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缝偷看，地下全是熟人

    林超点点头，带著他们穿过一条又窄又暗的过道。过道两边的墙上布满了裂纹，有的地方还渗著黑水。走了没多远，林超在一个不起眼的墙角停住。

    他蹲下来，把旁边一块歪倒的旧木板搬到一边，又伸手在墙上轻轻摸了摸。过了几息，他低声道：「就是这里。这扇小门就藏在这块旧帘子后头。」

    林逸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儿果然有扇很窄很旧的门，门板和墙的颜色几乎一个样，若不是有人领著，根本看不出那里还有一扇门。

    小敖姝皱著脸说：「这个小门好臭，里面肯定藏著特别坏的东西。」

    公输老头把烟杆举起来，轻轻挑了一下门边，说：「邪门。这扇门臭得不正常。里面没鬼都有粪坑。」

    林超没说话，盯著那扇小门，脸色不太好看。他想起齐鸣当时那个表情，心里更打鼓。可林逸就站在旁边，他又觉得不能太丢人。

    林逸上前两步，低头看了看门上的锁。那锁已经锈得发黑，门缝旁边还贴著几片发烂的纸符，像是被人匆匆封过。门框四周有些新鲜一点的痕迹，可能是被人从外头动过。

    林逸直觉这扇门后面藏著会长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他回头对几人说：「你们往后退两步。」

    林超连忙拉著小敖姝往后站了站，公输老头也退开一步。林逸没有多说什么，抬脚就朝那扇小门踹了过去。

    门板像被水泡烂了一般，发出极闷的一声响，整块从门框上脱出去，倒在了里头。门后黑乎乎一片，浓重的臭味猛地往外一冲，连那层黑雾都跟著晃了几下。

    几个人朝里头看去，顿时目瞪口呆。

    林逸第一个走进密室。屋里黑得厉害，外头那点光只照到门口一步远，再往里就全被黑暗吞了。

    林逸抬起手，掌心亮起一团白光，往屋里一照，才看见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残片，横七竖八地铺著，有的地方叠成了堆，有的地方只散著几截发黑的断骨。  

    那些残片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人形，脑袋、身子、手脚全分开了，皮肉烂得不成样子，流出的黑水把地面浸得又黏又滑。林逸站在那儿，皱紧了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这些人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本模样，谁是谁根本分不清。

    林超只在门口伸著脖子望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整个人踉踉跄跄往后连退好几步，一直撞到后面的墙上才停住。他叫了起来。

    「这————这不是那些失踪的副会长吗！怎么全在这里了？」

    他声音抖得厉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看了林逸一眼，又说：「林逸大人，这里的人应该就是那些副会长。

    副本开了这么久，所有副会长都失踪了，我一直以为他们是跑了，或者是被外头的东西杀了。原来全都被弄到了这地方。如果、如果你没有杀死那个老东西，下一个肯定就是我。」

    他说到最后，嘴唇都在打颤。

    公输老头拉著小敖姝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外往里看。小敖姝半躲在公输老头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想看又不敢看。

    公输老头沉著脸说：「那老东西当会长，专挑著玩家提到副会长，提一个就少一个，原来都是关在这里抽干了。」

    林超连连点头：「对，我就是他提上来的。齐鸣还专门提醒我，说密室不能进，我也没敢多问。现在才知道，这密室就是他的屠宰场。」

    林逸没有接话，抬脚慢慢走到那片残骸旁边。他蹲下来，用黑气轻轻拨开几块烂肉和碎布，仔细查看。脚边那些人骨已经发黑发酥，有的骨头一碰就断成了灰。

    他放出一丝灵识，沿著这些残片一点一点探过去。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脸色更沉了几分。

    「林超说得对。」

    林逸低声说，「这里的人全是玩家，没有一个是副本生出来的假人。他们的生命力全被抽干了，连魂息都散得没剩多少。」

    公输老头眉头拧得老高：「抽干生命力？那老东西是拿他们当柴火烧。」

    林逸说：「他抽取这些人的生命力，化成自己的力量。所以这个副本才能撑这么久，所以他最后才有本钱跟我们同归于尽。他一直在吃人续命。」

    小敖姝小声说：「他好狠心呀，把人关在这里，活活吸干。」

    她的声音里带著害怕，小脸缩在公输老头胳膊后面。

    林超又气又后怕，说：「我差点就成这里头的一堆烂肉了。难怪他对我那么客气，让我当副会长，吃什么喝什么都有，原来是把我们当畜生一样养著。等肥了，再拖进来杀了。」

    公输老头哼了一声：「这种恶鬼，死一回都便宜他了。」

    林逸站在原地，朝密室四周看了一圈。这间屋子除了满地的尸骸，就是四面灰黑的墙，不见一扇窗户，也没有别的出口。

    他放出灵识沿墙壁和地面仔细探过，没有发现别的暗格，也没有阵法的痕迹。地面上全是黑水烂泥，连块平整的石头都看不出来。

    林逸说：「这地方是他抽干副会长的地方，可出去的办法不在这里。」

    公输老头说：「那咱们不是白下来一趟？」

    林逸摇头：「也不算白下来。至少知道他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量，还知道这下面可能另有藏处。先把地上这些清干净，看清楚这间密室的地面。不然有什么东西也会被盖住。」

    林超问：「怎么清？不会让我们去搬吧？」

    林逸看了看那些发烂发臭的残片，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人死后还要被丢在这里发黑发臭，连一点人的样子都没有留下，实在有些惨。他说：「烧了吧。

    他们都是玩家，不该落到这种下场。烧干净了，也算让他们体面些。」

    林超愣了愣：「烧了？那会不会把线索也烧没？」

    公输老头说：「有线索也不会长在这些烂肉上。烧干净了才好看清地面和墙壁。别耽搁了，这地方越待越阴。」

    小敖姝也小声说：「林逸哥哥，烧了吧，他们好可怜。」

    林逸没有再说话，抬手放出一团火光。那火光从他掌心飞出去，落在满屋残骸上，像点著了一堆干透的柴草，火焰忽地一下蹿得老高。

    火舌在那些断骨烂肉之间滚动，把它们卷在一起，又慢慢烧成灰。黑烟从屋里往外冒，升到半空又被那层护身黑雾挡住，没有往几个人鼻子里钻。

    火光把整间密室照得通亮，也把那些尸体最后一点痕迹一点一点吞掉。

    小敖姝两只小手捂著眼睛，又忍不住从指头缝里看，嘴里小声说：「好大的火呀。」

    公输老头低声说：「烧吧，烧干净了早些上路。」

    林超站在公输老头后面，脸色慢慢缓过来一点，可看著那满屋的火，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小声说：「那些副会长要是能知道有人替他们收了灰，心里也能好受点。」

    大火烧了许久，屋里那些尸体残片慢慢化为灰烬。等到火势小了下去，地上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细灰。林逸抬袖轻轻一扫，灰被风卷到墙角，露出下面光洁的地面。

    那块地面跟四周灰黑的墙壁完全不同，干净得发亮，像新铺的一样。林逸目光一凝，往中间走了两步。

    他看见地板上多出一道极细的缝，四四方方的，因为刚才被灰盖著，根本看不见。

    小敖姝眼尖，指著那细缝跳了起来：「林逸哥哥，那里有东西！地上有门！」

    林超和公输老头连忙凑过去。林逸蹲下，用手指顺著那道细缝划了一下，确实是一道暗门的边。他伸手在门板边摸了摸，找到一个很浅的凹口，便让几人退开些。

    小敖姝被公输老头拉到后边，林超也往后站了几步。林逸抓住那凹口用力一掀，地板上发出「咔」的一声响，一块厚重的石板被整个翻了起来。

    石板落在一旁，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那口子直通下方，外头的光照进去，连半尺都照不见。林逸把白光往下送了送，只见下面没有台阶，也没有斜坡，只有一片看不到底的黑暗。

    风从下面吹上来，又潮又冷，还夹著一股土腥味。林超只探头看了一眼，腿肚子就有些发软。他往后退了退，说：「这下面没有楼梯，深不见底，不会是什么无底洞吧？」

    公输老头眯著眼往下瞧了半天，说：「那老东西把门藏得这么严实，下面还搞得连台阶都没有，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人下去。越是这样，里头越有玄机。」

    小敖姝看了看林逸，又看了看那黑口子，小声问：「林逸哥哥，我们真的要下去吗？

    下面好黑呀。」

    林逸说：「要下去。会长死了，副本还没有开。这扇暗门是好不容易才找出来的，不能放著不管。下面没有楼梯，我来带你们。」

    林超小声说：「那下面会不会很深？」

    公输老头拍了他后背一下：「怕什么，林逸大人在这儿，还能让你摔死？你要是想留在上面，就自己待著。」

    林超连忙摇头：「不不，我下去，我跟著。」

    小敖姝也点头：「我也下去，我要跟著林逸哥哥。」

    林逸没有再等。他让几个人站到一起，抬手放出一层厚实的黑雾。黑雾绕在几人脚下，慢慢把他们托了起来，像踩在一块软绵绵的东西上。林逸说：「都别乱动。

    下去了以后先看四周，别乱摸。」

    说完，他当先一步跨进那道口子。黑雾托著几个人，缓缓往下落。洞口越往下越窄，石壁从两边朝中间挤过来，弄得人心里发闷。

    小敖姝紧紧抓著公输老头的手，小声叫了一声：「好深呀。」

    林逸手中的白光照著四周石壁，壁面又青又湿，许多地方渗著细水。头顶上那点门外的光越来越小，没过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几个人只能听见耳边细细的风声，还有水滴偶尔落下来的轻响。黑雾带著他们一直往下，过了一段时间，才终于碰到地面。

    落地以后，林逸先看了一眼四周。他们站在一条幽深的长廊前，身后是通向上方的那道井口，头顶已看不到尽头。

    面前的长廊又窄又长，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林逸手里那点白光能照出几步远。石墙冰冷，地面平整，空气又潮又冷，像在地底封了无数年。

    公输老头朝四下看了看，说：「这地方倒像一条存在很久的暗道。那老东西竟然在密室下面还挖了这么深的地方。」

    林逸说：「往前走吧。他把出口机关藏得这样深，一定就在前面。」

    小敖姝拉著公输老头，小跑著跟在林逸身后。林超也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有东西从黑暗里扑出来。几个人沿著长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石头之间来来回回地响，显得特别空。

    林逸用白光扫著前方，又用灵识探周围，没有发现机关和脏东西。长廊不长，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头。尽头处是一扇石门。

    那门比上面那扇小门大了不少，是用整块青石凿出来的，门面又冷又硬，没有花纹，却透著一股很沉的气息。

    林逸放出一丝灵识往里探去，片刻后说：「里面有活人，气息很弱，但没有恶意。」

    林超一听有人，惊得差点跳起来：「还有活人？会不会是那老东西的分身？」

    公输老头说：「要真是他的分身，早出来找我们了。别自己吓自己。」

    小敖姝仰脸说：「林逸哥哥，打开看看吧。」

    林逸抬手按在石门上，用力一推。石门没有上锁，发出一阵很沉的声音，缓缓朝里面打开了。门一开，里面涌出一股陈旧的气味，混著淡淡的香灰气，不臭，反倒有点让人发昏。

    石室不大，顶上嵌著几块发暗的石头，亮著极淡的光。石室中央铺著一个旧蒲团，上面坐著一个老人。

    那老人须发全白，脸瘦得只剩一层皮，穿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整个人像一块放干了的木头。他听见门响，慢慢抬起脸，半睁著眼睛朝他们看过来。

    林逸他们刚走进去，就听老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在石室里转了好几圈，像从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接著，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终于找到这个地方了。应该已经消灭他的化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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