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及时哭穷，也是一门艺术

    趁著老校长做汇报。

    陈默跟在场几个老头子，大眼瞪小眼的同时，他也在心里，认真的捋了下自己可能履新的单位。

    38军下辖的装六师师部就在南口，距离京都也不过五六十公里，可以称得上是京畿要地。

    他这一下子。

    从偏远塞外，被调到京畿要地，难怪自己过来中培之前，纪律部会特意针对自己来一次审查。

    一开始，陈默还以为只是蓝军营尤为重要，后续接手的干部必须重视。

    现在想想，那次审查，估计没那么简单。

    多半是冲著自己来的。

    履新装六师装备部的调令，恐怕从中培制定的那一刻，就已经内定了。

    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协助师级单位进行数位化改革，前世这些工作，可都是老满的活啊。

    没成想，这次被自己给抢先了一步。

    京畿要地，南口装六师。

    想起即将前往的单位，陈默惊讶之余，也忍不住一阵头疼。

    数位化改革并不难。

    只要有方向，并且上面大力支持，三五年之内必然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很多时候提起改革难，不光是难在方向。

    更难在体系改革的同时，必然伴随著裁撤的命运。

    屠刀向内，操刀手还是自己，这特么还不如蹲在塞外当蓝军呢。

    这时候别说周队长骂他是灾星了，就连陈默自己都怀疑，身上多少带点灾星的气质。

    无论前世还是现在，不管去哪个单位，都是呆不了多久就会被裁。

    63军如此，侦察三连如此，以后若是真能去装六师，恐怕还是如此啊。

    「哎！」

    想著想著，陈默微微叹了口气。

    只是他这口气刚叹完，李亚钟就汇报结束，扭头看到这贼小子一副苦瓜相。

    老校长忍不住笑骂道：「嘿，你个狗崽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跟总政那边汇报过了，联勤保障的提议很好，总部会酌情考虑你的建议，你的履新任命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也正好，中培前半年就算你任命书下来，你也去不了，起码得等到九月份才能过去报到。」

    「对了，除了后勤机制需要改，数位化改革的方向也得有明确的规划，上面不可能允许你想一出是一出，陪著你闹。」

    「大的方向，有没有具体点的建议？」

    「报告！」

    陈默挺了挺胸膛，声线洪亮道：「大的方向没必要细分，装甲师五团制目前全军只有两个单位保留该编制，一个是38军的装甲六师，一个是39军的装甲三师。」

    「这种编制，都属于强化独立作战的编制。」

    「北部按照战略方向划分，大纵深以重装维持突击战役攻击力为主。」

    「南部则是更倾向推进部队快速部署，机动，投放，打击，火力，三维信息交换等能力。」

    「装六师的职责是拱卫京畿，装备核心水平按照陆军等级划分正好处在富农级，上面给的定位就是快速突击加上迎外展示。」

    「就算推行数位化改革，大方向的定位不可能变化，顶多在承担京都军区范围内作战使命的同时，做到全师24小时内，能投放到华北任何区域就行。」

    「再高的要求，比如对标信息化营的规模，那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到。」

    「也对！」

    老校长闻言，他一手捋著自己那本就没剩几根的白胡须，一边点头道：「现在谈大方向的改革确实早了点，总部有些操之过急了。」

    「我估计你的建议，总部那边很快就能落实，若是让你去装备部开展工作。」

    「那你的诉求是什么？不妨现在说说，我也好跟总部提前协商一下。」

    还诉求....

    这老头子明显在这打马虎眼呢。

    这么大一个单位要改革，能有什么诉求？

    除了给权限，给相应的职位能操刀，剩下的就是实际问题了。

    陈默表情非常坦然的伸手面向老头：「校长，您刚才还说我打马虎眼，改革这种事，您老也别跟我打马虎眼。」

    「我要的不多，您只要给人，给钱，给装备，五年内，我给您拉出一个，客观通讯条件下的天电部队两维样板单位出来。」

    「干啥？」

    李亚钟看到陈默把手伸向自己，整个人眉头一抖，差点蹦起来。

    「你狗日的打财主呢？」

    「老子上哪给你弄钱弄装备？」

    「校长，您老可不能耍赖。」陈默吃过改革的亏，知道有些事情不提前说清楚，上面这帮人根本指望不上。

    「您让我去履新，去改革，我没人没钱没装备，我拿嘴去改革啊？」

    「反正我不管，没钱没人没装备我哪也不去，我就赖在学校，上面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您老不支持！」  

    陈默很光棍的摊了摊手，这天下就没有既让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的道理。

    当然，他也知道陆指不可能真动资源给装六师用，学院自己的经费都捉襟见肘呢。

    两个单位都不是一个系统。

    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面前的老头记得跟上面交涉的时候，别总是站在学术老教授的角度，站著说话不腰疼。

    什么长篇大论的理想化改革思路，都敢跟上面保证。

    说这些屁话没有用。

    基层改革，需要的不是大道理，不是畅想未来，而是真金白银的支持。

    没有装备，没有人才，没有大量军费支撑，自己去了装备部也是白搭。

    一场成规模的改革，就师部那点家底，连糊口都不够。

    及时哭穷，就是一门艺术。

    「嘿！」

    「特么的，讹人讹到老子头上了。」

    李亚钟被陈默这种无赖的说法，气的满头白发都直愣愣的竖起。

    他大步走到会议桌主位，拿起一份文件，「啪」地一声丢在桌角。

    「老子能支持的就这么多，你给我滚，老子话放这了，你狗日的爱去不去，总部的命令是给老子下的？」

    「滚！」

    「！」

    这眼瞅著老头子双目都快喷火了，陈默哪还敢多呆，他麻溜的拿起摔在桌角的文件，灰溜溜的离开会议室。

    一直等人离开。

    李亚钟才琢磨过来，这狗小子是给自己上眼药呢。

    这哪是伸手找自己要钱要人，分明是想借自己的口，跟上面摆条件，替他自己提前铺路。

    如今把人骂走，没给那狗崽子一个明确的答复，谁知道这小子以后会怎么编排自己？

    秀才的名声他听说过一些。

    有了刚才那一出，以后但凡改革不顺利，被上面问责，这狗娘养的多半会把自己拉出来当理由。

    责怪自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导致向上面申请时，各方面没有思虑周全，功劳全是他的，上面也只是被蒙蔽，而背锅的则是自己。

    「嘿，这老猴子，他真是粘上毛比猴都精啊。」

    李亚钟琢磨过味来之后，直接给气笑了。

    另一边。

    陈默手里拿著文件从会议室出来，路过礼堂门口时，碰到把身子依在门框上的警勤大队长周凯威。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

    战役楼办公的人基本已经下班，礼堂和会议室又处在同层，刚才里面传出老校长骂人的声音，周队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瞧见陈默出来。

    周凯威挤著眼笑道：「陈营好福气啊，这是又受到表扬了？」

    这么直白的挤兑，陈默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正准备反击，突然听到身后会议室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

    他原本不爽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亲切，顺手将文件夹在腋下。

    咧著大嘴笑的极为热情，上前跟周队握了握手，更是在周凯威满脸懵逼中，陈默伸手抱了他一下。

    「周队，咱俩可是知己啊。」

    「感谢宽慰，不就是被骂了嘛，我都习惯了，没事，改天等你休假了请你喝酒，我先回去了。」

    陈默说完，急匆匆的拿著文件跑路。

    独留周队一人，看著老校长脸色铁青的带著一帮老教授，从他跟前路过。

    「校长好！」

    周凯威急忙立正。

    「哼！」

    「以后少跟姓陈的那老猴子打交道，跟他攀交情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礼堂打扫干净，该忙什么就去忙，呆在这做什么？」

    「是！」

    被莫名其妙的训斥了一顿，周凯威满脸郁闷，一直等校长等人走远。

    周队才反应过来，刚才陈默那狗日的是刚惹了校长，故意跟自己在这假扮热情，给自己拉仇恨呢。

    「我操，你特么真是个狗东西啊！！」

    周凯威破口大骂。

    自己这纯属是无妄之灾啊，这个狗东西，操！

    后面发生的事，陈默并不知道。

    咱又不是记仇的人，坑老周一下，就当是刚才他捆自己的事扯平了。

    陈默返回宿舍。

    把老校长给的文件袋拆开，里面是有关装六师的编制。

    数位化改革推行之前先了解编制，这点倒也无可厚非，装六师目前属于陆军的门面，早在1972年就全师列装机械化，比其他单位早了十几年，同一年成为全军首个全方位对外开放的坦克师。

    别的单位编制，人员装备都属于保密。

    但是该师不同，作为迎外单位，时常有境内外记者造访，平时训练和演习，也会有记者跟随记录。

    当然，训练和演习跟随的记者就不存在境外了，都是内部自己的记者。

    可就算如此。

    每年光是迎外任务，对后勤的压力就不小，毕竟，有记者来了，部队不可能一直不动弹吧？  

    装甲集群一动，后勤就得跟著动，加上日常训练的强度，后勤可以说是最累的部门了。

    这种单位率先搞数位化改革，难度要比其他单位更大。

    如果不懂该师迎外任务有多重，只举一个例子就明白了。

    去年国庆阅兵，坦克方队包括那几辆99式，还有其他坦克，全部来自装六师，并且上场的都是22团的88B式主战坦克。

    而该型号的坦克，目前只有一个装六师22团装备，其他单位均没有此配置。

    21团目前以96式为主，也有几辆99式，不过，他们的99式，跟蓝军营装备的99式不一样，没有什么实用性，只是样子货。

    只是拿出来应对迎外。

    但这种装备的复杂性，同样加重了后勤的压力。

    陈默看著装六师的编制，他也是一阵阵头大。

    其实就算刚才老校长不提，他也能猜到自己履新的命令没那么快。

    好歹是守卫京畿的主战师，联勤机制变动，对整体的影响可不小。

    总部也需要再三斟酌，做好所有善后准备，才能真正给自己放开手脚的机会。

    估摸著，这个准备的时间不会短。

    而面对这种单位，陈默自己也能想到，后续必然是如履薄冰，步步维艰。

    数位化改革，还是面对一整个师。

    这次的压力不小啊。

    整体难度，不亚于再带出一个整编铁甲团，甚至还要更难。

    毕竟，铁甲团这种单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命令下达，没有任何阻力。

    上行下效，令行禁止，都可以轻松做到。

    装六师可不是，装备部只有履行改革的权利，各单位都会好吃好喝，笑脸相迎。

    但很多改革政策，不是人家给笑脸，就代表著能够推行。

    没那么简单啊。

    牵扯切实利益，师部若是打马虎眼，推太极，那下面的团部自然跟著。

    他这个外来人，面对这种情况，可就真的麻爪了。

    索性，时间还早。

    上面也没那么快决定。

    陈默干脆把文件丢到一旁，暂时不再考虑这些糟心的事。

    3月23号，中培课程停课一天。

    。。。。。。。。。

    其他学员都开始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相互熟悉，商讨著写关于信息化未来的发展学术报告。

    也得亏入学考核，淘汰了百分之八十的学员。

    基本把志愿兵提干的干部全数淘汰，留下的都是从军校毕业的干部。

    否则，就这一项学术报告，又要难倒不少人，提干的军官由于时代局限加上学历不行，写个检查尚可，毕竟平时也没少写，多少能锻炼出来点能力。

    但牵扯到学术方面，没有经历过军校系统教学的干部，很少有人能写得出来。

    这一天。

    最轻松的可能就要数陈默了。

    他跟老校长在会议室胡搅蛮缠一通，最终也没让他写什么规划，倒也乐得自在。

    至于其他学员，起初还有人想著找他商量商量，不管怎么说，陈默也是全军第一任信息化营的营长。

    在这方面，多少有点权威性。

    可也不知道是那帮人提前商量好，特意孤立陈默，还是因为他在下课时，曾因为这个事，当著很多人的面，拒绝过其他学员的邀请。

    反正中培六十多人，除了几个相熟的人过来聊了一会。

    其他人都没交流的意思。

    不过，陈默也不在乎。

    信息化这种问题，就算找他也没用啊。

    老校长那眼光多毒辣了，要求有创新性，方向性，以及战略宏观性。

    单单是第一条要求，就几乎堵住了所有人协商，共同过关的美梦。

    那就自己研究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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