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过载

    苏冥返回三色堇号后不久，部署在战场最远端的骨械一营和骨械二营也陆续撤回，开始登船。

    无人机的俯瞰画面显示，地精的近卫军团在「收复」了金闪堡垒之后，并没有展开大规模追击，而是就地构筑防御，修复堡垒损坏的工事。

    他们只派出了几支小股部队，试图尾随进行试探。三色堇号舰炮立即进行了「友好」的劝退，七十多发炮弹在追兵中轰然炸开，巨大的冲击波让大批地精彻底脱离苦海。

    「干嘛给这么好的待遇？」苏冥不解道，不过是一千个地精而已，就给了如此密度的火力覆盖。

    负责调度的值班人员面露羞赧之色，「会长，我预留了五百发炮弹撤离阶段阻敌。结果没想到地精实在太拉胯，只来了这么点。」

    苏冥理解了过来，为最后阶段多预留些弹药是正确的做法。但这批矮人制造的203炮弹，带回去也没多大用场。

    「找些射程内的部队用掉。」苏冥只得道，「算是便宜他们了。」

    「是！」

    羽族防线那边，他们在阵地上留下各种半身人制造的奇特塔防设施后，同样轻松地脱离了接触，返回了登陆点。

    「组织所有部队有序登舰！」苏冥指示道，「后卫营负责殿后！」

    「是！」调度中心立刻回应。

    大约一小时后，最后一批部队也踏上了甲板。那些原本考虑如果遇到万一情况，就舍弃掉的亡灵部队，也尽可能地被收容回来。

    甲板组的成员，开始拆除并回收那条狭长的骨质登陆栈桥。

    三艘羽族补给舰先后解缆，风帆鼓满海风，缓缓驶离。待它们走出安全距离，三色堇号尾部四个的吊舱推进器翻转180度，轰鸣著搅拌出汹涌的白色浪花，庞大的船体倒车，退出了这片海滩。

    地精一方的高层，显然察觉了末骨狂械的撤离意图。但目睹了那恐怖的舰炮威力后，他们终究没敢做出穷追的姿态。

    苏冥也因此，省下了原本预备用于断后阻敌的火箭弹储备。

    三色堇号平稳地驶离浅水区，船身下方的海水颜色由浑浊的黄绿转为蔚蓝。

    岸上，一支地精侦察小队试图靠近岸边观察，MK71舰炮的炮口快速调整，一发炮弹以近乎平射的角度呼啸而出，将那支小队连同其藏身的礁石一同撕裂，化作漫天纷飞的血肉残骸。

    苏冥和紫堇并肩站在舰桥外侧的露天平台上，海风拂面，看著这次庞大登陆行动的最后一个环节顺利完成。

    「你去睡会儿吧。」紫堇看著苏冥布满血丝的双眼轻声道，「从昨晚到现在，你还没合过眼。」

    如此大规模，并环环相扣的登陆行动，苏冥作为核心指挥者，神经一直高度紧绷。此刻骤然放松，倦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朝紫堇扬了扬手，准备转身返回房间休息。船体四周突然浮现出无数幽绿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飞舞。

    苏冥微微一怔，随即感知到这是白骨堡垒的亡者思念。它们对这趟灰岭的「观光旅游」极为满意，源自契约的回馈力量席卷了船身，涌入白骨印记。

    其中流淌著的暗影系能量，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苏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紫堇，却发现女孩脸色大变！她张嘴想说什么，却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苏冥怀中栽倒。

    **米米医务室内，苏冥看著病床上昏睡却呼吸平稳的女孩，眉头紧锁，满是不解。

    「灵容过载？」他疑惑道。

    斯黛西拿来纸笔，刷刷地绘制起示意图，「亡灵堡垒，是紫堇的大型契约召唤物。骨龙，也是她的召唤物。这些，都需要依托于她的灵魂维系。」

    （此处配示意图）

    苏冥点点头，「紫堇以前跟我说过，因为先天灵容有限，所以部分压力必须依赖我来分担——」

    「先天不足？灵容有限？」斯黛西用力揉了揉额角，「你居然信她这话一」她跺了跺脚下的骨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光是这座白骨堡垒的体量，就比船上所有亡灵法师的召唤物加起来都庞大得多！你管这，叫先天灵容有限？！」

    苏冥这才意识到问题，果然在学者小姐的评价体系里，但凡她说「差」、」

    不足」，全部先要看看她到底是拿什么在当标准！

    「你确实分担了她的一部分压力，但契约的源头和核心压力，全部还是通过紫堇在传导。」斯黛西继续解释道。

    苏冥思考片刻，「就像一个人用力拽著绳子帮驴拉车，虽然分担了牵引力，但整车的重量，最终还是压在那头驴的背脊上？」

    「很形象的比喻。」斯黛西点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我才不是驴子——」一个小小的声音，带著不满从被子里传来。

    斯黛西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被子，「老实躺著休息，蠢驴驴！」

    苏冥看到紫堇已经转醒，悬著的心终于放下。果然如同斯黛西说的，暂时问题还不是特别严重。

    「那紫堇之前为什么没事？」他追问道。

    「之前当然没事，但你们一直在不断变强！」斯黛西没好气地说道，「白骨印记在升级，白骨堡垒也在扩张，紫堇自己同样在成长！」她伸手戳了戳紫堇的额头，「现在好了，这头贪心的傻驴，吃撑了！」  

    「我不傻的。」紫堇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委屈，「我这不是一直在想办法解决嘛——」她辩解道。

    苏冥恍然大悟：紫堇是预见到了这个瓶颈，所以最近才不断对白骨印记进行各种魔改实验。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苏冥的声音，隐约带上了一丝怒气。

    「我以为——还有时间的。」紫堇的声音更小了，几乎缩进被子里，「我本来计划这场登陆战一结束，就立刻和你一起著手处理。」

    苏冥叹了口气，终究没有继续再责备，「所以刚才，白骨堡垒亡灵思念体完成心愿后的回馈，让这个临界点提前爆发了？」

    紫堇先是点头，随即又轻轻摇头。她伸出白皙的手，手背上隐约流转著一缕极其淡薄、却蕴含著生机与混乱的彩色流光，「其实还有生命元素带来的负担这也是个意外。」

    「看吧，全都超级大麻烦！」斯黛西双手一摊，「超大型亡灵聚合体、生命、空间——每一样都是这个世界最难缠的力量！你这作死的本事，简直比阿蒂亚还离谱！」

    苏冥彻底理解了现状，「明白了，前端应用不断花式升级，但底层架构跟不上。」

    「——我听不懂你这些术语。」斯黛西摆摆手，「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紫堇身上这些多余的「负担」，想办法掰下来！」

    她边说，边狠狠地剜了紫堇一眼。

    「不要！」紫堇立刻用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倔强道，「这些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

    「你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斯黛西气得提高了音量，「你现在已经在极限边缘了，再这样下去一」

    「最多——不要骨龙了呗。」紫堇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但白骨堡垒很重要，绝对不能放弃！」

    苏冥看向斯黛西，「有没有办法，把紫堇和白骨堡垒的契约剥离，转移到我身上？」

    「我不知道。」斯黛西回答得很是干脆，「现在你们俩的力量体系，就像一团死死纠缠在一起乱麻，而且还在越缠越深。这种情况，也没有任何先例可以遵循。」

    紫堇掀开被子，神情认真道，「苏冥，这个方向是无法解决问题的！你同样是空间能力的执掌者，就算能强行承担我的负担，你很快也会面临和我一样的处境！」

    讨论持续了一会儿，但经历了一整天的激战，几人都疲惫不堪。斯黛西见一时半会儿得不出结论，便让他们先好好休息，自己则前往通讯法阵，找克洛伊商讨这个棘手无比的困局。

    米*米*

    北冰岛，千刃龙崖，裂隙族遗迹洞穴中。

    克洛伊披著围巾，双手抱在胸前，在岩壁间来回踱步，鞋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的摩擦声。

    时间已晚，同伴们都已歇息。被她脚步声扰到的兰陌，缓缓睁开了巨大的龙眼。

    「怎么了？」他瓮声瓮气地问道，「灰卷尾学者也会失眠吗？」

    克洛伊走到他庞大的身躯旁，倚靠著那温暖而坚硬的鳞片坐下，讲述了斯黛西不久前通讯的内容。

    「紫堇最初掌控白骨堡垒，是想尝试通过这条ù路径冲击圣阶。」克洛伊的声音在空旷的遗迹中回荡，「虽然她失败了，但白骨堡垒的体量——远远超出了常规亡灵法术的概念，这给她的灵魂带来了极大负担。」

    「我明白了。」兰陌的声音带著一丝了然，「当紫堇放弃亡灵路径，转而寻求自身上的突破时，今天的局面就已经注定了。」他思考了一下，「苍鹭学者预言过的，灵魂对力量体系的容纳极限，竟然出现了一个实例！」

    克洛伊猛地转过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竟然读过苍鹭的灵魂学论文？」

    这可不是一般的内容，甚至在学术书籍中，苍鹭学者的论文也是最晦涩的一类。

    兰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这冰天雪地的鬼地方，我能找到的书本来就少得可怜。」他幽怨地瞥了克洛伊一眼，「好不容易苏冥给我弄来一个有趣的玩意儿，结果你每天只准我玩三个小时！你收藏的那些书——我早就全部翻完了。」

    克洛伊眯起了眼睛，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一个能将她至今都未能参透的「熵」的概念，理解并运用的家伙，其智力和学识水准，绝对不简单！

    虽然兰陌也因为对「熵」概念一知半解的原因，导致他被这股力量反噬，皮肤不断发热，以至于无法离开北冰岛。

    克洛伊懊恼地一拍额头！合著这么大一个具有顶级研究潜力的助手，被她一直当成纯粹的苦力在使唤！

    以后必须同时进行，搬运和科研两不误才对！

    兰陌继续念叨著，「按苍鹭学者的理论，那条水晶龙，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超越「苍鹭极限「了吧？」

    遗迹中沉眠的那条，摧毁了裂隙族文明的超级巨龙，体型比泰亚位面已知最大的龙，还要长出整整六倍。体重若按立方计算，达到了惊人的两百多倍！

    这完全颠覆了泰亚位面，关于生物体最大容许体型的认知。据此克洛伊推断，伊甸位面的魔力浓度，需要达到泰亚的十倍，才能提供支撑如此巨大体型所需的强度。

    但灵容极限上的悖论，就难以解释了。苍鹭作为灵魂学权威，他明确指出，单一灵魂，无法正常驱动如此庞大的躯体。生物体一旦超过极限，会伴随大量的崩坏现象。

    「对哦，我怎么忘了这个！」克洛伊这段时间一直埋头于裂隙法阵的破解，确实忽略了关于水晶龙这一侧的研究。

    她看向洞穴另一侧，火光照耀下水晶龙灰白色的骨骼化石，如同小山般巍峨的趴在那里，发出黯淡的光芒。上面的水晶晶簇，经过长达万年的时光侵蚀，也早已腐朽不堪，只余下最浑浊的光晕。

    随著对这些化石的细致拼接，研究员在这条超级巨龙的骨骼上发现了进化痕迹。水晶龙确定与巨龙同源，它是在数万年的漫长时光里，一步步进化才变成这「超巨」体型的。

    这，绝对是一个可以探寻的方向！

    克洛伊立刻去宿舍区，将几位已经钻进睡袋、准备进入梦乡的研究员从温暖的被窝里喊了起来，他们都是负责研究水晶龙化石的成员。

    同时，她又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兰陌巨大的脑袋。

    「睡什么睡！起来干活！」克洛伊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我们赶紧来弄清楚，这条水晶龙究竟是怎么，突破灵魂容量上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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