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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下):天降神兵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是诡异的漆黑色,像是涂了墨,又像是在棺材里浸泡了百年,染上了不祥的颜色。它缓缓从棺材裂缝里伸出,五指张开,然后……轻轻按在了棺材盖上。

“咔嚓。”

一声轻响。

血玉棺材盖上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棺材盖。紧接着,棺材盖轰然碎裂,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碎片,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棺材里的东西,坐了起来。

熊淍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已经破烂不堪的黑色长袍,袍子上绣着复杂的暗金色纹路,虽然破旧,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贵。他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腰际,却是诡异的灰白色,像是一夜之间耗尽了所有生机。

最骇人的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英挺,本该是威严的相貌,可整张脸却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发紫,像是一具在棺材里躺了百年的古尸。

可偏偏,他的胸口在起伏。

他在呼吸。

虽然很慢,很轻,但确确实实在呼吸。

一个在棺材里躺了百年的人,在呼吸?

熊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他死死盯着棺材里坐起来的那个人,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太恐怖了。

那不是杀气。

也不是死气。

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纯粹的“恶”。

就在熊淍心神剧震时,那八具干尸突然动了。

它们不再攻击熊淍,而是齐刷刷地“跪”了下来——虽然身子还被铁链捆在青铜柱上,可它们的头颅却深深低下,眼窝里的鬼火剧烈跳动,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恐惧。

棺材里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瞳孔是暗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鬼火,深处却是一片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死寂。他转动眼珠,缓缓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熊淍身上。

那一瞬间,熊淍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血液都要冻结了。他想逃,可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

“赵家……血脉……”

棺材里的人开口了。

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他盯着熊淍,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是……贪婪?

“不对……不是纯血……掺杂了别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那只苍白的手,朝着熊淍的方向,虚空一抓。

熊淍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直直飞向那口血玉棺材!他想挣扎,可全身的内力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根本调动不了分毫!

完了!

熊淍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可就在他即将被吸到棺材前时,棺材里的人突然闷哼一声,抬起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苦,紧接着,他胸口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

那光很微弱,却透着一种圣洁、浩大的气息,和整个地下空间的邪恶格格不入。金光像是一道锁链,从棺材里人的心脏位置透体而出,另一端连接着……九根青铜柱?

不,不是连接青铜柱。

是连接着青铜柱上那九枚已经碎裂了一枚的“血脉”铜钱!

剩下的八枚铜钱同时亮起了金光,八道金色锁链从铜钱里射出,死死缠在棺材里人的身上,将他牢牢锁住。棺材里人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疯狂挣扎,可那些金色锁链却越缠越紧,深深勒进他的皮肉里,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该死的……封印……”

棺材里人咬牙切齿,暗红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怨毒。他死死盯着熊淍,嘶声道:“小子……你破了九脉封魔阵的一脉……封印已经松动了等我彻底脱困……第一个就吞了你……”

熊淍重重摔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抬头看向棺材里人,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

九脉封魔阵?

封印?

这个人……就是赵家先祖用九代嫡系血脉封印的“魔”?

可赵家先祖为什么要封印自己的子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是谁?”熊淍咬着牙问。

棺材里人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我是谁?我是赵无极……赵家第一代先祖……也是赵家最大的罪人……”

赵无极?

熊淍瞳孔一缩。棺材盖上刻的名字,就是赵无极!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熊淍死死盯着他,“为什么还活着?”

“死?”赵无极哈哈大笑,笑声里充满了疯狂和怨毒,“我也想死……可我死不了……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用九代子孙的血脉把我封印在这里……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百年了……整整百年了……”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苦。

“我犯了错……大错……可他们不该这样对我……不该用我子孙的命来困住我……”

熊淍听得心惊肉跳。

赵家先祖赵无极犯了错,被赵家后人用九代嫡系血脉封印在这里?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错,需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来惩罚?

“你犯了什么错?”熊淍问。

赵无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练了一门不该练的功夫……血神祭……”

血神祭?!

熊淍浑身一震。

王道权!王道权练的邪功,不就是血神祭吗?!

“血神祭……以血为祭,夺人造化,炼己成神……”赵无极的声音变得缥缈,像是在回忆,“我练到第九重……只差一步就能超凡入圣……可那一步……需要至亲之血来祭……”

熊淍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至亲之血?

“我杀了我的妻子……我的儿子……我的孙子……”赵无极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悔恨,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他们的血……让我摸到了那道门槛……可就在这时……赵家剩下的那些废物……联合外人……把我骗到这里……用九脉封魔阵把我封在了这口棺材里……”

“他们杀不了我……因为我已半只脚踏入神境……所以他们只能用子孙的血脉来困住我……让我永生永世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哈哈哈哈……好狠的心啊……”

赵无极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得像夜枭啼哭。

熊淍听得浑身发冷。

疯子。

这个人彻头彻尾就是个疯子。

为了练功,连妻子儿孙都杀,简直畜生不如!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熊淍盯着他。

赵无极止住笑,暗红色的瞳孔盯着熊淍,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身上有血神祭的气息……”

熊淍心头一跳。

“虽然很淡……还被另一股力量压制着……可我能感觉到……”赵无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贪婪得像饿狼,“你被人种下了血契……对不对?”

熊淍没有说话,可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血契……是血神祭的衍生功法……专门用来控制炉鼎……”赵无极缓缓说道,“种下血契的人,可以随时抽取你的血气、内力、甚至寿命……来滋养自身……直到把你吸成一具干尸……”

熊淍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不过……你运气不错……”赵无极突然笑了,“你体内还有另一股力量……寒月体的本源寒气……虽然已经散了,可残留的气息还在,暂时压制住了血契的爆发……不然你早就被吸干了……”

寒月体……

岚……

熊淍的心脏狠狠一疼。

“小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赵无极盯着熊淍,声音充满了诱惑,“你帮我破开剩下的八脉封印……我帮你解除血契……顺便……传你完整的血神祭……”

“练成之后……天下无敌……长生不老……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报仇?易如反掌……”

熊淍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瞬。

天下无敌。

长生不老。

报仇易如反掌。

每一个词都像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回荡。

只要答应,他就能解除血契,就能拥有报仇的力量,就能让王道权血债血偿……

可……

熊淍缓缓抬起头,看向赵无极那双暗红色的、充满贪婪和疯狂的眼睛。

这个人,为了练功连至亲都杀。

他的话,能信?

就算能信,和这样的魔鬼做交易,和出卖灵魂有什么区别?

岚用命封住血契,是为了让他活下去,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不是让他变成另一个赵无极,另一个王道权!

“我拒绝。”

熊淍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决。

赵无极愣住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暗红色的瞳孔里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熊淍握紧手中的剑,剑尖指向赵无极,“你和王道权是一类人……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畜生……我就算死,也不会和畜生做交易。”

“你找死!”

赵无极暴怒,仰天发出一声嘶吼。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碎石簌簌落下。缠在他身上的八道金色锁链剧烈颤抖,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音。

可熊淍已经不再看他。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路狂奔。

既然这里没有破解血契的方法,那就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他必须尽快离开,去找莫神医,去找师父,去找任何可能的方法。

至于这个赵无极……

就让他永远困在这里吧。

熊淍冲进黑暗的甬道,身后传来赵无极疯狂的咆哮和锁链崩裂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是出口!

熊淍心头一喜,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可就在他即将冲出洞口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从外面扑了进来,伴随着浓烈的硫黄味和……喊杀声?

熊淍冲出洞口,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乱葬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海。

数十个身穿火红色劲装的大汉围在洞口周围,手里拿着火油罐、硫磺弹,还有……火铳?!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三角眼,山羊胡,正阴森森地盯着他。

“火神派……”熊淍咬牙切齿。

是郑谋!

王道权走狗,火神派长老郑谋!

“小子,等你很久了。”郑谋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王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自己选吧,是乖乖跟我们走,还是变成一堆焦炭?”

只是缓缓拔出了剑。

剑身上布满了裂纹,可剑锋依旧锋利。

“敬酒不吃吃罚酒。”郑谋冷哼一声,一挥手,“放!”

数十个火神派弟子同时动手,点燃的火油罐和硫磺弹像雨点一样砸向熊淍!更有几个弟子端起火铳,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熊淍咬紧牙关,身体化作一道残影,在火雨中疯狂闪避。

可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内力也所剩无几,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嗤啦——”

一个火油罐擦着他的右腿炸开,火焰瞬间吞没了他的裤腿,皮肉烧焦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紧接着,一枚硫磺弹在他左肩炸开,刺鼻的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肩膀血肉模糊。

不行……

躲不开了……

熊淍看着呼啸而至的第二波攻击,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

他缓缓闭上眼睛。

岚,对不起……

师父,对不起……

我……尽力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剑光。

一道凄厉、迅捷、冰冷到极致的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水闸上方平台侧翼的阴影中悍然刺下!

那不是攻向郑谋的剑。

那是……斩向火神派弟子的剑!

扑哧!扑哧!扑哧!

剑光过处,人头冲天而起!

那些手持火器、正要投掷或点燃的火神派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具具无头尸体。点燃的火油罐和硫磺弹失控坠落,在郑谋脚边和弟子群中轰然炸开!

“轰!”

火光冲天,惨叫连连。

郑谋惊怒交加地暴退,可衣角还是被火焰舔到,烧出一片焦黑。他死死盯着那道突然出现的剑光,脸色铁青:“谁?!给老子滚出来!”

混乱的爆炸、火光、浓烟和水汽中,一个消瘦却挺直如标枪的身影,稳稳落在熊淍与惊魂未定的追兵之间。

他手持一柄普通铁剑,剑尖斜指地面,雨水冲刷着他苍白而坚毅的脸颊,旧伤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熊淍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救命恩人。

那眼神。

那气势。

那沙哑却熟悉的声音……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名字,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来人无视周围的混乱和郑谋惊怒交加的脸,用沙哑却如同金铁交鸣般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喝道:

“王道权的狗,你的死期到了。”

熊淍死死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背影,浑身都在颤抖。雨水混合着血水从脸上滑落,可他已经顾不上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让他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念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人……明明已经……

可那眼神,那气势,那声音……

“师……师父?”

熊淍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人缓缓转过身。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沧桑、布满旧伤的脸,可那双眼睛,却依旧锋利得像出鞘的剑,透着狼一般的孤傲和杀意。

他看向熊淍,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熟悉的弧度。

“小子。”

“几年不见,怎么还是这么狼狈?”

熊淍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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