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翎坐著她的高档飞行器去了李青家。

    神级权限畅通无阻，不用李青给她开门，他家的大门就在风翎面前自动开了。

    风翎不是故意没礼貌，她也想敲门的，但是门的反应太快了。

    「道长，你换好衣服了没？」风翎走进屋里，没看见李青的影子。

    他家太大，占据了整整一层楼，也不知道现在人在哪一间屋子里。

    风翎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又给李青的环讯发送通话申请，结果得到「线路繁忙」的回复。

    真奇怪。

    风翎坐不住了，她耐心本来就差，索性在李青家里逛起来，一间房一间房的找人，最后在一间看起来很像实验室的房间里发现了李青。

    准确的说，是发现了他的无头版机械义体。

    风翎顿时乐了，「你早说啊，原来换衣服是这么个换法。」

    李青的人头被单独放在桌子上，因为面无表情，所以风翎无从得知他此刻复杂的内心。

    新头是青鼬版的，毛茸茸的脑袋被双手捧在胸前，精密的神经网管从头颅下方露出，连接著机械义体的脖颈。    身上仍是那件熟悉的道袍。

    可见李青说的换衣服，其实是换头。

    青鼬的双眼像黑豆一样圆溜溜，他眨了眨眼睛，语气艰涩：「抱歉，再等一下……语言模块刚连接完成，其它功能模块还没连上。」

    风翎弯腰笑道：「我还以为直接戴个动物头套就行了，没想到还挺费事的，哈哈哈、」

    「嗯……动物头套的话，动起来会不太自然。」青鼬的嘴巴一张一合，慢慢回道。

    「我瞧出来啦，你说话时嘴型都能对上呢、」风翎凑近问，「能摸摸吗？看起来手感好好。」

    李青沉默两秒，「……轻一点应该没事，不影响神经网络连接就行。」

    风翎上手摸了摸，毛乎乎的。

    她玩心大起，说道：「太好玩了，回头你给我也做一个吧，我想要个恐龙头，需要什么材料？」

    她左看右看，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她看不懂的仪器，也不知道做头套会用到哪些设备，心里正这么想著，扫视一圈，忽然发现有一台仪器看著眼熟。  

    那是一个直径约莫轮胎大小的玻璃容器，玻璃是棕褐色的，下方连接金属台和显示屏，还有各种颜色的软管与容器相连。

    风翎之所以觉得眼熟，是因为这种设备，她在天顶环的优育所里见过类似的。    「你家怎么有培养皿啊？」风翎走近几步，好奇地看了看容器里面，「你养了小孩？」

    李青没说话。

    风翎透过避光的深色玻璃，看见里面漂浮著一个婴儿。

    她吃惊地问：「道长，你真养了小孩？！」

    李青有难言之隐，他捧著新脑袋慢慢安装到脖子上，嘴巴张开又闭上，不知道该怎么向风翎解释。

    这时风翎又有了新发现，她在培养皿上发现了基因编号的刻印：

    【m-∧-xy02】

    风翎立刻发出一连串惊奇的询问：「xy02？我记得你的编号是xy01，这个小孩是xy02，怎么回事？这是你的兄弟还是姐妹？ta为什么这么小？」

    李青完成了头颅更新程序，起身走到培养皿前，幽幽叹了口气，对风翎说：「这不是我的兄弟，也不是我的姐妹，这就是我。风翎，这是我真正的样子。」

    风翎愣住了。

    她看了看李青，又看了看罐子里的婴儿，脑子一下子有些乱。

    「李青」的本体，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难道他……    「就是你想的那样，基因病。」李青看出了风翎心中的猜测，叹气道，「停滞性代谢综合征，也叫琥珀病，患病者的各方面机能完好但停止发育，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他停顿片刻，低声说：「我本该和妙妙一样，在下城长大，但由于我的出生方式很特殊，我的身体属于……一项特殊的科研产物，所以，父母悄悄把我留了下来。」

    风翎听后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难怪他总是对下城人过度关注，甚至过度包容，难怪。

    「那为什么你叫xy01？」风翎问。

    李青解释道：「01是我的哥哥，我的父母是双性人，当时两人一起怀孕，共同在家中待产。01出生后非常健康，基因表现优异，而我被诊断出琥珀病，只能在培养皿里保命，当时我的父母急需向民众证明自然生产的可行性，所以ta们对外界隐瞒了我的存在，只向系统申报了01的身份信息。」

    「那你后来怎么顶替了你哥哥？」风翎不解地说道，「栖居环上到处都需要验证身份和权限，虹膜和掌纹信息又做不了假，想要一直隐瞒身份很难啊，难道你的父母没考虑过后果吗？」

    李青苦笑，「一开始ta们也没想让我顶替01，ta们想把01好好养大，不是在培养皿里养，而是地球上的那种自然养育方式，没有任何科技辅助，可是……婴幼儿太脆弱了，养育难度超出了预期，两年不到，01就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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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不需要李青说，风翎就能猜出个七八分。

    那几年正是《基因本源》最火热的时候，本源复兴进行得如火如荼，为了稳固声望也好，为了追求信仰也罢，这两位学者一定是走火入魔了，所以隐瞒了长子的夭折，让次子顶上。

    至于怎么瞒过系统的眼睛，其实也不难，只要提前为01注册好机械义体，02使用机械义体在外活动，进出各种场所时，系统只能读取机械义体的注册信息，读取不了基因信息。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风险。

    风翎看向培养皿里的小婴儿，心想：除非02一辈子不生病不去医院，否则还是会露馅。

    「道长，你真是藏了一个好大的秘密啊。」风翎深深地感慨，「我以后是不是应该叫你02？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你还是叫我道长吧，听习惯了。」李青微微笑了笑，「我和01都没有名字。」

    风翎陷入沉默。

    她一时弄不清，那两位学者是否真心爱自己的孩子？

    要说不爱，却甘愿冒著巨大风险生下他们。

    要说爱，却从没给他们取过名字。

    又或者，对两位学者来说，01和02这两个编号就已经足够有意义？

    「风翎，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想请你帮忙。」李青说。

    风翎回神，「什么事？」

    李青斟酌著说道：「之前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想让你……用你的权限，帮我变更一下身份信息。」    他抬起机械义肢，轻轻抚摩培养皿上的刻印，说：「改成这个，xy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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