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天河道祖，白眉圣僧

    自接掌五台之后，许崇便身负杀劫。

    对于他而言，最好的修行，并不是打坐练气，而是于斗法杀伐之中，体悟完善自身。

    只是以往修为低时还好，随著境界越高，手段越强，能真正给他压力，促使他进步的，已然是越来越少，而这些人，每一个又都是将自身法门修炼到了极致的人物。

    没有合适的机会，轻易招惹不得，否则多半是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他自身固然不怕这些反噬，但终究不是孤家寡人，而是一派之长，一教之主，羽翼之下，有诸多弟子门人，需要庇护。

    此次借著紫微劫数将白眉禅师给算计进来，对于许崇而言，不但是消减对手重要力量的机会，也是自身道行增长的重要契机。

    宇宙广大无穷，一僧一道，也都能放开拳脚，各种神通佛法层出不穷。

    寻常星辰，不过三五日，便被二人折腾的崩解开来，化为无数陨石，在这宇宙之中飘荡。

    二人时而化为道尊罗汉，时而恢复本身，仙气佛光，飞剑法宝，佛火神雷，禅音道喝，各展神通，以蜀山世界为原点，一路斗到了宇宙深处。

    宇宙之中，无有上下左右之分，也无时间空间概念。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一路斗到了一片宛如被覆盖一层纱衣的星系之中，这纱衣，其实是一层大大小小，数不清数目的陨石。

    而此处星系中央，却有一个存在生灵的世界。

    二人斗到此处，为防止伤害无辜生灵，便各自收了道尊罗汉法相，只以飞剑与佛光相斗。

    此处世界，并不在方仙道标注的星图之中，与蜀山世界相距自是极远，但在整个宇宙之中来说，又极近，比许崇星辰化身所在世界，距离蜀山世界还要近的多。

    只是两者的方向，并不相同。

    许崇本也有意将白眉朝著自家化身所在驱赶，不过这老和尚也真不愧是佛门最为厉害的人物之一，便是无穷遥远，但只要朝著那个方向，便元神感应示警，知晓许崇有后手存在，拼著吃些小亏也要改变方向。

    对此，许崇也是抱著能成最好，不成也罢的态度，见这老和尚这般警觉，便也熄了心思，安心在斗法之中完善自身，等到自家再进一步时，靠真本事拿下这老和尚。

    而这个世界，也是二人斗到如今，第一个遇上有生灵的星辰。

    此星辰世界，比之蜀山世界，要小上许多，却又要比星辰化身所在要大上不少，莫约有蜀山世界七八分之一大小。

    二人斗到附近，各自施展神通观测界内。

    发现此处世界，也有道法传承，只是相比蜀山世界而言，并不算高明。

    界内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元神境界，散仙成就，且神通法力皆是一般，厉害者也不过与峨眉七仙之一的醉道人相仿，甚至不如一些厉害的旁门散仙。

    醉道人虽是峨眉大派出身，但天资实在是不成，几乎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参悟九天玄经上，什么神通剑术，基本是学会便罢，不敢浪费丝毫精力。

    这导致其境界还成，神通法力，却著实有些弱。

    莫说与其他六仙比较，便是三代弟子之中，齐金蝉这些后辈，都要比他厉害一些，至于齐灵云、岳雯这等秀出弟子，那更是没得比较。

    也就是峨眉道法剑诀确实足够上乘厉害，不然就他这天资，怕是连对付寻常旁门散仙都够呛。

    如此对比，也就可以知道，此界道法传承，何等不成。

    这一僧一道在界外斗的厉害，界内这些元神散仙们，则是心中莫名生出恐惧不安，却又不知道这些恐惧不安来自何处。

    直到其中赤城仙宫的掌教赤城子，遁出守护世界的罡云，见到二人斗法后，这才明白这股莫名生出的恐惧不安来自何处。

    「这......

    」

    看到许崇与白眉禅师斗法，赤城子心中惊骇至极，不管是许崇的神通剑术，还是白眉禅师的佛法，都是其前所未见，想像不到的精妙厉害。

    赤城子心中虽然颤栗，但作为修道之人，面对精妙道法，便宛如酒鬼遇上了绝世美酒，当真不可自拔。

    未到半日，界中众多元神散仙，也渐渐明白了这股恐惧不安来自天外，纷纷来到内外交界罡云处查看。

    而不出意外，也纷纷如赤城子一般沉迷其中，只望能从许崇与白眉的斗法之中，窥得一星半点高深道法。

    这一僧一道虽然斗的激烈，但本身都是有德之辈，见到赤城子等人如此，也自有意成全，各种精妙道法神通，对敌的同时，也自在向众人展示其中精妙，至于能领悟多少，却要看他们自身。

    毕竟二人都是这宇宙之中最为顶尖的人物之一，除了金仙下界之外，便要以他们为尊。

    即便心怀道德，却也不敢大意。

    毕竟哪怕只是一个极小的破绽，也有可能被对手死死抓住，不断扩大，最终导致败北，乃至葬送性命。

    二人在此斗了足足数月，将自身精妙道法神通展示了个遍后，这才渐渐远离。

    赤城子等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高声叫道：「还请两位老师留下名号，容弟子等时时参拜。」

    赤城子等人，都是这个世界最为厉害的人物，之所以法力不成，并不是他们不够聪明，而是所传承道法上限便是如此。

    虽然绝世之才可以观天地自然，脱出藩篱，但大多难成体系，只适合自身。  

    需要这等绝世之才代代相传，不可断代，这才有望真正创出，适合所有人修行的道法。

    此处世界，没有这般底蕴，能修成元神的法门，便已经是不知道多少代人的努力了。

    众人都是聪明之辈，这数月以来，两位天外前辈在此处斗法，各种精妙神通法门层出不穷，分明就是故意为自己等人演示，不然依照二人所表现出来的神通法力。

    莫说观战数月，自己等人，乃至此方世界，能不能存在，都是个问题。

    见这众人明白自家心意，许崇与白眉禅师同时一笑各自唱道：「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

    「贫道天河。」

    「一缕霜毫凝慧骨，三千尘劫淬锋芒。

    宝相归真无滞碍，清风拂处是莲乡。」

    「老僧白眉。」

    得知名号，众人躬身而拜。

    「恭送天河老师，恭送白眉老师。」

    这一僧一道遁法玄妙至极，皆是道佛两家最为上乘法门。待得众人起身之时，已经不见了二人踪迹。

    众人此后回转，将自身所领悟到的法门，一起汇聚成册，一同参详，解析其中道理。

    百年之后，赤城子第一个修成地仙境界，感知到了天界存在。

    数十年后，又有当初观战参悟道法之人修成地仙。

    自此本界道法大兴。

    许崇被尊为天河道祖，白眉禅师则被尊为圣僧菩萨。

    不过这都是后话，二人这场斗法注定旷日持久，没法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而之所以一直朝著宇宙深处斗去，便是因为许崇借著紫薇之劫得了天数，白眉禅师只能寻找对于自身有利的地利，方能有望挽回劣势，不至于大败亏输。

    对此许崇虽心知肚明，却也阻挡不得。

    他剑术虽高，神通虽厉害，但白眉禅师也非软柿子，论真正的道行法力，这位老禅师，确实要比他高出一筹。

    许崇想要送这位老禅师转劫，只能靠著在长时间的斗法之中，将自身道法更加完善，再进一步。

    至于将其彻底斩杀，却是没有任何指望。

    到了白眉这等境界，几乎已然是杀之不死。

    至少在此次紫微劫数中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毕竟此次劫数并不够大，也并不够厉害。

    想要将这等人物彻底斩杀，唯有借著神仙杀劫的厉害，以及末劫漫长，才有指望。

    蜀山世界。

    距离许崇与白眉禅师斗法，已过去十七年。

    此时天下局势已经大变，大明由盛转衰。

    十一年前，正统皇帝朱祁镇亲征被俘，其弟朱祁钰继位，八年后，因为朱祁钰无后，身体又差，本身就已经时日无多，被朱祁镇夺门宫变重新登基。

    改年号；天顺。

    如今天顺三年，因朱祁镇乃是靠著宫变继位，虽他本身做过皇帝，但在法礼上实在是不如何正当，导致其必须依靠石亨等助他夺位的大臣，才能巩固皇位。

    而这些当初助他夺位之人，也自此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在京中骄横，在外则是各种兼并土地。

    如此一来，自然是天下流民四起，起义不断。

    其中单单湖广一地，便波及了百万人。

    而比湖广更大的，还有蜀中以及两广，其余小规模的更是不计其数。

    一时之间，大明好似风雨飘摇，随时都有被灭的风险。

    不过越是如此局面，便也越有人愿意出来担当。

    乾清宫。

    「陛下。」王岩抱拳一礼。

    跪拜之礼，只在大祭大礼之中，也就是祭祀天地，皇帝继位，以及封侯拜相时使用，便是平日上朝也只需要行抱拳礼即可。

    「爱卿不必多礼，赐座。」

    听得皇帝吩咐，一个小太监连忙搬出一个小凳子出来。

    王岩谢过之后，从容坐下。

    朱祁镇被关在南宫七年，身体其实也不怎么，此时半靠在龙榻上，半开玩笑道：「爱卿仪表堂堂，年少有为，若非朕几个女儿还未出阁，否则定要将爱卿招为驸马不可。」

    王岩面色不变，暗自吐槽，这大明马谁爱做谁做。

    「陛下玩笑了。」

    这老朱家的马并不好做，无权无势只得富贵，但凡有才有德之人，皆避之不及。

    朱祁镇也自知晓，见王岩不愿，便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道：「爱卿乃是朕亲点的探花郎，朝廷清贵之流，自当安心在翰林院编书便可，何必掺和御史台与忠国公等人之事？」

    忠国公便是石亨，助力朱祁镇夺门的最大功臣之一。

    王岩刚要说话，突然瞥见那搬凳子的小太监一直竖著耳朵，当即闭口。

    朱祁镇见他自光，当即了然，摆了摆手道：「退下。」

    皇帝发话，小太监自然不敢再留，恭敬退出了大殿。

    待得人走后，王岩这才拱了拱手道：「臣知陛下因为忠国公等人功劳，故而才一味忍让纵容，可臣问陛下一句，当初夺门之变，石亨曹吉祥等人，真是因为忠心吗？  

    」

    明明是说他好好一个翰林院编修，不好好写书编史，与御史台御史混在一起参石亨等人骄横，兼并土地，蒙蔽圣听，此时却顾左言他，说起了夺门之变。

    这本就是朱祁镇的禁忌，当即脸色便沉了下来。

    「爱卿何意？」

    王岩起身抱拳行了一礼，这才道：「陛下，王无后，当时已是时日无多，若是郕王暴毙在前，请问陛下，当时该当谁人继位？」

    不等朱祁镇回答，王岩猛然踏出一步道：「当时臣虽还未入朝，却也知道，百官皆在拥立前太子沂王复位太子位，若是王暴毙，要么沂王殿下拥护下登基，要么便是陛下在太后的支持下，出来主持大局。」

    沂王也就是朱祁镇嫡长子朱见深。

    「陛下，石亨等人非是忠心陛下，只是知晓百官态度，知晓当时掌握京城兵马的于少保没有选择，不会阻拦，这才拉著陛下一搏，他们博取前程，却将陛下置于危险之地，陛下夺门，夺的也不是王，而是太子的皇位。

    石亨等人其心可诛。」

    这些年，朱祁镇并不是没有想过其中门道，但他却不愿承认自己当初被人蒙蔽，导致错杀于谦。

    此时王岩将这一切撕开，朱祁镇心头猛然一痛，「啊「的惨叫了一声，捂著胸口昏了过去。

    王岩连忙上前，将朱祁镇扶起，搓揉背后大穴，输入精纯的混元真气，为他化去心口之痰。

    过了片刻，朱祁镇这才悠悠转醒。

    王岩见他醒了，这才从龙榻上下来，拱手道：「情况危急，臣只能冒犯，还望陛下恕罪。」

    心口之痰化开，朱祁镇脸色好了不少，摆了摆手道：「想不到爱卿还懂医术。」

    「陛下有所不知，臣年少时，机缘得遇恩师广元总摄万水天河真君」教导数月，故而什么都懂得一些。」

    朱祁镇惊讶道：「这位真君，竟然还在世吗？」

    许崇的尊号还是朱棣时所封，朱祁镇自然知晓，但以为这位真君早就羽化仙去，毕竟他身体不好，也自派人去过五台山寻找，但都只见到了一些寻常道人。

    这些道人，都是当初水陆大会之后，寺庙改道观后，从各地自发慕名而来的普通道人，经过苏相安排后，在半山这些道观住下，便算是五台山接待上山香客的迎知香火道人。

    朱祁镇又非什么明君圣主，甚至算的上极为昏庸，派去的人，自然是见不到五台派真正仙人的。

    同理，其他什么青城山，峨眉山等等，都是一般，乃至龙虎山茅山这些道教大派，都不愿为这位皇帝效力。

    加上以往天下承平，峨眉五台这两冤家，自二次斗剑后，都在蒙头发展，少有冲突，更多精力，可以用来四处游历收取资质上佳徒儿的同时，也顺便斩妖除魔行道。

    这些妖魔鬼怪，才得意没多久，就又被赶到了四处莽荒之地，如今大明境内，神仙少有显露法力，连传说话本都少了许多。

    这让朱祁镇以为，以往流传下来的神仙故事，也只是故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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