兵胆敢服从指挥官的命令，向黑衣祭司开枪，他们所过处的战场一片安宁，炮管冷却，硝烟散去，两边的穷人的孩子们聚集在被弹药垦烂的冻土上，仰头聆听教宗的训导，哪怕互相还有私仇旧恨，却也不得不和解敬礼。

    那些旧地主贵族的代表哭诉新政权的残暴，他们还曾尝试暗杀老祭司一行，然而在军队投降后，又毫无骨气地跪在地上乞求宽恕，大声宣称自己的信仰忠诚。

    老祭司并不在意这些人，他只是安排士兵接受圣种移植手术。  

    该清算的，人民自会清算，大天使长对于审判总是乐见其成。

    从克宁帝国的黑帮，到发动内战的屠夫，再到全世界为非作歹的官僚和贵族，一切伤害同类的罪孽，犯下累累屠杀的血债，压榨致人死亡的恶行，都要逐一结清。

    人类会把自己洗干净，然后赤著潮湿的脚掌，走上新世界的舞台。

    时至如今，世界所有人口，都已匍匐在奇迹神座面前，没有了异教，异端，异信，纵然还有民族和国别之分，还有贫富之差，但天下的男女老幼，没有一个不敬畏、爱戴五神化身。

    天下，归心矣。

    海边的大法师佩戴三眼的面具，俯瞰寰宇，轻声念诵世界上每一座城，每一个镇，每一块村庄的真名。

    群龙汇聚，天命合集。

    从南到北，由东至西，在大法师眼中的星球地表，一颗颗星子渐次点亮，每一颗星都是一片聚居地，都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百万千万的人口衣食住行，繁育成长之所在。

    他每呼唤一个龙语真名，便有一道声音在耳畔响应，或阳光烂漫如年轻的农业村庄，或清丽嘹亮如动荡的游牧营地，或低沉阴郁如衰落的工业城市，或激昂热烈如初兴的起义之地，或缝绻迷醉如古老的富贵之都。

    它们的声音重重叠叠，群山回响，它们的力量浩浩汤汤，海洋无波。

    这样的一天，平静的一天，群龙之王呼唤了他的臣民。

    所有天命之龙的声音聚拢在一起，在林博耳畔轻轻呢喃：「唤醒我吧，亲爱的，伟大的，我的神明，我的奇迹。让我从这万年的亘古迷惘中第一次苏醒，第一次睁开眼睛，真正注视这星球，真正思考属于人类的道路。让我万众一心，让我战无不胜。」

    天命之龙是涉及可能性的特殊存在，萌发于智慧生命的思想，它的苏醒意味著物种产生了集体认知，物种成员不再仅仅考虑个人的利益，而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以融入到整个族群的历史运动。

    当天命苏醒，人类的头脑就不再空虚，不再需要从幻象中寻找一个依靠，用神像来麻痹生活的痛苦，而切切实实能够体会到大势的洪流在奔涌向前，将这天下的兴衰都纳入襟怀。

    倘若没有林博，这一天的到来还需要数个世纪的漫长斗争。

    而现在，他聆听千万龙类的低语，在脑海的咒力之池里将群龙的旧名洗炼，看到一枚崭新的真名符文升起。

    「（魔法语）盖娅。」

    这是星球之龙的名字。当林博道出此名，世界上所有星罗棋布的聚居地，都连成一片，发著凡人无法目睹的灿烂光。

    「谢谢，谢谢，我的亲爱的。我仿佛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新生的星球之龙在法师耳畔轻语，它的声音是孩子一样的清亮，语气却是成熟女人的温柔，话语的余音仿佛垂垂老妇的叹息。

    这便是一位新生的古老存在。

    林博与它交谈，吩咐未来诸事。

    微魔位面的天命之龙是无法晋升类神力的，等到全世界范围铺开魔能合成厂，他会将魔能计算中心塔安置于各个陆地，配合力量符文为主导的魔能工业，逐渐提升位面等阶。

    不消十年，这个世界就会成为中魔位面，星球之龙将顺顺利利晋升，然后将基因种子扩散，完成人类族群飞升，再过不到百年，就有望成为高魔位面。

    海滨的风里满是盖娅欢快的笑，它高兴得傻兮兮的，不论林博说什么，都是柔声答应，好像是一个悉心装点屋宅的女主人，对未来的每分每秒都满心期待。

    忽然，大法师手腕上的友谊星辰微微闪烁。

    终明巨神传来讯息：「吾族之友，是否还记得约定？新生的孩子即将出世，若有空闲，请来驰援，万念，万谢。」

    「我将如约而至。」林博如实回复。

    友谊星辰再度闪烁两下，如同欢欣的回复，随即黯淡下去。

    海风忽然沉默，直到大法师开启了一道天距传送门，才响起它的送别，「亲爱的，纵然我的祝愿这样渺小无力，谨代表星球上所有人民，请您在所有的世界所向无敌。」

    「（魔法语）我会的。」

    大法师抬手挥别，顺势从虚空中攥出一柄翠火法杖，星辉熠熠的三眼面具覆于脸庞，他一步跨出，消失在黑洞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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