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和元丹丘肚子饿了，不用饭不行，更不听某只大妖的建议，吃烤耗子。

    逛了一天山路，两人肚子空瘪，咕咕直叫。

    只得出去。

    江涉却和张果老一起，在匣山中观摩了一两个月。

    这山和真正天地造物相比，极为粗糙，清浊之气互相激荡，融合的也不怎么好，很多东西反倒看的更清他对著二气流转，若有所思。

    在他观摩的时候。

    猫极卖力气，撸起袖子在后面搭起了烤架，不知道是从哪学的，几根木棍折起来，架著一只肥得流油的田鼠，张果老看得热闹，还提供了火源和木柴。

    那田鼠是真的肥得流油，偶尔油水滴到柴火上，还「滋滋」地响两声。

    猫时不时还擡起头，看人的背影一眼。

    一动不动好久了。

    「你不吃呀？」

    江涉在观悟，可能是听不到声音，自然是没有回答的。

    小孩忙来忙去，动作有条不紊，小手握著用白驴毛做成的小刷子，往上面刷著豉汁一一这个也是张果老特意跑出去一趟，从江涉灶房里提供的。

    张果老好笑地看了一会，看向江涉，幸灾乐祸问。

    「也是一番心意，你真不吃？」

    没有得到回答。

    张果老狐疑看著江涉的侧脸，这人坐在最高一座峰的山巅，观摩妙韵，久久没有动弹，似乎已经入定了。

    张果老观望了一会，确定这人是真听不见。

    真入定了？

    这么勤奋好学？

    想了想，他也收敛心神，在江涉旁边坐定。

    这山上刚被打磨出来，他也是第一次来观望。整体还很粗糙，等待继续调整。把之前的玩味念头放下，张果老生出紧迫感，也入定了。

    云雾涌起，不断冲荡。

    转眼一两个月便就过去。

    中间外面爆竹声一阵一阵，又到一年年关，小儿偷偷拿著家里准备好竹筒，扔到火堆里，捂紧耳朵看它们砰的炸起来。

    街头巷尾也多出了不少摊子，都是顶著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做买卖的，巷子里又有货郎叫卖起桃符和锺馗像。

    江涉再睁开眼，已经是来年春天。

    四处看看，一只小孩不知道怎么睡在自己身边，东倒西歪的，江涉放眼望去，张果老察觉到身边人变化，睁开眼睛。

    和尚对著他行礼。

    和尚的僧衣有些狼狈，山上还有生过火的痕迹……看来这位带孩子费心了，江涉点了点头，对他谢过。抓起一只睡得东倒西歪的小妖怪。

    几人重新出现在屋中。

    竹丛里，李白和元丹丘两个人正对著棋盘冥思苦想，耳边听到声音，两人纷纷向院中桌案看去。一阵烟气云雾散去，院子中多出几道身影。

    「先生！」

    「果老！」

    江涉笑著对他们两个点点头，和张果老一起看向那小小的木匣，就算是凡人的目力，也能看出和之前大有不同。

    风吹草低，生灵骤现。

    是切切实实的灵动。

    张果老把匣山一收，托在手掌里，收入袖中。

    耳中能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和两个月之前相比，长安更加热闹了，胡人也多了起来，外面甚至还有一群骆驼的脚步声。

    「长安这回热闹了！」

    江涉点头，「果老到时候也想瞧瞧？」

    又被这人猜中了。

    「广昭天下，这次总该来了不少能人。」

    张果老不服输地吹了吹胡子，「我倒要瞧瞧，这皇帝最后是不是真能得到仙缘！」

    他还记得和尚与他自己还喝过毒酒呢。

    当年的事，张果老耿耿于怀。

    那时候撺掇的被贬小官，他还去吓唬过，没想到那厮是个胆子小的，生怕被仙道高人记恨报复，连夜辞了官，搬回老家去住。

    给市井传说又添了一件轶事。

    江涉随口一猜。

    「若说是学什么道法，那别指望了。但若是想得到一段缘法，来长安能人这么多，说不定还真可以。」张果老磨牙，哼哼道。

    「我看难！」

    江涉好笑地看他模样，提醒道：「果老可莫要从中做手脚。」

    老头子立刻推脱。

    「我是那种人吗？」

    江涉看张果老恨得牙根直痒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好说。

    这老头子不止有恩必报，有仇也要记在心里。

    看在多年交情的面子上，江涉没有直接开口，笑笑不说话，看著他与和尚两人骑上驴子，挟山而去。江涉刚体会过一阵玄妙，不想放下，干脆把手中提著的小妖怪抓回房间睡觉，又把院子里三两只撒欢乱跑的纸耗子全都塞到那间屋子里。

    自己得个清净。

    便与李白元丹丘言语一声。

    江涉从袖子里找出当年画山的纸，看过了张果老藏山于匣，他觉得藏山于画也是怪有意思的。铺平，一张空空落落的纸就在面前。  

    江涉入定起来。

    李白和元丹丘两个放下棋盘，两个人一起走到院中，围著看过去。

    东海。

    「此番东海寻仙，确有仙山仙人……」

    海风咸涩，从窗外刮进来。

    一开始，杜环觉得这有些腥，总不适应。后面时间久了，就觉得这样极为自在。

    结果时间过得再久一点，反而觉得漂泊。

    大海浩荡空旷，无依无靠，一艘大船可以搭载几十上百人，但和整个东海相比，显得极为渺小。如今临到靠岸，心中却涌动著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期待。

    杜环坐在船舱里，桌案旁边放著三个册子，一盏半亮的油灯。

    他手中毛笔蘸墨，在第四本中写下结尾篇章。

    既是给阿姐与后来人写的，也是给他自己写的。

    世上果真有仙山，果真有仙人。

    果真有不可思议的仙法；……

    写到一半，桌上的油灯灯芯微微暗淡下来，有些灭掉的迹象，光亮一下子变得微弱。

    杜环就低声学著其中一道石碑的记载，开始念著一段悠长的咒语。

    「南方火神，焚鬼灭精。丙丁三燕，煌煌炎灵。掷火万里，扫荡妖氛……」

    「砰！」

    话音刚落，那油灯中的火光骤然变大，连带整个船舱都明亮了起来。

    杜环心满意足，继续写下。

    「自天宝二年，至如今天宝七载初春，总费五年……环遇仙山，学法而来，阿姐若见，定然大惊。」「此番东行，至此结尾。」

    刚落笔，外面黑漆漆的夜里传来航船师的声音。

    「杜郎君」

    「明天就能靠岸了！」

    航船师一脸喜色。

    就算杜郎君给他们钱财不菲，甚至行船到一半，还生起了做生意的头脑，他们从附近诸多岛屿进了一批货物，卖到明州这样的富庶地方，转手就能赚出几千贯。

    甚至运气极佳，也得了仙法。

    但，几年漂泊下来，大家都想回乡了！

    杜环吹干墨迹，合起书页，微微一笑，转身走出船舱，望向墨色翻滚的大海。

    他脸色忽然变了一瞬。

    极为辽远的远处，杜环侥幸修行学法，耳力比之前好上不少，总觉得像是听到了些遥远的轰鸣声。「轰隆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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