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日，坎城电影节最后一天。

    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酒店套房，在深色地毯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空气中弥漫著咖啡的香气，也弥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

    《一次别离》剧组的核心成员都聚集在阳光明的套房里。客厅的沙发、椅子坐满了人，陈道明、奚美娟、斯琴高娃、周迅、顾长卫、段云峰、黄博，所有人都到齐了。

    茶几上摆著几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烟灰缸里有几个烟蒂——是顾长卫和段云峰抽的。阳光明自己一般不抽烟，但也不介意别人在他房间里抽。

    大家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至关重要的电话。

    坎城电影节的规矩，如果评委会决定给某部电影颁奖，会在颁奖典礼当天下午，正式通知该电影的主创团队，邀请他们出席晚上的闭幕式暨颁奖典礼。如果接不到这个电话，就意味著空手而归，只能黯然离场。

    此刻是下午两点。按照惯例，通知电话通常会在两点到四点之间打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端起杯子喝口水，或者调整一下坐姿，但没有人说话。就连平日里最爽朗的斯琴高娃，此刻也只是安静地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边缘。

    周迅坐在阳光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眼神不时飘向桌上的电话机。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像个邻家女孩。

    「导演。」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不紧张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阳光明。

    阳光明坐在主位沙发上，姿态舒展而从容。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脸上带著一贯的平静微笑。

    「说实话，不紧张。」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迅眨了眨眼：「为什么？大家可都紧张得不行呢。」

    阳光明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坐的每一个人：「因为我们至少能拿到一个奖。既然有奖，就一定会接到电话。」

    这话让房间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奚美娟好奇地询问：「光明，你这么确定？现在外面都说我们有金棕榈的希望，但评奖这种事情，变数太大了。」

    「奚老师说得对。」陈道明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沉稳而理性，「评奖不是算术题，不是呼声高就一定能拿奖。评审团有九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和立场。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多方博弈和妥协的产物。」

    阳光明点点头：「陈老师分析得很到位。所以我才说，我们至少能拿一个奖，但未必是金棕榈。」

    他顿了顿，看向周迅：「周迅刚才问我为什么不紧张，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因为我已经分析过各种可能性，也有了心理准备。」

    「什么可能性？」周迅追问。

    阳光明坐直身体，开始有条理地分析：「首先，我们这部电影在坎城的评价很高，场刊评分第一，媒体和影评人的反响都非常好。这给了我们冲击最高奖项的底气。」

    「但是。」

    他话锋一转，「正如陈老师所说，评奖不是算术题。坎城历史上，场刊评分高的电影最终空手而归的例子并不少见。评审团的口味、政治考量、平衡艺术，甚至评委之间的个人关系，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斯琴高娃忍不住插话：「那咱们这片子，到底有多大把握？」

    「实话实说，金棕榈的把握，最多五成。」阳光明坦诚道，「我们的优势在于电影质量过硬，题材深刻，表演精湛，完全符合坎城对作者电影和人文关怀的偏好。但劣势也很明显——我太年轻，是第一次执导长片，中国电影在坎城虽然受重视，但并非主流。」

    他继续分析：「陈老师和斯琴老师获得最佳男女演员的呼声也很高，但按照坎城的惯例，一部电影很难同时拿下多个重量级奖项。除非评审团主席特别力挺，或者多个评委形成压倒性共识。」

    「而我们。」阳光明摊了摊手，「我第一次参加坎城，不认识评审团主席，也不认识任何一个评委。我们得到的对待最多也就是公平和专业，但不可能获得额外的优待。」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阳光明的分析冷静而客观，剥开了光环和期待，露出了评奖机制残酷而复杂的内核。

    周迅又问：「既然没有优待，为什么导演你还这么笃定能拿到奖呢？」

    阳光明笑了，这次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因为我们至少能拿到金摄影机奖。」

    「金摄影机奖？」顾长卫心中了然，「确实没问题，这个奖也叫导演处女作奖。」

    「对。」阳光明点头，「这个奖面向的是主竞赛单元和其他所有单元的首部电影作品。今年主竞赛单元里，只有《一次别离》是导演的处女作。而且我们的评价这么高，拿下这个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环视众人：「只要有奖，就一定会接到通知电话。所以我真的不紧张——我知道电话一定会来。」

    这番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房间里积压的紧张情绪。大家的表情都放松了些，甚至有人露出了笑容。

    奚美娟笑著说道：「光明啊，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时候还能分析得这么清楚。」

    「就是。」斯琴高娃恢复了爽朗，「管他什么奖，能拿奖就行！咱们第一次来坎城，就能带著奖回去，已经是天大的胜利了！」

    陈道明也微微颔首：「金摄影机奖分量不轻，是对导演才华的肯定。能拿到这个奖，确实值得庆祝。」

    阳光明心中其实还有一层考量没有说出来。

    在奖项公布之前，他已经授意段云峰，通过法国电影发行公司巨头Pathé进行了低调而有效的奖项公关。

    为了增加冲击金棕榈的把握，他提前将《一次别离》的欧洲发行版权，以二百八十万美元的价格出售给了这家在法国影响力巨大的公司。

    交易的条件之一，就是Pathé承诺会竭尽全力为电影冲击金棕榈进行公关。对方为了提前拿下这部备受好评的电影的欧洲发行权，甚至放弃了与其他两部热门影片的提前确定版权的谈判。

    具体的谈判都是段云峰在阳光明的指示下进行的。

    阳光明虽然年轻，但对电影节奖项公关的门道并不陌生——在前几世的记忆中，他了解过不少这方面的信息。

    段云峰则展现了出色的执行能力，按照指示完成了各项准备工作。

    提前出售欧洲版权只是其中一项工作。阳光明还通过Pathé的人脉，与几位有影响力的影评人和媒体人建立了联系，安排了多场非正式的会面和交流。这些工作都是在低调中进行的，没有大张旗鼓，但润物细无声。

    阳光明把能做的都做到了位，剩下的就交给评审团和运气。他对自己说，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已经尽力。

    但这些幕后工作，他不可能当众说出来。这不仅是为了保护商业机密，也是为了维护电影艺术的纯粹性——至少在表面上。

    「导演。」周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拿到了金棕榈，你会说什么？」

    阳光明看向她，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如果真的能拿到……那可就太美妙了！」

    阳光明很随意的马上说道：「我一定会开心的飞起来，那我要用法语发表感言，我要感谢坎城，感谢评审团，感谢剧组每一位成员。还要特别感谢北京电影学院，感谢北影厂，感谢我的老师谢非，感谢制片人韩三评厂长。」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最重要的是感谢观众。电影是为观众拍的，他们的认可才是最大的奖赏。」

    话音刚落，阳光明的美妙畅想还没有结束，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部黑色的电话机。

    阳光明看了段云峰一眼。段云峰立刻起身，走到电话旁，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您好，这里是阳光明导演房间。」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段云峰，试图从他脸上的表情读出信息。

    段云峰听著电话，表情从紧张到平复，再到抑制不住的喜悦。他连连点头：「好的，明白了。是的，我们会准时出席。谢谢，非常感谢！」

    挂断电话，段云峰转过身，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电影节组委会正式通知，《一次别离》剧组受邀出席今晚的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短暂的寂静后，房间里爆发出欢呼声。

    「太好了！」斯琴高娃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

    奚美娟眼圈微微发红，紧紧握住了旁边陈道明的手。陈道明虽然保持著一贯的沉稳，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周迅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抱住旁边的顾长卫又笑又叫。顾长卫被她感染，也难得地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黄博激动地搓著手，看向阳光明：「光明，我们做到了！」

    阳光明坐在沙发上，脸上是平静而欣慰的笑容。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但当它真的来临时，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暖流。

    「安静一下。」他抬起手，等大家稍微平静些，才继续说道，「接到通知只是第一步。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准备好晚上的颁奖典礼。」

    他看向段云峰：「老段，通知其他工作人员，让大家做好准备。礼服、妆容、车辆安排，所有细节都不能出错。」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段云峰立刻应下。

    「大家也回房间准备吧。」阳光明对大家做出安排，「晚上六点，我们在酒店大堂集合。记住，不管最终拿到什么奖，我们都要以最好的状态走上红毯，走进电影节宫。」

    众人纷纷点头，带著兴奋和期待离开了房间。

    最后只剩下阳光明和黄博。黄博轻声问：「光明，需要我做什么？」

    阳光明想了想：「你去帮老段协调吧，今晚事情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黄博点头，也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阳光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著窗外坎城午后的街景。滨海大道上游人如织，远处的电影节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就在这时，电话再次响起。

    阳光明走过去接起：「喂？」

    「光明，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张亿谋的声音，「你们接到通知了吧？」

    「接到了，张导。」阳光明回答，「你们呢？」

    「我们也接到了。」张亿谋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至少会有一个奖，我这部电影评价不高，肯定不会是什么大奖，但总算不会空手而归。」  

    阳光明真诚地说：「恭喜张导，你太谦虚了，我觉得肯定会是一个大奖，我的预感一直很准。」

    「同喜同喜。」张亿谋笑道，「你们年轻，机会多。我们这年纪，能来坎城露个脸就不错了。对了，晚上见面聊，咱们两个中国剧组，都得拿出最好的精气神来。」

    「一定。」

    挂断张亿谋的电话没多久，侯笑贤导演也打来了电话。《好男好女》没有接到通知，侯导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大方地祝贺了阳光明。

    「阳导，欢迎你有机会来台岛游玩，我们等会儿就要回去了，下次再见。」侯笑贤在电话里说，「你这部电影很厉害，提前祝贺你能拿到大奖。」

    「谢谢侯导，也欢迎你有机会去京都游玩。」

    放下电话，阳光明站在房间里，感受著这一刻的复杂心情。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一种尘埃落定前的平静。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段云峰和黄博忙前忙后，协调著各项准备工作。服装顾问被请到酒店，为每位主创做最后的调整和检查。化妆师、发型师在各房间穿梭，确保每个人都能以最佳状态亮相。

    阳光明选择了一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合体，面料考究，既不会过于隆重，又足够正式。白衬衫，简单的黑色领结，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

    他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镜中的少年眼神沉稳，气质从容。十七岁的脸庞还带著青春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超越了年龄的界限。

    陈虹从国内打来了电话。

    「光明，我刚看到新闻，说今晚颁奖典礼，你们已经接到了通知！」她的声音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嗯，接到了。」阳光明语气温和，「现在正在准备。」

    「我好想在你身边」陈虹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惜太远了。」

    「没关系。」阳光明安慰她，「等我回去，把奖杯拿给你看。」

    「你一定可以的！」陈虹语气坚定，「我相信你，也相信《一次别离》。它是我看过的最好的电影，一定会得到应有的荣誉。」

    阳光明心中温暖：「谢谢。你在国内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拍戏别太拼。」

    「我知道。你也是，别太累。」

    又聊了几句，阳光明挂断电话。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有几封是Pathé公司发来的，内容是关于今晚颁奖典礼后的一些安排和后续宣传计划。

    还有一封是韩三评从国内发来的，内容简短但充满力量：

    「光明，无论结果如何，你已经创造了历史。放手一搏，无愧于心。我们在国内等你们凯旋。韩三评。」

    阳光明一一回复，然后关闭电脑。

    下午五点，他开始做最后的准备。洗漱，换上西装，整理发型。镜中的他，已经完全是一个成熟导演的模样。

    五点半，他走出房间，来到酒店大堂。

    其他成员已经陆续到了，大家都换好了礼服。

    段云峰和黄博作为团队工作人员，也换上了得体的正装。

    「大家都准备好了？」阳光明环视众人。

    所有人点头，眼中有著期待，有著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阳光明能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到很多东西，以及所有人对《一次别离》这部电影的认同和骄傲。

    阳光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不管今晚的结果如何，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我们的电影得到了世界的认可，我们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成长、收获。这本身就是胜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放松心情，享受这个过程。我们代表中国电影而来，要展现出最好的一面。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部电影。」

    众人默默点头。

    「好，那我们出发吧。」阳光明最后说道。

    车队已经在酒店门口等候。三辆奔驰轿车，在夕阳的余晖中闪著光。

    众人依次上车。阳光明和陈道明、奚美娟坐第一辆，斯琴高娃、周迅、顾长卫坐第二辆，段云峰、黄博和其他工作人员坐第三辆。

    车子缓缓驶向电影节宫。

    越靠近目的地，人流越密集。虽然闭幕式红毯不像开幕式那样盛大，但依然吸引了许多媒体和影迷。警察在维持秩序，为参加颁奖典礼的车辆开辟了专用通道。

    到达红毯入口处，已经有许多电影人在等待入场。

    阳光明看到了张亿谋剧组，他们乘坐的车队就在前面不远处。张亿谋今天没戴鸭舌帽，换上了正式的西装，显得格外精神。巩俐一袭金色礼服，惊艳依旧。

    两个中国剧组在红毯入口相遇，自然又引起了一阵骚动。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镜头在张亿谋和阳光明之间来回切换。

    「张导，阳导，请一起拍照！」

    「两位中国导演，请站在一起！」

    张亿谋和阳光明相视一笑，很配合地站到了一起。两个剧组的成员也站成两排，供记者拍摄。

    这一幕被无数镜头记录下来。中国电影的两代导演，在坎城闭幕式的舞台上并肩而立，象征著传承与希望。

    拍完照，张亿谋对阳光明低声说道：「一会儿里面见。祝你好运。」

    「谢谢张导，您也是。」  

    两个剧组先后踏上红毯。

    闭幕式的红毯比开幕式短，但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红毯秀，更是荣誉之战的前奏。每一张笑脸背后，都可能隐藏著紧张和期待；每一次挥手致意，都可能是在掩饰内心的忐忑。

    阳光明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他向两侧的记者和观众点头致意，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陈道明和奚美娟走在他两侧，斯琴高娃、周迅、顾长卫跟在后面。

    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照亮了傍晚的天空。

    「阳导！对今晚的奖项有信心吗？」

    「陈道明先生，您期待最佳男演员奖吗？」

    「斯琴高娃女士，您觉得自己的表演能获奖吗？」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但阳光明等人只是微笑回应，没有停下来接受采访。按照安排，正式的采访要等颁奖典礼结束后进行。

    红毯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一行人走进电影节宫，来到颁奖典礼的主会场——卢米埃尔厅。

    厅内已经座无虚席。前排是评审团成员、电影节组委会成员、各国电影人、媒体记者和影评人。后排是普通观众和电影爱好者。

    灯光璀璨，人声鼎沸。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香水味弥漫在空气中。这是一个电影人的盛宴，也是一个荣誉的战场。

    《一次别离》剧组的座位在第五排中间，位置很好。张亿谋剧组坐在他们前面两排。

    阳光明还看到了其他入围影片的主创团队，有希腊导演安哲罗普洛斯，有南斯拉夫导演库斯图里卡，有法国导演雅克·欧迪亚

    都是国际影坛的重量级人物。

    阳光明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周迅坐在他旁边。她显然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放松。」阳光明低声对她说，「就当是来看一场演出。」

    「嗯。」周迅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晚上七点，颁奖典礼准时开始。

    电影节主席首先上台致辞，感谢所有参与者的付出，回顾了这十几天的精彩时刻。然后，评审团主席带领九位评审团成员上台亮相。

    今年的评审团主席是法国资深导演，成员包括美国演员、英国编剧、义大利制片人、日本导演等，阵容强大而多元。

    评审团主席发表了简短的讲话，强调了坎城电影节对电影艺术的追求和坚持，也谈到了评选过程中的艰难与思考。

    「每一部入围电影都有其独特的价值和光芒。」他说，「我们的工作不是评判高下，而是发现和致敬那些触动心灵、引发思考的作品。这个过程充满挑战，但也充满惊喜。」

    讲话结束，掌声响起。

    然后，颁奖环节正式开始。

    第一个颁发的是最佳短片奖。

    阳光明安静地看著，感受著颁奖典礼的气氛。掌声，欢呼，获奖者的激动致辞，落选者的礼貌微笑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电影世界的浮世绘。

    一个又一个奖项揭晓。最佳剧本奖，最佳技术贡献奖，评审团特别奖.每颁发一个奖，就会有几家欢喜几家愁。

    阳光明注意到，每当有热门影片获奖，现场就会响起特别热烈的掌声；而当一些冷门作品爆冷获奖时，掌声中则夹杂著惊讶和议论。

    这就是坎城，充满了意外和可能。

    周迅小声问：「导演，紧张吗？」

    阳光明笑了笑：「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其实他心里清楚，按照惯例，重量级奖项通常会在后面颁发。前面的奖项，更多是预热和铺垫。

    果然，在颁发了一系列次要奖项后，主持人宣布接下来要颁发的是金摄影机奖——最佳处女作奖。

    现场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阳光明能感觉到，身边的周迅屏住了呼吸。他也能感觉到，前排的张亿谋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向他这边。

    颁奖嘉宾是一位法国女演员，五十多岁，气质优雅。她走上台，手里拿著信封。

    「电影是梦想的起点。」她用流利的法语说道，「而处女作，是电影人梦想开始的地方。每一部处女作都带著创作者最纯粹的激情和最勇敢的探索。今晚，我们要表彰的是其中最为杰出的一部。」

    她打开信封，取出卡片，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微笑。

    「获得第四十八届坎城电影节金摄影机奖的是——」

    短暂的停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她清晰地念出：「《一次别离》，导演阳光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声如雷。

    周迅猛地抓住阳光明的手臂，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陈道明、奚美娟、斯琴高娃等人也纷纷转头看向阳光明，眼中满是喜悦和祝贺。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向身边的团队成员点头致意，然后迈步走向舞台。

    灯光追随著他，十七岁的少年导演，在全世界电影人的注视下，从容地走上坎城的领奖台。

    他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一座金色的摄影机造型奖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谢谢！」他用法语对颁奖嘉宾说道，然后转向麦克风。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位最年轻的金摄影机奖得主的感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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