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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推演异术,杏林医仙


第333章  推演异术,杏林医仙

    华元化与张仲景二人态度坚决,言辞恳切。

    姜义见推辞不得,沉吟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既如此,」他缓缓点头,「那老朽,便暂且领下这个名头。」

    「只是医道之事,仍要仰仗二位。」

    两位老神医相视一眼,这才露出笑意,一齐躬身,口中称「山长」,言道此乃分内之事,自当尽心。

    存济医学堂,名分既定。

    只是学堂主体与周边几座小院,尚在如火如荼地筹建之中。

    张仲景,暂时便歇在了华元化那座清幽的药庐之内。

    也正是在这间不大的药庐里,存济医学堂的第一个课题,悄然展开。

    课题的源头,说来并不宏大。

    正是先前,姜义以阴阳二气,为华元化调理身子时,那一番无心之举。

    华元化对此中变化,本就留意良久。

    这些日子参悟下来,已然摸索出了一套养生法门的雏形。

    如今,又得张仲景这位医道大家相助。

    二人各自取长,互证所学,日夜推演。

    竟真被他们,推演出了一套,凡俗之人,亦可施展的导引之术。

    此术不涉玄功,不引外力,只循人体气血自然运转之理,却足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若能传开,必是泽被无数。

    只是————

    推演至深处,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套导引术,始终无法臻至圆满。

    无论如何推衍,总有几处关隘,如鲠在喉。

    那是一种极难言说的感觉。

    气行至某处,似欲再进,却偏偏断绝;

    经络明明顺畅,却又隐隐有「力尽」之感。

    华元化与张仲景,皆是医道宗师。

    可他们对经络、气血的认知,终究立足于凡俗医理。  

    对于这种「气已至而道未通」的状态,只能感其然,却难以言其所以然。

    姜义,反倒成了看得最清楚的那一个。

    凭借凝实无比的阴神,外可察脉观气,内可自观其身。

    甚至亲自施展导引之术,洞悉气血流转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可偏偏————

    他看得见问题,却解不了问题。

    甚至无法将这种所见所感,以言语转述给二位神医。

    医理不足,终究成了短板。

    一时间。

    三人皆有所见,却无人能再向前一步。

    小小药庐之内,灯火长明。

    却第一次,陷入了一种难得的、无声的僵局。

    张仲景盯著那张早已被推演得起了毛边的经络图,看了良久。

    终究,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一声叹息,自他胸腔中溢出。

    那叹息里,没有急躁,也没有不甘,只剩下几分英雄迟暮般的无奈。

    「唉————」

    「终究,还是老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却隐隐透著一股力不从心。

    「学识有限,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尽头了。」

    说罢,他抬起头。

    那双已然浑浊的老眼中,却忽然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像是隔著岁月,看见了某个久远的身影口「若是————」

    「若是君异在此,或许,还能有法子。」

    这一句,说得极轻。

    却让屋内另外两人,同时一怔。

    「君异?」

    姜义与华元化,几乎是同时开口。

    「这位君异,是何人?」

    张仲景闻言,神情微顿。

    面上追忆之色,反倒更深了几分。

    「算是老夫当年的一位旧识吧。」

    他缓缓说道,「我任长沙太守时,他不过是郡中一介县令。」

    「官位不高,却是个痴迷医道之人。」

    「因此,私交尚可,平日里,我唤他一声小友。」

    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提到这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不自觉地,多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既像是欣赏。

    又像是————羡慕。

    「他与老夫不同。」

    张仲景轻声道,「性子洒脱得很。」

    「厌倦了官场的纷扰,没过几年,便辞官而去。独自一人,云游四方,治病救人,钻研医术。」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叹。

    「年轻人啊————终究是不一样。」

    「老夫当年,若也能有他这般决断,或许————」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可那一瞬间的停顿,却让人分明感受到,那是对往事的悔恨,对命运的无可奈何。

    屋中,一时无声。

    姜义见他神色低落,便上前宽慰了几句。

    待张仲景的情绪稍缓,这才顺势问道:「听张神医的意思,这位君异先生,当真有如此能耐?竟连您,都自叹弗如?」

    张仲景闻言,缓缓摇头。

    「医术一道,他自是不差。」

    「但若只论医理药石,老夫自问,并不逊他。」

    他顿了顿。

    语气,却忽然变得凝重了几分。

    「只是————」

    「他有些手段,在老夫看来,早已————超出了医术的范畴。」

    这一句,说得意味深长。

    张仲景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那声音低沉,却清晰得惊人。

    「他曾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

    「令死者————复生。」

    此言一出,药庐之中,顿时一静。

    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片刻。

    姜义与华元化,皆是微微一怔。

    「死者————复生?!」

    华元化最先失声。

    他素来沉稳,此刻却难掩激动,猛地站起身来,连声追问:「仲景兄,此事当真?当日情形如何?是以药?以针?还是另有旁门之术?」

    可张仲景,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夸饰,也没有炫耀,只有一股至今未能参透的困惑。

    「如何施为,老夫————看不明白。」

    他说得很慢,却极笃定。

    「但当日那人,脉象已绝,呼吸全无,神气断尽。」

    「这一点,是老夫亲自验过的。」

    「绝不会错。」

    一句「绝不会错」,说得斩钉截铁。

    屋中二人,自是信得过他的判断。

    一时间,各自心神震荡。

    华元化惊的,是医道之极,竟还能再向前一步。

    那已不是药石针灸,而是近乎于「道」的境界。

    而姜义,心中却是猛地一跳。

    起死回生。

    这四个字,在他听来,已然不像是凡俗医术。

    反倒,更像是某种————

    涉足生死的法门神通。

    只是,他面上不动声色,将那份惊涛,尽数压入心底。

    沉吟片刻后,才继续问道:「张神医可知,那位君异先生,如今身在何处?」

    张仲景想了想,语气略带几分不确定。

    「最后一次听闻他的消息,还是在数年之前。」

    「听说,他已隐居在庐山之中,依旧为人治病。」

    「只是————」

    他说到这里,嘴角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替人治病,分文不取。」

    「只要求重病痊愈者,在山中栽杏五株;轻病痊愈者,栽杏一株。」

    「好!好一个栽杏活人」!」

    华元化抚须而叹,神情肃然。

    「此等行事,当真是仁心仁术!此人心性,已不在医道之下了。」

    姜义却在这一刻,微微一怔。

    庐山。

    栽杏。

    这两个词,如同两枚散落的棋子,在他脑海中,骤然落位。

    他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目光一凝,立刻追问:「敢问张神医。」

    「这位君异先生,可是————姓董?」

    「哦?」

    张仲景略显讶异,随即点了点头。

    「正是姓董,名奉。」

    「姜山长,也听过他的传闻?」

    姜义若有所思,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心中已然了然。

    张仲景口中的君异,正是建安三神医中,那位最为低调、事迹却最为玄奇的最后一人。

    后世医家口中的杏林祖师,医仙董奉。

    只因其名声多藏于传说之中,事迹不显,先前只听「君异」二字,他一时,尚未对上。

    可当「庐山」与「栽杏」这两桩旧闻,在脑海中一并浮现之时。

    姜义方才真正,将记忆里的那道身影,与张仲景口中所言的那位故友,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杏林医仙。

    在姜义的记忆里,这位人物,于建安三神医之中,声名最不显。

    可若论其人其事的诡奇传奇,却偏偏,又是最耐人寻味的一个。

    医术精绝,固然不必多提。

    起死回生,也尚在传闻之列。

    可除此之外。

    尚有施法斩蟒、驱鳄吞鬼之类的神仙逸事,零零散散,流传于后世医家与方外笔记之中。

    而最要紧的一点是————

    此人寿数极长。

    据传,活过了百岁不止。

    却又有书载,其容貌常驻,如三十许人,鬓发不衰,神完气足。

    因此,哪怕他的名声,在建安三神医中最为低调。

    可单论这份传奇的厚重程度。

    便是眼前这两位德高望重的老神医,加在一处,恐怕也远远不及。

    随著这些零碎的记忆,在心中一一归位。

    姜义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神色,也不由得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这般治病救人,分文不取,只让痊愈之人,在山中栽杏为报的行事手段————

    放在前世,他自会一笑置之,只当是医家清谈,神仙逸闻,听过也就算了。

    可如今不同。

    在这方光怪陆离的天地里,摸爬滚打了这些年。

    阴神、香火、法门、名号————

    各路神神道道的门径,他所见所闻,实在是太多了。

    眼界,早已今非昔比。

    此刻再回头去看,那位医仙的种种行径。

    在姜义眼中,竟隐隐透出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分明是借著奇迹救命,刻意留名;

    而后以传闻轶事,慢慢发酵,扬名于外;

    最终,用来聚拢人心,汇聚香火的老路子。

    这一套法子,长安城隍庙里,当差的那个儿子姜亮,见过的,怕是比谁都多。

    便是那小子自己,当年尚未成神之前,李家也曾暗中推波助澜,在民间流传过不少「陇西一棍,羌地除魔」的英雄旧事。

    对于这些门道。

    姜义自是行家一看,便知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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