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446：神秘石碑

    伦敦塔今天的游客不算少。

    现在距离那场伦敦之灾已经过去几个月，刚好处于一种不太危险又还有残留著点神秘气息的程度，并且圣雪也被刮地三尺了，不怕外国人来抢吃，刚好放这帮韭菜进来割一波。

    如今即便整座城市到处都能看到重建痕迹，也并不影响游客的热情。

    在某种意义上，灾难本身也成了吸引他们来到这里的一部分原因。毕竟，和平年代看古迹，超凡年代看古迹加灾难遗址。

    后者显然更刺激。

    一名导览站在通往内区的道路旁，抬手示意身后进入的一批游客跟上。他穿著伦敦塔工作人员制服，头发花白，背脊笔直，说话声音也中气十足，哪怕只是介绍历史，语气里也带著点部队出身的利落感。

    ...在上次开膛手杰克的袭击中，伦敦塔虽然幸免于难，但东侧的血腥塔和部分墙体遭到了破坏，现在还在修复当中。各位稍后经过那一带时请不要靠近隔离区域，也不要尝试拍摄施工内部画面。」

    他话音刚落，原本还多少有些走神的游客们，眼睛一下子亮了。

    「开膛手杰克真的经过了这里？」

    「那当时是不是有超凡者在这里战斗？」

    「听说现场留下过异常血迹，是真的吗？」

    「我们能去看看吗？只在外面拍一张也行！」

    问题一下子纷纷杂杂，导览眼皮轻轻一跳。

    他刚才在西门和钟楼说了半天伦敦塔的历史，王室经历、囚犯处刑、珍宝馆，游客们的反应也就那样。现在一提开膛手杰克和超凡，倒像是终于听到了正餐。

    这也正常。

    如今的旅游业早就变味了。哪个景点不跟神秘学、超凡事件沾点边，宣传语都不好意思往外发。古堡闹鬼已经算老黄历，真正能卖票的，是这里曾经有超凡力量降临！

    阿维达斯要是在这里，应该对此深有同感。

    尤其是现在还专门跑来伦敦的人，多数都不是冲著传统观光来的。

    神圣林地在英国，神花赐下的神树也在伦敦，种下树的地方还被正式命名了神圣之花广场。可惜那两边都管控严格，普通游客摸不到，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围绕伦敦安排一整套超凡圣地巡礼路线。

    上帝显圣之地，伦敦圣雪降临之城，开膛手杰克袭击旧址，神圣之花广场外围都是某些app的必到打卡点，顺便再去酒店周边买点上帝圣水同款矿泉水，圣雪款雪糕和神花祝

    福纪念花瓣冰箱贴。

    这一套下来，也挺充实的其实。

    游客队伍里几个结伴而来的年轻人已经聊开了。

    「可惜大英博物馆毁了，不然那才是真正该去的地方。」

    「是啊，我还挺想看灾难后的原址。听说很多文物都没抢出来。」

    「文物有什么好看的，我想看的是圣雪。」

    「那你得去问上帝了。」

    「我看过视频，有个老人当天坐在轮椅上被落在街道，沐浴圣雪以后直接能下地又蹦又跳，就差耕三亩地了，后来采访里还说自己感觉年轻了十岁。」

    「我也看过！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本来腿有旧伤，结果当场唱跳打篮球。」

    「太羡慕了，要是我那天也在伦敦就好了。」

    「你确定？那天伦敦差点没了。」

    「风险和收益并存嘛。真要被圣雪砸中，少活几年我也愿意。」

    「妈的，扣的不如补的多，给你贪完了。」

    「你这话别让英国人听见，他们真经历过那天的人可笑不出来。」

    「我只是说说，别那么较真。」

    几人说著说著，又拿起手机对著远处尚在修复的区域拍了几张。

    导览没有阻止。

    只要不越线，不拍施工内部，游客想拍什么都行。现在伦敦塔的运营方也很清楚，这些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转头就能给他们带来更多游客。

    这都是重建伦敦的宝贵资金啊！

    他继续带队往前走。

    「接下来，我们会前往格林塔附近，然后参观圣彼得礼拜堂。请各位跟紧队伍，不要单独行动。伦敦塔内部路线复杂，部分区域还在修复，如果走失，请立刻联系附近工作人员。」

    话刚说到这里，脚下忽然一震，导览声音顿住。

    游客们也跟著停下脚步，互相看了看。

    下一秒，震动加重，脚下石板细细颤动起来，远处墙体传来一点不太妙的摩擦声。几名游客惊呼出声，立刻有人喊了句地震。

    导览反应很快，脑内迅速过了一遍烂熟于心的地图，在第一时间抬高音量。

    「不要跑！所有人保持队形，远离墙体和正在修复的建筑！跟我去内区空地！」

    惊慌的人群被这一嗓子镇住了一瞬，随后便在他的引导下开始往相对开阔的区域移动。附近其他游客也被震动惊动，四处张望，一时间整片区域都乱了起来。

    震动持续时间不长。

    等导览带著这一批游客来到靠近白塔前方的内区空地时，最明显的声响已经从地底传了出来。

    咕隆隆，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顶开泥土与石层。

    众人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去。

    白塔前方的空地上，地面裂开一道整齐的缝隙。土石微微拱起，一块深色石碑就这么众目睽睽下，从地下缓缓升了起来。

    它升得不快，周围没有尘土飞扬，整块石碑仿佛早就埋在那里，只等某个时刻到了，便安静地重新回到地表。

    石碑大概一人多高，宽度差不多是成年人张开双臂的距离。表面色泽深沉，质地细腻。上方雕著类似英国国徽的造型，狮子与独角兽拱卫盾徽。

    再往下，则刻著一行文字，离得有点远不太能看清。

    石碑完全露出后，震动便停了，短暂的寂静笼罩四周。

    导览盯著那块石碑，脸色一点点有了控制不住的变化，游客们也愣了两秒，随后沸腾了。

    「超凡！超凡出现了！」

    「上帝，这是什么？！」

    「快、快拍下来！」

    「让开让我过去！我开著直播！」

    「该死，我的刀被没收了，快给我一拳，我看看能不能滴血认主！」

    最先反应过来的几个年轻人已经举著相机冲了出去，那速度像是食堂开饭的学生。

    跑得最快的人几乎一头扑到石碑前，伸手就按了上去。

    斗之力......咳，石碑没有任何反应，可这丝毫没有打消他的热情。

    他整个人抱住石碑一侧，嘴里念念有词，换了好几个姿势尝试触发。先摸正面，又摸侧边，随后把额头贴上去，像是在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古老英灵和自己对话。

    「亚瑟王啊，基督啊，伊莉莎白啊，贞德啊......嗯？贞德是英国人吗？」

    更多游客蜂拥围了上来。

    拍照录像的，伸手乱摸的，还有人当场开始查资料，试图从英国国徽、石碑材质、伦敦塔历史里找出什么隐藏线索，从而推测这块石碑到底代表了什么。

    导览不是普通讲解员，能在这里当导览的，都是退役军官。

    而且退役前，他在军中服役多年，职位不低，也参加过几次反恐和重大安保行动。正因如此，他非常清楚眼前这东西意味著什么。

    伦敦才经历过超凡灾难，神圣之花广场那边今天刚好落成，这边伦敦塔又从地下冒出一块石碑。

    换成过去，他大概会考虑是不是某个艺术家或者疯子搞的恶作剧。放到今天，谁还敢先往恶作剧方向想，那就是对现实版本更新速度缺乏基本尊重。

    他立刻掏出通讯设备，一边往前挤，一边试图把游客从石碑旁拉开。

    「所有人后退！不要攀爬，不要敲击！这里可能存在未知危险！」

    没人听。不如说听见了，但当没听见。

    一个留著胡子的男人正张开双臂拦在石碑前，一脸神圣地喊道：「这是我们的机缘！

    你无权阻拦！大家，不要给他霸占了神碑！」

    导览差点被气笑。

    他拨开人群，按下通讯。

    「这里是伦敦塔，白塔前方内区空地出现异常物体，疑似超凡事件。重复，疑似超凡事件。现场游客数量较多，正在失控，需要立即支援。」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后声音陡然紧张快速。

    「确认位置。」

    「白塔正南侧空地，距离主参观路线不远。异常物体为石碑，高约一米八到两米，带有徽章雕刻和文字。」

    「是否存在伤亡？」

    「目前没有，但游客正在接触目标。」

    「阻止接触，维持现场，武装小组正在赶来。」

    「收到，我尽量。」

    导览刚放下通讯，就看到一个年轻人低头朝石碑边缘凑了过去，表情虔诚得像准备亲吻石碑。

    他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对方后衣领。

    「我没阻拦你们接触，但这特么是石头，这会嗑崩你的牙的！」

    暂时来说，他只有一个人，不禁止接触是对的，但可以对那些太过分的行为进行拦截，大家也都不会太不满。

    旁边又传来一声惊呼。

    「见鬼了！有没有医生！他一头撞晕在石碑上了！」

    导览转头一看，一个男人正仰面倒在地上，额头红了一片，手机还开著录像，他脑仁开始发胀。

    混乱还在继续。

    「家人们！我现在在伦敦塔内部，这里刚刚出现了地震，然后一块辣么大的石碑就从地面冒了出来，家人们看这质地！这石碑可真是石碑啊...

    」

    「各位老铁看这里，上面写的内容好像是莎士比亚的？不对，可能是神谕！」

    「我愿意献上我的忠诚，请赐予我力量！」

    「别挤！我先来的！」

    导览疯狂拦人，压著火气喊道：「我不阻止大家拍照和抚摸，但请不要做出过激举动，一旦造成破坏，你们也不想被诅咒吧！」

    诅咒这个词很好用。

    游客们的动作终于稍微收敛了一点。

    他们为了超凡可以不怕法律，但还是怕神秘力量。尤其是这种刚从地里冒出来的石碑，谁知道敲坏以后会不会当天晚上就被什么无头骑士给当街拖走。

    于是，人群开始从疯狂触摸，转向疯狂拍照。

    很快，不少人把石碑上的文字拍下来丢给AI和各类神秘学论坛，让它们识别这到底是什么来源。

    【我给你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子、最硬核、最干脆、不墨迹的回答：

    石碑内容是「如果说渴望荣耀是一种罪，那我便是这世上罪孽最深重的人」，出自莎士比亚《亨利五世》第四幕第三场，阿金库尔战役前，亨利五世对将士所言......】

    这句式相当经典，如果没听说原话，也肯定听过变种，譬如「如果说帅气是份罪孽，那我早已罪无可赦。..

    「亨利五世？」

    「荣耀？罪孽？这听起来太像某种试炼的开场了。」

    「有没有可能是要选拔骑士？」

    「英国国徽，亨利五世，伦敦塔......我懂了，这肯定是英格兰历史系超凡传承！」

    「那我们外国人有资格吗？」

    「我觉得超凡力量应该不看国籍吧？」

    「可恶，我为什么不是英国人！」

    没过多久，已经有人对著石碑跪下了。

    「我从小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请赐予我力量！我愿意守护世界！」

    「伟大的神碑啊，我虽然数学不好，身体也一般，但我有一颗不服输的金子般的心！」

    旁边还有个看著像武术爱好者的游客，直接拉开架势打了一套拳。打完以后他对著石碑抱拳，满脸期待，像在等一位白胡子老爷爷从石碑里出来点评一句根骨尚可。

    导览看著这一幕，短短几分钟，感觉自己苍老了十岁。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在第一批支援终于赶到了。

    十几名持械安保和驻守伦敦塔的士兵从不同方向冲进内区，手里带著警棍和枪械。导览见到他们，腰杆一下子直了。

    「封锁石碑周围三米，不，五米！先把人群往外推！」

    他转身看向游客，声音也硬了起来。

    「刚才你们不断触摸石碑，我可以理解为事发突然，不挑你们理。现在，所有人后退！这里已经进入官方管控状态！」

    顿时有人不满。

    「凭什么？我们先发现的！」

    「这是公共遗迹！」

    「你们要霸占超凡机缘！」

    导览冷笑一声，拿著警棍指了指一个还想伸手的人。

    「收起你的爪子，不然一棍下去保证你嗷嗷叫。还有你，法国口音这么重，来我们大不列颠要饭来了？」

    那人表情一僵。

    「我是比利时人！」

    「差不多。」

    周围顿时一阵嘘声和抗议。

    不过看到士兵手里的枪，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忍耐。就是刚才挤在最外圈，好不容易快轮到自己摸一下石碑的游客，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很。

    但总有不那么容易控制的。

    几名结伴而来的俄罗斯游客互相看了看，像是达成了某种临时共识。

    其中一个壮汉猛地举起手臂。

    「乌拉！」

    其他几人立刻跟著喊了起来。

    「乌拉！」

    「白帝圣剑，御剑跟著我！」

    喊完，他们就朝封锁线冲了上去。

    这一下把旁边其他游客的胆子也带起来了。

    本来大家都不敢第一个动，现在有人冲在前面，立刻就有人浑水摸鱼，试图跟著往里挤。现场阵型一下子被撞得晃动起来，几名士兵被迫后退半步。

    导览脸都黑了。

    「鸣枪！」

    砰！

    一声枪响炸开，人群瞬间安静。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毛子也停住了，表情从热血迅速切换成了我们刚刚只是开个玩笑。

    更多支援很快抵达。

    天空上传来直升机的轰鸣，伦敦塔外的道路也被军警迅速封锁。不到十分钟，真正的大规模部队进入现场，开始全面接管局势。

    游客们不管愿不愿意，都被清了出去。

    有人试图躲进建筑角落继续拍摄，最后都被一个个找了出来。伦敦塔内部很快从旅游景点切换成军事管控区，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没过多久，又有几架直升机降落。

    首相和威廉五世前后脚下来，两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刚刚红心树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把这件天大好事消化完，伦敦塔就冒出一块神秘石碑。

    这座城市最近真是热闹得有点不尊重人类心脏承受能力。

    「情况怎么样？」

    首相一落地就快步走向现场负责人。

    负责人满头汗，立刻汇报：「伦敦塔已经清空无关人员，外围交通封锁完成，石碑周边由军方控制。暂未发现主动攻击性，也没有能量外放迹象。不过，在官方封锁前，有大量游客近距离接触过石碑，相关人员正在登记和筛查。」

    威廉五世皱眉：「有没有人受伤？」

    负责人表情古怪了一下。

    「有两人轻伤。一人撞晕在石碑上，另一人试图舔石碑，被工作人员强行拉开时扭到了脖子。」

    首相沉默了，幸亏石碑没有洞，不然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威廉五世也沉默了一会。

    最后首相摆摆手：「先不管这个，石碑文字呢？」

    「已经初步确认，来自莎士比亚《亨利五世》，和荣耀、罪孽、阿金库尔战役有关。」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首相和威廉五世的神色略微沉思。

    按照这段时间各国摸索出的规律，超凡灾难降临前，往往会有某种预兆，或者某些与历史、传说、神秘学相关的异常先一步出现。

    这块石碑给他们带来的惊喜少得可怜。

    惊吓倒是很足。

    荣耀，罪孽，亨利五世，阿金库尔。

    再联系它出现的位置，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发福利的东西。

    首相心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伦敦的应急疏散，不过......神圣林地就在英格兰，如果伦敦真的再遭逢灭顶之灾，神花应该不会不管吧？

    这个念头让他稍微安定了一点。

    可也只有一点，毕竟把国家安全感押在神明心情上，听起来就不怎么靠谱，君不见之前伦敦上帝显灵也是最后时刻难以挽回才出现，若是他们能靠自己度过劫难，说不定才算

    是通过某种考验。

    这时，另一架专用直升机也降了下来。

    舱门打开，大统领在随行人员簇拥下走了过来。他脸上带著少见的严肃，没有像平时那样第一时间发表几句适合剪成新闻片段的话。

    首相和威廉五世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不太想让他掺和进来。

    伦敦塔是英国地盘，石碑也出现在英国历史建筑内。要是普通超凡资源，他们能关起门研究就关起门研究，最多事后给盟友一点口头情报。

    可眼下情况明显不同。

    如果这真是新一轮灾难开端，美国的情报、军力和超凡应对经验，确实都有价值。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捏著鼻子接受对方在场。

    大统领走近后，没有说两句场面话，直接说道：「你们应该也知道了，不止伦敦出现了石碑。」

    首相眨眨眼，啥？不止伦敦，我们还应该知道？我去！军情六处干什么吃的！这帮该死的专员都在做什么啊！

    「咳咳，我们的确有一些了解..大统领方便告诉我们更多信息吗？」他迅速进入状

    态说道。

    大统领点头，没有卖关子。

    「伊斯坦堡、开罗、巴黎、华盛顿......包括伦敦在内，一共九个国家的首都，在军事有关的建筑或者雕像下面，都出现了一块石碑。」

    首相忍不住和威廉五世对视一眼。

    九个国家，同时出现。

    这个答案让人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更恐惧。

    如果只有伦敦出事，那英国大概又要成为灾难中心。可现在九国同时出现石碑，事情的规模显然已经远远超过一座城市。

    威廉五世缓缓看向那块被军队层层保护起来的石碑。

    首相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场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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