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与大法师相会

    灯塔学院没什么地标建筑，一座石塔，几十间木屋就是全部，斯黛拉这样的年轻弟子平日连个休闲的去处都没有，师父们也不准他们无故离开岬角，生怕这帮懂法术的弟子跑出去为祸人间。

    虽然学习本身很有趣，但学徒的日子依旧简单清苦。

    渐渐的，灯塔后院那两棵繁茂高大的异星果树，就成了他们偷闲时候唯一的选择，树冠很厚实，荫凉浓郁，树干结实挺拔，倚靠著很舒服。

    斯黛拉是在六年前，大法师归天后才来到的白石岛，从未见过这位被师父们敬若神明的至强施法者，但她来到这里后不久便听到一个震动灵魂的秘闻，世人崇拜的五神化身，就是灯塔学院的创始人。

    他们来到的这片学院，不仅仅是参研秘法力量的道场，更是这个星球上最重要的宗教圣地。

    炼金师父嘉丽妮，也就是巫婆，曾悉心照料他们这些小学徒，讲了许多大法师时期的故事。

    譬如斯黛拉常常偷闲的两棵果树，看著枝繁叶茂，实际上年纪比她还小，是被大法师提前催熟的。

    还有每年神降节现身的鸟首狮身天使与金铁魔像天使，是大法师的宠物与侍者。

    斯黛拉每每躺在树荫底下，还有在神降节被那两位天使的威仪吓得毛骨悚然又满心倾慕的时候，都会想像大法师的风姿气度。

    有些人哪怕素未谋面，其魅力从只言片语的记述里，都能跨越光阴，令后来人由衷钦佩痴迷。

    许多小弟子对大法师的敬仰往往不逊于曾经在其身前听讲的师父们。

    对于这位学院创始者，唯一可以小小埋怨之处，就是当年的学院不接纳青少年，只招收世事通明练达的老江湖，所以那时候的小弟子们都住在石塔镇上。

    但大法师并非厌恶孩童的调皮天真，恰恰相反，他曾明确表示，只是自觉没有教导孩子的能力。

    直到大法师离去后，为了履行隐世戒律，让学院和世俗泾渭分明，这个规矩才被师父们合议后废除，此后新学徒就直接留在岬角，而不是在圣塔市住宿了。

    随著脑机普及，世界各地又有许多隐性的受赐者被魔能计算机刺激，出现血脉觉醒。  

    他们和其他野生受赐者一样，在察觉到异样后，往往第一时间向脑机精灵与教会寻求帮助。

    具体的安排是先定期定量摄取蕈油，稳定身体指标。等到年龄合适，就指引前来白石岛，投奔正统的魔法传承。

    受赐者都能看到岬角入口的那道木门，只需道出真名即可抵达灯塔，再通过简单考核就能入院学习。

    每一个新弟子都需要经历五到七年的基础教育，期间以生产劳动考验品行，磨砺信念，等达到毕业要求才能被正式授予学徒称号。

    补全血脉后，他们会在各个师父门下精进功课，接触到高深乃至危险的秘法知识。

    斯黛拉的情况比较特殊，她曾经历过一次溺水死亡，真名空缺在冥界形成阴魂，然而却又被突然觉醒的受赐者血脉所救活，真正在鬼门关里打了个转，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穿梭两界之人。

    自那之后，斯黛拉就喜欢打瞌睡，一旦入睡就昏昏如死，轻易呼唤不醒。

    这嗜睡的毛病就算服用炼金制剂都治不好，所幸并不影响生活和健康，也就听之任之了。

    然而，随著一周前正式毕业，完成基因种子的改造，发下守贞誓言，成为前途广大的正式学徒，自那以后，斯黛拉的魔力与日俱增，瞌睡也越来越频繁，且总是做梦。

    今日她如常在石榴树下打盹补觉，梦境的景象竟是无比清晰，某一时刻，斯黛拉真正在梦中「苏醒」过来。

    她的意识连接上了冥界的阴魂身。

    斯黛拉醒来后向符文师父，也就是占星师安玛尔细细讲述了梦境经历，说得头头是道，让一旁倾听的科琴·安彻与管家都入了迷。

    「斯黛拉小姐，故事很有趣，您的想像力真是瑰丽。」

    「这不是故事嘞！」年轻姑娘努力争辩。

    占星师冷酷一笑，「好啦，看来客人已经做出了判决，那么关于你迟到偷懒的审判结果是—至少四千字的论文，课题任选，明天晚饭前交给我。」

    斯黛拉小声哀嚎著失去色彩。

    她给科琴·安彻查体诊病时眼神都凶巴巴的，给这位前总督不小的心理压力，额头渗出几滴冷汗。好在斯黛拉动作温柔细致，并未伺机报复。

    「您的身体状况还不错，半月板有一些损伤，另外还有一些龋齿问题，一剂补骨灵，一剂生牙药，再来两个疗程的活力汤剂，回去后注意运动适度。」

    送别了访客后，斯黛拉眼巴巴看著师父，占星师暗感满意，脸上却不动声色，「还得多学，多练。回去吧。」

    「师父啊，我的论文能不能————」

    「不能。」占星师拉长语调。

    年轻的姑娘哼了一声，扭头跑开。

    当晚，斯黛拉在灯塔二楼的藏书阅览室赶论文，她也是个的，主动挑战自己，论文选题是最近刚开始学的《咒语文法》，对于几种小型气象咒里常用的魔法语词含义的语境解析。

    「斯黛拉，我们先回宿舍了噢。」同寝的女孩悄悄挥手。

    「嗯嗯。」她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挥手送别，等同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重新耷拉眉眼，无奈叹息。

    钢笔刷刷的摩擦声在这岑寂的阅览室里清晰入耳，像是用羊毛毯子拂过大脑神经的末梢，温暖的倦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赶论文的可怜人不知不觉倒头就睡。

    穿过睡眠与梦境之间漫长的隧道，斯黛拉再度站在阳光明媚的海岸。

    身后，死人国度的船坞里，阴魂们热火朝天，一块块漆过的木板被绳索吊起，脚手架上的工人将长钉打入板材，叮当声不绝。海滩上的士兵水手们列队训练，口号嘹亮，严厉的教官大声吼叫命令。

    「好繁忙。明明都是死人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忙呢？」斯黛拉不是很理解，她在先前的梦境里也有一份正式工作，负责和其他几个孩子一起从伐木场搬运材料。

    「喂，你擅离职守了。」一名巡逻士兵走过来。

    斯黛拉慌张解释：「我不是故意的，这就去工作。」

    在她想来，一个皇帝统治的国度，对底层人的压榨奴役可想而知，一旦阴魂不服从安排，恐怕就要遭受可怕的惩罚。

    「不，不用了，你就在这等候。」士兵说，态度和善得出奇，「陛下的舰船即将莅临，马上你就可以登船。」

    「登船？」斯黛拉指著自己，「我吗？去哪？」

    「永恒之门。等你上了船就知道，听说那是个很好的地方。」士兵转身离开。

    此时，澄澈的海面忽然生出灰白薄雾，像是一团贴著水面浮动的铅云，远远的，响起如汽笛般嘹亮的号角声，震动胸膛和心扉。

    斯黛拉瞪大眼睛，「皇帝的座驾！」

    薄雾笼罩海岸，一团硕大如岛屿的船型黑影浮现，数百号如斯黛拉一样的船客纷纷涌向码头准备登船，她也被人潮拥挤过去，稀里糊涂就上了小渡船。

    船头站著一个年轻男子，手握一柄洁白的燃火法杖，斯黛拉被挤到他面前，忍不住仰头盯著摆渡人的面容。

    「嗯？」摆渡人微笑著看向这个蜜色皮肤的活泼姑娘，「你叫什么？」

    「斯黛拉。」她小声回答。

    「在这里，我们都称呼彼此的真名。我名[铜月]。」

    堕落语真名的音节令人毛骨悚然，斯黛拉也道出死灵语真名，「[达芙妮尔]。」

    摆渡人轻轻点头，它低声自语，像是在念咒施法，也像是在和某物聊谈，流畅的龙语词句奔流如泉，让斯黛拉好生惊愕，战栗难言，心头产生千奇百怪的猜想。

    忽然，摆渡人绽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笑容，「达芙妮尔，你这小家伙，居然是活人。」

    「您是谁？」斯黛拉脱口而出，阴魂之身也感受到心惊肉跳。

    「嗯，我猜，你想问，我是不是灯塔学院的创立者。」摆渡人抬手，如一个长辈，按住年轻姑娘的发丝，死者的掌心竟透出暖意，「好孩子。你是不是该写论文了？」

    「呀！」斯黛拉猛然惊醒，脸上还有墨水印子，她惊魂未定，低头看见论文纸上蔓延的一团墨渍，涂抹了作业内容，不禁捂脸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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