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闲逛，收获颇丰。不仅对帝都的市井风情、商业格局有了更直观的感受，也对未来的“商业计划”和“靠山策略”有了更清晰的思路。

复仇之路，不仅仅是刀光剑影，更是资源、情报、人心与势力的综合较量。她需要在这座繁华而危险的帝都，编织一张属于自己的、隐秘而强大的网。

夜幕再次降临，帝都华灯初上。史欣蔓回到清江书院安静的客舍，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铺开纸笔，开始将今日所见所思，以及关于那些“产品”的初步构想，一一记录下来。

路，要一步一步走。网，要一丝一丝织。而猎手，始终保持着最冷静的头脑和最敏锐的感知，在喧嚣的都市中，寻找着下一个落子之处。

离开繁华喧闹的主街，史欣蔓信步走到了南城相对边缘的地带。这里建筑略显陈旧，街道也狭窄一些，但生活气息更浓，多是些本地居民和做小本生意的商贩，物价也相对亲民。夕阳的余晖将斑驳的墙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空气中飘散着家常饭菜的香气。

走了大半日，虽是修士之躯，但刻意收敛灵力、如同凡人般用双脚丈量城市，精神上也有些微倦意。正好瞥见前方街角有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酒楼，招牌上写着“悦来居”三个字，门面不大，但进出客人不少，生意似乎不错。

史欣蔓迈步走了进去。一楼大堂颇为热闹，坐满了三教九流的食客，猜拳行令声、高谈阔论声不绝于耳。她微微蹙眉，径直上了二楼。二楼环境清雅不少，用竹帘隔出了几个相对独立的小间，客人也少些。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僻静小间坐下，竹帘半卷，既能欣赏窗外渐暗的天色与街景，又能保有几分私密。很快，一个机灵的小二便小跑过来，殷勤地擦着桌子：“姑娘，吃点什么？咱们这儿虽比不上城里的大酒楼，但家常菜做得地道，价格也实惠！”

史欣蔓随意点了几样清淡小菜，一壶本地产的果茶，又要了一碗米饭。小二记下，唱了个喏，转身下楼张罗去了。

不多时，几碟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肴便端了上来：一碟清炒时蔬，一碟嫩滑的葱油鸡，一碟酸辣开胃的拌三丝，还有一碗清澈见底的豆腐汤。菜色简单，却色香味俱全，果然如小二所言，透着家常的亲切与手艺。

史欣蔓拿起筷子，正准备享用这顿简单的晚餐，一道身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小间外，略微佝偻着，停在了竹帘边。

她抬眼望去，只见来人是一位老者。老者身形消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上面打着几个不起眼的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如雪般的银白短发，修剪得短短齐齐，根根精神。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一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平和与……些许疲惫。

老者并未直接闯入，只是站在帘外，目光落在桌上的菜肴上，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然后抬眼看向史欣蔓，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带着一丝窘迫，却又异常直接：

“姑娘……我……有点饿了。”

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乞讨者的卑微谄媚，也没有倚老卖老的蛮横，只有一种最本能的、对食物的渴望，以及一丝因打扰他人而产生的歉意。

史欣蔓微微一怔。她神念早已扫过老者，对方身上并无灵力波动，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凡人老翁，气息也微弱，看起来确实像是许久未曾好好进食。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老者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并非危险，而是一种……极其内敛的、近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自然感。也许是错觉吧。

她并非心肠冷硬之人，前世今生，手上虽沾满仇敌鲜血，但对于真正落难的弱者，只要不触及自身底线，也并非没有恻隐之心。尤其这老者眼神干净，举止有礼，只是讨口饭吃，于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老人家请坐。”史欣蔓放下筷子，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语气平和。

老者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感激，轻轻掀起竹帘，步履略显蹒跚地走了进来，在史欣蔓对面坐下。他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目光依旧忍不住瞟向桌上的饭菜，却又努力克制着。

史欣蔓将筷子递给他，又将那碗还没动过的米饭推到他面前：“趁热吃吧，不够再点。”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老者连声道谢，声音依旧沙哑。他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刻狼吞虎咽，而是先端起那碗豆腐汤，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暖暖肠胃，然后才就着米饭和菜肴，细嚼慢咽起来。动作虽有些急切，却并不粗鲁，保持着基本的礼仪。

史欣蔓安静地看着他吃饭，自己那份则暂时不动。她朝楼下招了招手，示意小二过来。

“姑娘，您还有什么吩咐？”小二很快出现。

“刚才点的菜，再上一份一样的。另外，再加一道红烧肉，一碟蒸鱼。”史欣蔓吩咐道。既然请人吃饭，索性让老人家吃好些。

“好嘞！您稍等！”小二看了那埋头吃饭的老者一眼，了然地点点头，麻利地去了。

老者听到史欣蔓加菜，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感激更甚，却没说什么，只是吃得更认真了。

很快，新点的菜和加的两道硬菜陆续上桌，摆满了小桌。香气更加浓郁。

“老人家，慢慢吃，这些是给您点的。”史欣蔓温声道。

老者看着满桌菜肴，尤其是那油光红亮的红烧肉和鲜嫩的蒸鱼，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归于平静。他再次向史欣蔓道谢，然后继续用餐。这一次，他吃得更加从容，却也更加专注，仿佛每一口食物都弥足珍贵。

史欣蔓这才拿起新上的碗筷，也开始用饭。两人相对而坐，默默进食，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

她偶尔抬眼，打量对面这位白发老者。对方吃饭的样子很专注，仿佛在品味着某种至高的享受。那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对食物的虔诚与满足感，让她心中微动。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为生计所迫的孤苦老人该有的气质。但他身上确实没有丝毫灵力或危险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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