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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剑邪VS剑圣(均订加更万字)


这一刻,整个紫禁之巅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

    大概安静了几个呼吸后,突然有人惊呼道。

    「他不是叶孤城?他也不是方云华?」

    公孙兰和那假叶孤城的实力都实属当世顶尖,毕竟这年头伪装就是个技术活,在公孙兰以剑气撕裂对方的易容面具,并在自己真正卸下伪装面容之前。观战的吃瓜群众里,能真正从其武功路数发现不对劲的不超过五个人。

    像是自誉为太平剑客的司马紫衣,在目睹公孙兰和假叶孤城交手时,他整个人都看呆了,因为这般精妙的剑法在其眼中就是再练上三十年也达不到这个水准。而且如此激烈的攻防战,若是放在自己身上,他自认绝对就是上来被秒杀的货色。

    可也就在他心中暗叹不愧是剑圣和剑仙之际,假叶孤城碎裂的易容面具以及公孙兰展现的真容,让他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因为像是这样强大的剑法出自方云华和叶孤城之手,他并不会感到意外。

    但这俩人又是谁?

    司马紫衣也算是个有见识的,此刻他才后知后觉的从假叶孤城刚才施展的剑路中,发现了海南剑派的剑术痕迹,只是对方早已走出自己的剑道风格。「他....他」

    就在他指著那并未倒下的假叶孤城的尸身时,一声惊呼夹杂著一点音波功的运用,唤醒了在场对当下处境感到无措的所有人。「小心偷袭!」

    发声的是霍天青,他第一时间也拦截住了一个欲要朝其发射暗器的黑衣人。

    木道人和老实和尚最先反应过来,前者一记武当掌法直接将一个身戴斗笠的蒙面人轰出屋顶。后者的罗汉拳看似朴实无华,但中招者的胸腹处会直接凹陷一块,顿时就没了呼吸。

    转瞬开启的乱战,更是没有给人继续思考的时间,庆幸的是,因为方云华所给予缎带前来的江湖人,在到了屋顶之后就开始主动抱团。因此面对另一方的袭杀,反倒是应对自如。

    而大内侍卫这边就遭了殃,除了F4外,另外七位好手已经有三人身死,剩下四人也是身上有著明显的伤势。「是海南剑派的飞鱼针,还有大雪山的五行环。」

    陆小凤一眼分辨出这些蒙面黑衣人所使用的暗器,这也让他一颗心都沉了下去。

    终究还是发生了他最不想面对的那个难题。

    叶孤城不在这里,方云华也不在。

    那么他们两个人假意借著这一战又去了哪里呢。

    陆小凤是知道答案的,其心中却也不止有一个猜测,但是即便这些猜测中最好的一个答案,都让他心情无比阴郁。而突然开启的乱战并未维持多久,当西门吹雪拔剑之际,已然宣告著对方这十几人还是难以撼动当下在这紫禁之巅无比豪华的阵容。等到这些隐藏身份的观战者都被赶尽杀绝之后,全身染血的魏子云也将目光锁定在公孙兰的身上。「方云华呢?」

    「你不会想知道的。」公孙兰毫不在意这大内F4已经悄悄将其包围在中间,她还在不紧不慢的擦拭著凌霄剑上的血渍。「你若不说他的下._..  」一向如同老好人一样的魏子云,眼中闪过一抹狠辣,「我会将你视1.  .  ..」他的话还未说完,却见公孙兰朝著下方示意了一下。

    「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的那些弟兄。」

    魏子云跟殷羡交换了个眼神,随即一人朝著屋檐处走去。

    而这时又有一人直接闯入了这包围圈。

    作为F4之一的大漠神鹰;屠方欲要拦截,但是被其随手一挥,夹杂著其袖中的凌厉剑意,直接便把他给轰飞出去。西门吹雪懒得多看这个废物一眼。

    他可是全程与陆小凤调查了银票失踪案的真相,因此自然清楚眼下这四个玩意儿都是什么货色。他径直走到公孙兰身前,其余两位大内高手却连拦也不敢拦一下。

    而之前就被霍天青废了一只手的丁敖,也再一次被霍天青给盯上了。

    「你们要对我大嫂做什么?」

    「你不要自误!这里是太和殿!」霍天青搭上丁敖的肩膀,而那肩膀正好是他之前被卸去的那条,这让他又感觉到整个胳膊有种酥酥麻麻的疼痛。但他还是没忘了放狠话。

    「外面布置的大内侍卫有上百人,其中更是配备军中劲弩,你们杀得了我一人,难道还能突破上百人的围杀!」「你废话太多了。」

    霍天青只是轻拍了下他,丁敖的整个臂膀就再次被卸掉,他痛得脸上都不断渗出冷汗,却还是在强硬地盯著霍天青。这时,其他的吃瓜群众也围了上来。

    他们心里都清楚,眼下事情有些大条了,作为应约的两位参与者,全都是用假身代替,那么他们的真身呢?还有这些不知从哪儿搞到缎带的十几个蒙面人,其真实身份在刚才暴露武功时,已然展现出其出自海南剑派和大雪山一脉,这个时候他们突然发起袭杀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魏子云,在他走到屋檐之后,整个人好像呆住了一样,不说话也不行动,屋下又发生了什么事?太多的疑惑让众人心中不解,可是他们还是很聪明的选择抱团。

    天塌了有个子高的去顶,他们就跟著喊六六六即可。

    当然也不能就会六六六,一时没啥事去做的情况下,他们自觉地凑到了那具假叶孤城的尸体四周,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或许他们的实力没有一个比得上西门吹雪,但是论及多年的见识,他们对于这假叶孤城的身份却能推测出一些真相。「看这握剑手法,出自海南剑派没错了。」

    「但海南剑派有这种高手吗,听闻海南剑派最厉害的剑法传承;天残十三式早在三十年前就下落不明,不过此人的年纪大概四十多岁,这剑法失踪会不会和他有关?」  

    「不,我见过天残十三式,剑法虽然诡邪刁钻,但却与他的剑路不同,他的剑法有海南剑派的影子,但更多的是汲取前辈的经验来走出自己的剑道。」「这么说他还是一个高手了。」

    「咱几个老家伙就别舔著脸硬撑了,就他的武功,一个人杀咱几个跟玩似的。」

    「没错,海南剑派的掌门也不会比他强,这点我敢肯定。」

    「那他不是海南剑派的?」

    「不,你们自己回忆一下二十多年前,也就是在那天残十三式失踪的消息传出后的第三年,海南剑派突然声称自家出了一个天才。」「我记得此事,他走出门派的第一战就是剿灭了黑山十三匪。」

    「还战平过昆仑派的长老!」

    「更是闯过少林的十八罗汉阵!」

    「但这人貌似突然就沉寂下来,再加上这个江湖每过个十年总会有些惊才绝艳之辈的出现,他的名声也没有人再记起,甚至传言他在海外探索的时候,死于海难之中。」

    「那就没错了,有这样的剑法,还有这样的实力,也唯有曾经名号是南海剑宗的沈照寒了。」「但他为什么要假.....」

    「不讲不讲!」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分析出来沈照寒的真实身份就够了,其他的多说多错,也是难得糊涂。而此刻的西门吹雪就没有那么容易装糊涂。

    他好不容易才从大脑思维逻辑的宕机状态恢复过来,如今正急需解决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

    公孙兰懵懵的看著突然找上来的这个男人。

    她本以为会是陆小凤先来问她。

    而现在的陆小凤则是一直站在原地,皱著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这个为什么是..….」

    「为什么你能用这把剑!」

    公孙兰眨了眨眼,她本以为对方会问自己为什么要扮成方云华呢。

    「为什么我不能用?」

    「这把剑是有主的!非主之人想要驾驭掌控它,要先承受它的剑意排斥,这样对自身实力也会大打折扣,可是你刚才施展的剑法没有遇到丝毫阻碍!」听著西门吹雪嗨被嗨了一大堆之后,公孙兰只觉得自己过去的听闻都是错的,是谁说西门吹雪寡言少语,能出手就不叨叨,那自己面前的话病男又是谁。「大概是因为我是他的女人吧,你也说了这剑很有灵性,我作为女主人,暂时用一用又怎么了!」这次换作西门吹雪呆住了。

    他不懂感情,更不清楚作为方云华的女人,凭什么就可以随意用他的剑,这在他的一向认知里,属于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逻辑难题。于是他选择默默走开。

    整个人认真的思考著这个看似毫无逻辑,却好像又有那么点联系的全新理论。

    摆脱了西门吹雪的纠缠后,公孙兰走到陆小凤身前道。

    「我们该下去了。」

    陆小凤没有回应公孙兰,他看向仍在望向屋下的魏子云,此刻对方身边又多了个股羡。

    在霍天青带著那帮子人乌泱泱的围上来之后,殷羡就很从心的一退再退,因此他既没有像屠方一样被西门吹雪毫不客气的抽飞出去,也没有和丁敖似的,再次只能苦哈哈的耷拉著手臂。

    只是对方现在的状态也很不对劲。

    陆小凤能够清晰看到他的腿在发颜。

    刚才那些蒙面人突然展开袭杀的时候,他没抖,看到自己这边的人手突然涌上来,他也没颤一下,可现在却好像是得了老寒腿一样。「我们该下去了。」

    相同的话,由不同的人说出口,这次是霍天青。

    而陆小凤看了看霍天青又看了看公孙兰。

    这俩人作为方云华最信任的帮手,他也可以视作这是方云华在让他下去。

    「下面有什么?」

    陆小凤的心在打鼓。

    他如今已经百分百确认叶孤城和方云华这哥俩在搞一个很危险的阴谋。

    因此他现在很害怕,怕走下去之后,看到其中一位朋友的尸体。

    更怕下去之后,看到的那具尸体不是自己的两位朋友。

    可无论再怕再紧张,他还是要下去的。

    现实总是需要面对。

    在场功夫好的也开始帮忙扛著尸体,而叶孤城的飞虹剑,则是被公孙兰暂时收入怀中。

    跃上这太和殿是一下子就行了。

    但走下这太和殿的路程,对每个人来说都格外漫长。

    可是等到他们脚踏实地的踩著那青石砖时,却发觉太和殿四周和之前一样安静,本来守卫在这里的大内侍卫不见一人。多出来的是张小眼睛、大鼻子、凸头瘪嘴的脸,这还都长在四个人脸上,更是显得说不出的滑糌可笑。但当下却没有一个人笑出声来。

    「鱼统领!」

    被霍天青一路带下来的丁敖,脸上流露出惊慌,他连忙躬身行礼,只是一条胳膊还耷拉著,他只能把头更低一些。而在场的老江湖对此有了些猜测。

    「是云门山,七星塘,飞鱼堡的鱼家兄弟?」

    「应该没错了,听闻他们这一代是一胎四生,因此能做到心意相通,他们四人联手,能施展出其家传飞鱼七星剑,这在普天之下的七大剑阵中,虽然不能名列第一,但能破他们这一阵的人也已不多。」

    「不过也听说他们不但剑法怪异,性情也更加孤僻,如今看来是在宫内当差啊。」  

    鱼家兄弟不善言辞,他们只是默默看了丁敖一眼后,又上屋顶将魏子云那三人给依次提溜了下来。「开始吧。」

    鱼家老大的声音有些干涩刺耳,显然长时间没有与人说过话,而他的这一句又显得莫名其妙。什么开始?

    怎么开始?

    让谁开始?

    而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却懂了。

    这便是方云华说的机会。

    在鱼家老大盯著大内F4的时候,其余三兄弟已经调派大内侍卫去处理这些蒙面黑衣人的尸体,一切行动井然有序,唯一异常的点,就是他们好似都完全忽略了自己这二十几号人。

    就让他们站在这太和殿前,等待著不知何意的开始。

    「他说过,我能够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把握住这机会出现的瞬间。」

    突然开口的陆小凤引起了所有人的目光注视,同样他们也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无尽委屈。

    这特么叫机会出现的瞬间吗?

    这不是直接喂饭喂到自己口中了吗!

    陆小凤发现自己又忽略了一个重点,那就是以方云华的为人是不可能夸他的,一旦夸他那必然有坑!但他或许也没发现,在眼下上演的情况依旧在方云华的布置中时,他内心深处的紧张情绪却有了极大的缓解。因为鱼家兄弟的配合,足以说明局面还没到他原本预想中最糟糕也是最疯狂的那一面。

    而在最让其感到后怕的预想没有出现后,陆小凤也恢复到了往日的自信。

    那么.....BM响起来吧!!

    九月十五,深夜,月圆如镜。

    年轻的皇帝从梦中醒来时,月光正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床前的碧纱帐上。

    碧纱帐在月光中看来,如云如雾,云雾中竟仿佛有个人影。

    这里是禁宫重地,皇帝还年轻,晚上从来用不著人伺候,是谁敢三更半夜,鬼鬼崇祟的站在皇帝床前窥探?皇帝一挺腰便已跃起,不但还保持镇定,身手显然也很矫捷。

    「什么人?」

    「奴婢王安,伺候皇上用茶。」

    皇帝还在东宫时,就已将王安当作他的心腹亲信,而今夜他并没有传唤茶水,因此只挥了挥手,道:「现在这里用不著你伺候,退下去。」皇帝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是不容任何人违抗的命令。

    皇帝若要一个人退下去,这人就算已被打断了两条腿,爬也得爬出去。

    奇怪的是,这次王安居然还没有退下去,事实上他连动都没有动,连一点退下去的意思都没有。皇帝的语气冷了下去:「你还没有走?」

    「奴婢还有事上禀。」

    「说。」

    「奴婢想请皇上去见一个人。」

    三更半夜,他居然敢惊起龙驾,强逼当今天子去见一个人,难道他已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这已是大逆不道,可以诛灭九族的罪名?他七岁净身,九岁入宫,一向巴结谨慎,如今活到五六十岁,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皇帝虽然沉下了脸,却还是很沉得住气,过了很久,才慢慢地问了句:「人在哪里?」

    「就在这里。」

    王安挥手作势,帐外忽然亮起了两盏灯。

    灯光下又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很英挺的年轻人,身上穿著黄袍,下幅是左右开分的八宝立水裙。

    灯光虽然比月光明亮,人却还是仿佛站在云雾里。

    皇帝看不清,拂开纱帐走出去,他突然笑了。

    这笑声让王安,让这个年轻人都皱起了眉头。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关于今夜的计划,只有方云华和大龙首知晓全部过程细节,因此后者在听闻平南王府这边准备来一招狸猫换太子的时候,心中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是有几分不可思议。

    他知晓江湖上有著以假乱真的易容面具,更包括曾经青龙会记载中,关外称雄的魔教内有著一门可以千变万化的秘术。这一世的「金刚不坏,大搜神手」,是大龙首从青龙会的珍藏中找到后赠予方云华的。

    但假的始终是假的。

    质量再好的易容面具也有保质期,秘术想要维持假扮的容颜身形,对其自身来说也是不少的消耗负担。可在今天真正见到这位平南王世子之后,皇帝才知晓自己那位皇叔为何敢如此大胆了。

    站在他面前的这年轻人,就像是他自己的影子一一同样的身材、同样的容貌,身上穿著的,也正是他的衣服。袍色明黄,领袖俱石青片金缘,绣文金龙九,列十二章,间以五色云,领前后正龙各一,左右及交襟处行龙各一,袖端正龙各一,下幅八宝立水裙左右开。这是皇帝的朝服。

    皇帝是独一无二的,是天之子,在万物万民之上,绝不容任何人僭越。

    可偏偏对方有著与自己完全相同的脸,相同的身材,这也难为自己那位皇叔不冒出点大逆不道的念头了。他收起了笑容,不由摇头叹息。

    而王安看著面前这两个人,脸上却带著一种满意的笑容,他不知皇帝为何突然笑出来,但他猜测这应该是绝望下的无言苦笑。因为到了这一步,众所周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皇上想必不知他是谁?」

    「我知道。」

    本来还想要好好介绍一番的王安愣住了,那与皇帝相貌完全相同的平南王世子,也露出了几分紧张神色。从皇帝一开始的反应,就让两人觉得不太对劲。  

    现在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是平南王世子,是我的堂弟,可对?」

    「对。」平南王世子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不过你说的不是我,是你。」

    「哦?」

    「你是平南王世子,可知既未奉诏,就擅离封地,该是什么罪名!」

    平南王世子好似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声音也更大了一些。

    「皇子犯法,与民同罪,朕纵然有心相护,只怕也免不了是杀头的罪名!更何况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朕纵然有心救你一命,怎奈祖宗的家法尚在………」「够了!」

    皇帝已然确认了对方的决心,只是他还有一事不明。

    「你为什么背叛朕!」

    他看向王安,这也是他最无法理解的地方,因为在太监这个职位上,王安已经做到头了,总不能对方还妄想著当个九千岁吧,就是眼前这个假货也不可能让太监当权。

    而王安的回答,也让他更是深感无语。

    「我不但喜欢赌钱,而且还喜欢嫖。」

    说到「嫖」字,他一张干瘪的老脸,忽然变得容光焕发,得意洋洋,却故意叹了口气,才接著道:「所以我的开销一向不小,总得找个来路才行。」皇帝摇了摇头,他是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你的胆子也不小。」

    一个没种的太监竟然著迷于这种事情,真就除了沾一身唾沫还能干啥?这简直是往无底深渊里扔金子,多少钱都不够用。而王安也可能是太监当得久了,他愈发骄傲道:「我的胆子倒不大,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我是绝不会干的。」「这件事已十拿九稳?」

    「我们本来还担心魏子云那些兔患子,可是现在我们已想法子把他们引开了。」

    「哦?」

    「喜欢下棋的人,假如听见外面有两位大国手在下棋,还能不能呆在屋子里?」

    答案当然是不能。

    王安得意洋洋的继续说道:「学剑的人也一样,若知道当代最负盛名的两位大剑客,就在前面的太和殿上比剑,他们也一样没法子在屋子里呆下去。」皇帝忽然问道:「你说的莫非是方云华和叶孤城?」

    王安显得很吃惊:「你也知道?你也知道这两个人?」

    皇帝却又笑了:「以此两人的剑术和盛名,也就难怪魏子云他们会动心。」

    王安也在笑,甚至还颇有几分劝慰道:「人心总是肉做的,你要理解他们的私心才行。」

    皇帝微微摇头:「幸好朕身边还有几个不动心的人。」

    「我知道你指的是谁。」

    王安现在就像一个骄傲的小母鸡。

    「云门山,七星塘,飞鱼堡的鱼家兄弟对吧!我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你有多少秘密手段,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那青龙会呢?」

    问出这句话的不是皇帝,是平南王世子。

    这也是此次计划的最大变数,也幸好他们确认青龙会处于刚复苏的阶段,那头青龙也只是刚伸出利爪,只要掌握了龙首,其一身龙躯都能为自己所用。王安听到这个问题,虽然还在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你若了解青龙会,就应该知道,私下真正操控这头青龙的是二龙首。」

    「二龙首是谁?」

    「我已经有几个怀疑人选了,接下来从他口中确认一下即可。」王安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刻意点出鱼家兄弟,是想要在平南王世子面前继续展现自己的价值。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一点,能坐上皇位的那个人,始终都会藏著几手。

    事实上,他对青龙会的具体事宜一无所知。

    其中一些隐秘还是他从皇室秘闻的只言片语中拚凑出来的。

    他如今也是在借著这只言片语暂时将平南王世子给忽悠过去,更多的真相还是要从眼前这个男人口中得到才行。「世子,您看.….」

    「王总管,这称呼....」

    「皇上,您看奴婢又不会说话了。」王安不轻不重的打了下自己的脸,这也让平南王世子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他轻声道:

    「进来吧。」

    雪白的衣服,苍白的脸,冰冷的眼睛,傲气逼人,甚至比剑气还逼人。

    一个白衣人就这样从门外走入其中。

    这里是皇宫,皇帝就在他面前。

    可是这个人却好像连皇帝都没有被他看在眼里。

    「你就是叶孤城?」

    皇帝神色不变,反倒眼眸深处有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山野草民,想不到竟能上动天听。」叶孤城从踏入大门开始,周身萦绕的剑意就已经抑制不住。这样一个人更是让皇帝感到叹息。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成就是王,败就是贼。」

    「有人跟我说过,你的路走偏了。」

    「哦?」

    「你从将眼界放在凡俗皇权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你会被其终身纠缠,杀了我,无法成就你的剑,因为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一条更坚固的枷锁。」皇帝看向平南王世子。

    他不懂剑,但他懂人心,更懂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最要克服的就是心中不断膨胀的掌控欲和猜忌心。在目睹青龙会一步步壮大,他难道不会担心反受其害吗,实际上他也一直在和自己作斗争。而他无比确认的一点是,眼下这个小堂弟真要坐在这个位置上,是绝对容不下一个已经犯了杀皇大忌的叶孤城。叶孤城此刻停下了脚步。  

    他不断提升的剑意似也陷入停滞。

    只是这犹豫仅在他眼中闪过一瞬,之所以有这一瞬的存在,还是因为之前他曾两次因为方云华的一番话,对自己将要走的剑道之路产生过怀疑。「以陛下之见识与镇定,武林之中已少有人能及,陛下若人在江湖,必可名列十大高手之中。」他没有跟皇帝继续这个话题。

    「如今王已非王,贼已非贼,王贼之间,强者为胜。」

    皇帝叹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方云华又说对了。

    江湖上的高手在某种意义上很听劝,前提是你能给他来一顿狠的,而弱者是没资格向强者发起嘴炮攻势的。「好一个强者为胜。」

    「陛下认为我说的对?」

    「没错,强者为胜,强者也将主宰一切,只希望你叶孤城记得这句话。」

    叶孤城的手中多了一柄剑,那虽然不是他最钟爱的飞虹剑,但也是当世难得一见的宝兵,他仍在朝著皇帝走去,为此王安和平南王世子都自觉退后了好几步。只是随著他朝著皇帝一步步迈进,皇帝这边却毫无动作。

    王安连忙提醒道:

    「这木柱可以藏人,鱼家兄弟应该就在里面!」

    在其话音刚刚落下,一道剑光就已斜斜飞去,如惊芒掣电,如长虹经天!

    哢嚓哢嚓的脆响之后,木柱崩碎下,只有一地的木屑。

    「没有人?怎么可能!鱼家兄弟呢?」

    王安呆住了。

    而叶孤城却依旧面无表情,他停下了脚步,剑尖遥指著皇帝,刚才的一剑已然说明,即便双方还有这一段距离,他却轻易地杀死对方。「你的剑呢?」

    「朕练的是天子之剑,平天下,安万民,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以身当剑,血溅五步是为天子所不取。」皇帝这时却主动迈出一步。

    「朕的意思,你想必也已明白。」

    叶孤城苍白的脸已铁青,紧握了剑柄,道:「你宁愿束手待毙?」

    皇帝言语间的挑衅之意却更浓厚:「朕受命于天,你敢妄动?」

    叶孤城握剑的手上,青筋暴露,鼻尖上已沁出了冷汗。

    「别忘了你的道,就算这是一条捷径,一条歪路,但也是路,路在脚下,终点即在眼前,叶孤城!还不拔剑!」叶孤城不解为何到了这个时候,皇帝却还在给其坚定信念。

    一句受命于天,便给了他成就天人之剑最大的便利。

    有些话重要的不是怎么说,而是由谁去说。

    显然当这句话出自皇帝之口时,对叶孤城而言将极具诱惑,眼前的那个人不是皇帝,是他的成道之基!「多谢成全!」

    叶孤城不懂皇帝为何清楚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不是一个好奇心浓重的人。

    他如今要做的就是整理好情绪,只专心地做著一件事情。

    挥剑!

    此刻月光从宫殿屋顶的琉璃瓦缝中漏下,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剑,冷、直、不偏不倚,钉在皇帝的冕旒上。叶孤城正立于殿心,距皇帝有著三丈之距。

    他未动,衣不扬,发不乱,连呼吸都已收尽。

    剑在手,却已不在手。

    他不是在等出剑的时机,

    他是在等,等皇帝的存在,被剑意从这世上,一笔勾销。

    这是一场证道审判。

    不是以罪名,而是以「无」。

    无欲、无念、无我、无生。

    从他的领悟天人之剑的那日开始。

    他就应该成为剑道尽头的回响,是孤峰绝顶,唯一被月光承认的影子。

    剑,动了。

    没有风。

    没有光的折射。

    没有轨迹。

    它只是从「存在」中,被抽离出来。

    剑尖所指,不是咽喉,是「皇帝」这个概念本身。

    空气在它面前,自动退开。

    尘埃凝滞,如被冻结的叹息。

    连月光,都为它让出一条路。

    皇帝未闭眼。

    他未求饶。

    他只是看著那道光,如此绚烂美丽。

    或许只有这一刹那,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踏入那色彩缤纷的江湖。

    而他的眼眸深处也始终藏著一抹自信。

    即是要以身做饵来完成这一局,那么就做得更彻底。

    皇帝不仅是想要抓平南王府的现行,还要验证一些事情。

    突然莫名的笑声响起。

    没有脚步。

    没有衣袂翻动。

    没有一丝气机泄露。

    他像一具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活人,披著锦袍,戴著笑,站在了叶孤城与皇帝之间,像一粒不该出现在这幅画里的污点。「你这剑,」他说,「太干净了。」

    叶孤城未答。

    他连眼神,都已收进剑鞘。

    「您还真敢赌这一把。」方云华的现身唯有皇帝一人发现,这也是他发觉自己被拉著退后了许多,与殿中心的宫九和叶孤城已经有一段距离。「那是因为有你在。」皇帝的目光始终注视著那两大剑客,这句话也透露出由衷的真诚。  

    方云华摸了摸鼻子,他没有回应,他也在看向那两大剑客。

    看著宫九的赤龙封雪剑。

    宫九的剑招没有名字。

    它不叫断魂,不叫追命,不叫天外,不叫飞仙。

    它只是一一疯。

    那是一种意志的溃烂,是千人哭、万人癫、血海翻腾后,仍能笑著舔剑的非人之性。

    他动了。

    他的剑,像是从时间的裂缝里,硬生生撕出来的一道口子。

    不是攻向叶孤城,

    不是挡向剑锋,

    是把「寂静」这东西,硬生生搅成血泥。

    叶孤城的剑,是月光。

    宫九的剑,是血雾。

    一者,要抹去存在。

    一者,要吞噬存在。

    这一刻宫殿金顶,无声碎裂。

    是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剑意,硬生生撕开。

    风,不敢吹。

    云,不敢移。

    连月光,都退了半寸。

    这一瞬。

    没有碰撞。

    没有火花。

    没有声音。

    只有两道剑痕,同时刻在大殿的地砖上。

    一道,如月痕,清冷如初。

    一道,如爪印,血污未干。

    叶孤城的剑,停在宫九咽喉前。

    宫九的剑,悬在叶孤城眉心处。

    谁都没羸。

    谁都没输。

    「我终于明白你为何提议让宫九来应对那可能再次升华的天外飞仙了。」

    皇帝的这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平南王世子和王安也才注意到对方身旁又多了一个人。

    可显然这两人已经不是这里的主角,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

    而方云华也完全无视了两人,说道。

    「叶孤城的剑,已达到其心中的天人至极。

    他以为孤绝,即是终极,他以为无我,即是无上,但是宫九却能让他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那不是更强的剑,也不是更快的招,是一个连「存在」都不在乎的人。

    他不求胜,他不求名,他不求道,他只是想看看,当那高高在上的天人被撕碎时,会不会流血。」「那你呢?」

    本来在对峙的宫九和叶孤城突然默契的同时收剑,他们的目光齐齐看向方云华。

    「我..」

    一缕风旋萦绕在其手指,轻易的吹开了大门,也散去了殿中的杀伐之气。

    「紫禁之巅这一战还没结束,不是吗?」

    叶孤城眼中精光大盛,他不在意什么平南王世子,也无心管什么狸猫换太子的计划,他虽然没有杀死皇帝,但是在他拔剑的那一刻,他已经成了。只是在他觉得自己达到巅峰之时,宫九却挡住了他的成道之剑。

    天外飞仙还是不够圆满。

    这或许也是捷径的代价。

    他本以为完成这一剑他已经再无所求,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只是刚踏上了这条路。

    至少眼下面对宫九,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充满疯意的剑法更似对自己这天外飞仙的一种克制,无论是面对凡俗,还是高高在上的天人,都无法对其侵扰压制,反倒要时刻小心那突然袭来的一抹血痕。

    而方云华的剑呢?

    「你不是他的对手。」突然开口的是宫九,他对叶孤城的突破表示意外,但他也清楚如今的叶孤城仍然比不上方云华。叶孤城也皱起了眉头。

    他相信宫九的判断,即便这只是与对方第一次见面。

    只是方云华的下句话让他顿时抛却了心头的犹豫。

    「这一战,只论剑,前提是,你接下它。」

    两样事物被掷了出去。

    那是属于六龙首的面具和身份令牌。

    「好。」叶孤城欣然接下,他甚至不计较这身份带来的后果影响,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把握到的机会。而这时有一个聒噪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了!你就是二龙首!」

    王安神色扭曲的尖叫著,这让方云华皱了皱眉,然后他看向皇帝,在皇帝微微颔首示意后。方云华只是轻弹指尖,一道无形剑气飞出瞬息,却已将王安分尸成了几十块。

    一旁被血水内脏糊了一身的平南王世子,彻底瘫倒在地,他的神色惊恐且绝望,眉宇间更是早就没了之前那股子罄张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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