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

裂谷宽约百里，长度则延伸至视野尽头，仿佛将整个大地一分为二。

裂谷边缘，地面呈放射状龟裂，裂缝中涌出金黑色的雾气，雾气升腾至半空，与那道金黑色光带融为一体。

这里就是无尽深渊的入口——或者说，是战场裂缝在地表的显现。

站在裂谷边缘向下望，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黑暗。

黑暗中，偶尔有金黑色的光芒闪过，如夜空中的雷霆，转瞬即逝。

从裂谷深处吹上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能量波动，吹得郁芊澄的衣袍猎猎作响。

“下面就是裂缝本体。”楚天绝指向裂谷深处，“我们要下去，到裂缝边缘的‘安全平台’。那里有我早年布下的净化大阵，可以暂作修炼之所。”

郁芊澄咽了咽口水：“要……要下去吗？”

“当然。”楚天绝笑了笑，“难道你以为站在这里就能吸收能量？”

他看向凌寒澈：“四师兄，开路。”

凌寒澈点头，上前一步。

他拔出“寒夜”，剑锋指向裂谷。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斩下。

嗡——

剑鸣如龙吟！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粹银色剑气破空而出，如天剑般斩入裂谷！

剑气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金黑色雾气被强行分开，露出下方深邃的通道。

更神奇的是，剑气在通道两侧留下了淡淡的剑意残留，那些剑意如护栏般将雾气隔绝在外，形成了一条暂时的“安全通道”。

“走。”凌寒澈收剑，率先跃入通道。

楚天绝拉住郁芊澄的手：“跟紧我。”

三人跃入裂谷。

下坠的速度很快，但通道很稳。

两侧是翻滚的金黑色雾气，偶尔有细小如萤火虫般的金黑色光点试图侵入通道，但一接触到凌寒澈留下的剑意，就瞬间湮灭。

郁芊澄抱紧滚滚，看着周围飞速掠过的景象，心跳如鼓。

她能感觉到，越是往下，混沌灵根的共鸣就越强烈。

仿佛回家，仿佛……灵魂归位。

突然，眉心的小空传来急促的预警：

“主人！下方有高强度空间扭曲！而且……有生命反应！”

几乎同时，楚天绝和凌寒澈也察觉到了异常。

两人同时停下下坠的身形，悬浮在通道中。

楚天绝眯起眼，暗红眸子看向下方更深处的黑暗：“看来，有‘客人’比我们先到了。”

凌寒澈抱剑的手紧了紧：“几个？”

“三个。”楚天绝感知片刻，“气息……和之前袭击血河宗的那三人同源。看来是同一批拾荒者，他们已经找到这里了。”

郁芊澄紧张地问：“那、那我们怎么办？”

楚天绝笑了，笑容冰冷。

“怎么办？”

他抽出腰间的骨刀“戮仙”，刀身泛起暗红色的血光。

“当然是……”

“欢迎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了。”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郁芊澄跟在楚天绝和凌寒澈身后踏出剑意开辟的路径，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是哪里？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她对“世界”的认知。

天空在脚下，大地在头顶。

不，不对！

不是简单的上下颠倒，而是整个空间的“法则”都错乱了。

她脚下踏着的，是一片暗红色，流淌着粘稠液体的“天空”。

那些液体如云般涌动，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是真正的血，汇聚成河，在天穹，或者说“地底”流淌，形成一片浩瀚的“血海天穹”。

而头顶上方，是倒悬的山脉。

无数漆黑的山峰如犬牙般倒立，山尖朝下，插入下方的血海。

山体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都渗出紫黑色的雾气，雾气升腾，与血海蒸腾起的血气混合，在空中形成诡异的紫红色云层。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山脉的“生长”方式，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蠕动”，像活物的内脏在搏动。

偶尔有巨大形似眼球的黑色球体从山体孔洞中滚出，在血海中沉浮，瞳孔般的裂缝开合，扫视着这片诡异天地。

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复杂到让郁芊澄头晕目眩。

魔气、血气、死气、怨气，还有大量金黑色来自上界战场的“异种能量”。

这些能量并未和平共处，而是在不断碰撞、撕咬、湮灭、重生，形成无数细小的能量漩涡。

漩涡边缘，空间如玻璃般碎裂，露出后方漆黑的虚空裂痕，裂痕中偶尔闪过更加诡异的色彩。

法则在这里是混乱的。

重力时而正常，时而颠倒。

前一秒还脚踏实地，下一秒就可能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血海坠去。

空间结构脆弱如纸，一步踏错，就可能跌入未知的维度。

时间流速似乎也不稳定，远处有片区域明显在加速。

一株魔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枯萎、化灰，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这就是无尽深渊的深处。

战场裂缝的真正所在！

“站稳。”楚天绝的声音将郁芊澄从震撼中拉回现实。

她这才发现，自己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暗红光芒，是九师兄的杀戮道则形成的护罩，将她与外界混乱的法则隔开。

四师兄凌寒澈的剑气也在她脚下形成一道稳定的“平台”，让她能如履平地地站在血海“天空”上。

“这里……一直是这样的吗？”郁芊澄声音发颤。

“差不多。”楚天绝环顾四周，眼神平静，“上古仙魔大战时，这片区域是主战场之一。交战双方至少有三位真仙级，七位大乘巅峰在此陨落，他们的道则、真元、血肉、神魂崩碎，污染了这片天地的法则根基，才形成了这种错乱景象。”

他顿了顿：“后来战场碎片撞入，又带来了上界的法则残骸，让这里的混乱雪上加霜。现在这片区域，已经成了独立于魔域之外的‘异常空间’，有自己的运行规则，虽然这些规则毫无逻辑可言。”

郁芊澄努力消化这些信息，同时感觉到……

她的混沌灵根，异常“舒适”。

不是兴奋，不是躁动，而是一种如鱼得水般的“自在”。

那些在外界让她感到压迫的混乱法则、驳杂能量，在这里却像回到了家。

混沌灵根自动旋转，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韵律，将涌入体内的各种能量——魔气、血气、死气、金黑色微粒，有条不紊地分解、转化、吸收。

甚至，当周围重力突然颠倒，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血海坠去时，混沌灵根轻轻一震，一股灰蒙蒙的真元自动涌出，在她脚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混沌领域”。

领域内，重力恢复正常，让她稳稳站住。

整个过程自然而然，仿佛她的身体早就习惯了这种环境。

“我……”郁芊澄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圈淡淡的灰雾，有些茫然，“我好像……适应得很快？”

楚天绝和凌寒澈都看向她，两人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小师妹，”楚天绝缓缓开口，暗红眸子深深看着她，“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比外面舒服？”

郁芊澄愣了愣，仔细感受，然后她惊讶地发现——

真的是！

虽然在视觉上、感知上，这里恐怖诡异得让她头皮发麻。

但身体深处、灵根深处，却传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就像长久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像干渴的喉咙终于喝到水。

“好像……是有点？”她不确定地说，“就是感觉……能量很丰富，而且我的灵根处理起来很顺畅，没有在外面那种滞涩感。”

楚天绝与凌寒澈对视一眼。

“果然。”楚天绝轻声道，“你的混沌灵根，天生适应这种‘混乱’的环境。或者说……混沌本身，就是包容一切混乱、演化一切可能的‘原初状态’。这里越混乱，你的灵根反而越活跃。”

他顿了顿，补充：“我甚至怀疑，那位当年修炼的环境，可能比这里更‘混沌’。所以你传承的灵根，才会对这种环境有天然的亲和力。”

郁芊澄呆呆听着。

所以……她不是“废材”，她只是……投错胎了？

如果生在更适合混沌灵根的环境，她可能早就起飞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情复杂。

“好了，别发呆。”楚天绝拍了拍她的肩，“那三个拾荒者在前面，先把他们解决了，再带你去裂缝边缘修炼。”

他指向远处倒悬山脉中的一片区域。

那里，有三道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在血海上空飞行，似乎在搜索什么。

他们穿着与之前金晟三人相似的暗金色软甲，但气息更强，至少是炼虚巅峰。

显然，这是拾荒者中的“战斗组”，真正的精锐。

“四师兄，老规矩？”楚天绝问。

凌寒澈点头，抱剑的手紧了紧。

“这次让我也试试吧？”郁芊澄忽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她。

“我……我想试试现在的实力。”郁芊澄鼓起勇气，“而且滚滚它们也想去。”

脚边的滚滚“嗷”了一声，眼里闪过战意。

头上的小唧小银也蠢蠢欲动，玄龟慢吞吞抬起头，小空更是直接从眉心跳出，化作银色光球：“主人，我可以干扰空间，让他们逃不掉！”

楚天绝看着郁芊澄认真的小脸，笑了。

“行，那就让小师妹练练手。”他退后半步，“我和四师兄给你压阵，放心打。”

凌寒澈也微微颔首，剑气护罩稍稍后撤，将郁芊澄“暴露”在外界混乱的法则中。

郁芊澄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

混沌真元在经脉中奔涌。

深渊修炼，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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