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决定

    太原府。

    五方大楼。

    东南政务大楼。

    一楼是文书房、侍卫处、库房、医馆、弹子房、食堂、煤炉供暖房等。

    二楼是大小会议室、茶水房、暖道、图书馆、经史文馆、文书处等。

    三楼是御书房、御膳房等。

    王信坐在御书房大案几后，背影外是厚重的红色的大窗帘。

    书房南北东三面都有窗户。

    室内非常的明亮。

    水泥地面铺著红色图案的地毯，四周砖墙涂抹了水泥，然后用石灰粉涂抹成白色，再用沉积后的石膏与沙子混合加水当做腻子粉。

    房梁吊顶悬挂了一盏铁制透明流离吊灯，墙壁另外有悬挂的铜色灯罩。

    吊顶里埋藏了火道，整栋大楼采用了烟道设计，一楼的煤炉供暖房冬天会烧煤，通过烟道火道为整栋大楼提供热量，既安全又整洁且方便。

    很多设计是自己提出的。

    估计很多「后人」会说自己与朱元璋很像。

    朱元璋修建南京紫禁城的时候，连厕所的设计都要过问。

    而现在的五方大楼，包括枢密院大楼和中枢院大楼，连茅房与厨房也都采用了自己的思路。

    不同的是朱元璋真自信。

    而自己嘛，借鉴的是未来的思路。

    这些做法看起来是为了模仿而模仿，其实这些事物的普及，实际上说明了这些事物本身的高效口如果采用传统的公房，一人一间房的话，恐怕面积得扩大十倍才行。

    而且一人一间房，如此奢靡浪费，是不是要配上更好的待遇才能符合身份呢，躲在房子里，整天摸鱼都没人知道，适合鬼鬼祟祟。

    所谓的文明。

    其实就是把权力关起来的过程。

    从夏商周春秋战国的奴隶，到秦汉隋唐的寒门，再到宋明的平民，乃至现代化的公民，这就是文明的进步。

    文明的进步也代表了生产力的发展。

    宋明平民百姓的生活，总体上不是春秋战国的黔首们可以比的。

    而现代化公民们的生活总体水平，也不是宋明平民百姓可以想像的。

    更可以看成是对百姓们权利侵犯的程度。

    对百姓们权力侵犯程度越轻，文明度越高，生产力也越发达。

    所以王信并不觉得自己的改变是无用功。

    哪怕只有三分的效果，王信也非常满意，而且实际上的确节省了大量的资源，并且大大提高了人们的工作效率。

    很多事自己的确改变不了。

    可自己终归要改变一些事情。

    「梁旺是宣府镇的游击将军，此人是仇都尉仇锡抵达宣府担任总兵后提拔起来的，听说此人敢打敢拼，而且善谋，如今终于得以领会。」

    贾环整理好了枢密院送来的资料，紧急送到王信的手上。

    王信一边翻著贾环整理工整的文书，一边听著他的汇报。

    贾环真的很不错。

    不过他的身份太复杂，毕竟他是探春的亲弟弟，两姐弟又受尽了折磨，王信担心贾环未来掌握太大的权利后，会造成自己不可预测的破坏。

    王信思来想去，决定聘用贾环来到自己的文书房为自己工作。

    让他脱离中枢院，也就是失去了官方的身份。

    同时又能使用他的才能。

    文书房的工作稳定，前程也丰厚，只不过权利不如在中枢院那边大，但是身份不低，毕竟靠近皇帝，所以各有优劣。

    贾环没有意见，老老实实的前来文书房工作。

    很快脱颖而出。

    何况他虽然年轻，但资历并不低，真算起来的话，他还有东军右路河西营的老身份。

    「看来仇锡有识人之明啊，新上任的三省总督张达基也挺有魄力，竟然敢主动发起进攻，不知道他是要真打，还是为了牵扯我们。」

    王信看完了枢密院送来的资料，心情不太美妙。

    贾环不敢多言。

    永加堡丢失，损兵百余人，只有不到两百人逃出来，也是这些年来，第一次成建制的失利，不光惊动了枢密院，连中枢院都大为震惊。

    再多的钱也不够花。

    就像十九世纪的大英帝国，还有哪个国家能和十九世纪的英国相提并论？

    可人家打仗一样是钱不够，需要发债来维持战争的。

    大同发展的虽然很快，却只是人口不过百万的州府，而且耕种面积极其有限。

    后来得到了山西，但是山西治理不过三年。

    真正有点变化的在太原，其余很多地方还保持著原貌。

    所以虽然有二十万军队，实际上并没有浪费的资格。

    汤平率领近三万的西征军，负责给陕西方面的军队给予重重打击，让他们短期内威胁不到山西，然后是应对宣府的威胁，布置的两万余兵力。  

    其余不到十四万大军。

    其中四万在关外，三万分布在山西各地，以及提防河南方向的兵力，也就是说枢密院可以调用的兵力，只有太原的三万禁军。

    金角银边草肚皮，实在是至理名言。

    「微臣斗胆。」

    贾环见官家面色凝重，忍了片刻，终于按捺不住，劝慰道：「永加堡之败影响不到什么。」

    「为何？」

    王信没有解释，而是耐心的询问贾环为何这么说。

    贾环始终有些不适应。

    眼前的姐夫成为了皇帝，关键没有皇帝的排场啊。

    至于姐夫说的大宋皇宫只有两三百名宫女，贾环不得而知，也实在无法想像，如此简陋的皇宫，还不如一个藩王府呢，难怪大宋不咋样。

    不过贾环没有表露出来，始终告诫自己，眼前的人是皇帝。

    「微臣回来的路上了解过，战争债券的交易行情变化不大，虽然有所下调，很快被稳住了，说明很多人想要购买，有人卖就有人买。」

    贾环知道以官家的精明，必然知道其中的意味。

    不愧是贾环。

    连这都学会了。

    王信不禁露出笑容。

    战争债券实际发行了一千万两，后续的发行还在计划之中，不是没人买，而是要保证节度府的还款计划。

    一千万两的战争债券，每年平均要还一百二十六万余两。

    后面还要继续借一千万两。

    而且有了信誉，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背负如此大的利益，当然没有人舍得砸锅，所以没到迫不得已的时候，目前的财政还能维持的情况下，中枢院并不愿意提前发行。

    而且就算中枢院同意票号发行，市面上也会第一时间抢购一空。

    有需求就会有贸易。

    那么二手交易市场的出现，符合了市场的需求。

    这种超出枢密院控制的事物，其实不利于枢密院对战争债券的掌控，有人提议要禁止。

    但是王信拒绝了。

    电脑游戏刚刚出来的时候，被人们视作洪水猛兽，遭到高压禁止，行业外迁，结果很快遭受了报应。

    再想去学的时候，已经被人甩的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任何打压需求的行政行为，都会遭受反噬。

    这是铁律。

    只看代价由谁付出而已。

    一代人的代价，大不了二三十年，其实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犹如大清。

    把反抗者镇压下去，过个一二代人，自然就进入相对稳定的年代。

    白猫黑猫，都能抓住老鼠嘛。

    「咱头疼的不是这一件事，先有延绥游击兵败自杀，后有宣府游击偷袭永加堡，厮杀的终归都是自家兄弟，这才是咱最难以接受的。」

    王信感慨道。

    为什么一直隐忍。

    因为想要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

    最快最小的代价改朝换代，然后建立新朝，同时快速扩张，为后世打下牢牢的根基。

    这些都不是简单的事。

    通过各种手段一直拖延，可朝廷也不是傻子，双方积攒矛盾，终归还是全面爆发。

    贾环有些迟疑，大著胆子道：「官家未免太过妇人之仁。」

    刚刚说完，贾环就后悔了。

    自己还是变得大意。

    实在是王信对人太过和气，容易让人疏忽身份。

    「把人当人，无论身份，未来对得起公平公开公正的历史审判，将会是咱给这片土地留下的最宝贵的财富。」王信意有所指的说道。

    贾环下意识的记在心里。

    看著年富力强的皇上，正年轻的贾环第一次理解不了皇上的思路。

    「调史平南下。」

    王信做主，从关外调兵回来。

    胡人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了，继续从关外撤回兵力，风险肯定还是有的，但是哪里有绝对没有风险的事情，为了避免继续发生类似的事情，需要加强各处的兵力。

    至于在大同增兵多少，王信没有插手，等著枢密院拿出谋略。

    至于贾环。

    王信让贾环去打听新成立的债券交易行。

    这是他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这家商号取名债券交易行，顾名思义，抢的就是扬州商会角落里未重视的债券二手交易业务。

    天下聪明人太多了。

    有人看到了机会，有人什么也看不到。

    光看到了机会不行，还要有可行动的土壤，也就是充许人们去开拓。

    很多王朝的环境，令人不可思议，就是不让农民们去开垦土地，所以出现了鼓励百姓们去开垦土地的君主，竟然会被歌颂。

    为什么被歌颂？

    因为稀少。

    所以在古代被叫做德政。

    那么在工业时代的开拓是什么呢，总不能是还是开拓土地吧？  

    工业时代里。

    开拓各种商业模式，促进交易，提高生产力，就是工业时代的开拓。

    工业时代有没有国家不允许百姓去开拓，王信不得而知，反正在新朝，自己活著的时候是不会禁止的。

    环境在塑造个体的同时，个体也通过实践和创造性活动影响和改变环境。

    环境很重要。

    人也很重要。

    培养出能继承和维护的人才，是自己最迫切的事。

    否则自己做的再多，等自己死后，一切都恢复了原样，那自己岂不是成为了笑话。

    苗勇率领队伍，带著辅重，还有两百名民夫，总计七百余人，沿著山路往大柏油堡出发。

    延绥镇总兵郑宏带走了主力，各地剩余兵力空虚。

    现在赶回来的援兵也败亡，连主将都自杀了。

    趁著现在的空挡，把沿途一些求援无门的兵堡招降，哪怕只到手一半也划算的很，否则一个个攻打下来，换成谁都够喝一壶的。

    九边之所以叫做九边，地形是绝对因素。

    易守难攻也不是开玩笑。

    当苗勇按照军令，昼伏夜行，第二日抵达大泊油堡时，堡里只剩余不到一百名守兵，而且已经饿了两天，本就不多的兵士，至少一半散出去找吃的。

    兵堡的大门紧闭。

    两边地势险要，前往兵堡的路也非常陡峭，只能并排几个士兵，连阵势都施展不开。

    苗勇谨慎的上前，朝上面的守军大声喊道：「都是自家兄弟，各为其主罢了，如今你们总兵大败，已经被我们俘虏，选择归顺大新国，你们还在等什么？」

    兵堡并不高，上面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没有人答话。

    苗勇突然大喝：「大新国新立，正缺人手，大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机，岂能如此婆婆妈妈。」

    身旁的几名士兵举著盾牌，随时提防敌人射箭。

    过了片刻。

    苗勇有些灰心，正要离开，兵堡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有吃的没？」

    陆续走出来二十几人，穿著破烂，为首的军官也有气无力。

    「有。」

    苗勇愣了愣，很快露出笑容。

    大军涌入兵堡，几十名守军被集中起来，麻木的看著新来的人们忙碌，一直到伙夫挑著木桶过来，木桶里装满了刚刚煮好的疙瘩汤。

    热气腾腾的疙瘩汤，上面还洒了几片叶子。

    「吃饭。」

    看守他们的军官笑道。

    众守军脸色才有了变化，等一个个有了吃的，几口热的下肚，再也没有怀疑，真要害他们，怎么可能浪费粮食，越发的安心起来。

    苗勇亲自接待守备。

    守备吃了两碗面条，还要吃第三碗。

    苗勇笑呵呵的看著守备，如果获得守备的帮助，能帮自己去劝降其余兵堡，比自己出面效果好十倍。

    「你说谎。」

    吃饱了的守备突然说道。

    苗勇的笑容僵住了，心里一惊。

    守备冷笑道：「咱家总镇不可能投降。」

    「为何？」

    「你不了解咱家总镇的性子。」

    「那你知道我说谎，为何还选择相信我？」苗勇楞道。

    那守备叹了口气，脸色又黯然了起来。

    过了片刻。

    那守备幽幽道：「你指望我去劝降周边的同袍，不如带著我回去，我去劝降我家总镇。」

    「你......有把握？」

    苗勇不可置信，随机兴奋的问道。

    真要是能劝降郑宏，功劳可就大了。

    守备摇了摇头，「总归要试一试，那么多同袍白白死了，实在令人惋惜。」

    苗勇犹豫了片刻，不敢违背军令，刚要开口拒绝，抬起头看到那守备一脸坦然的模样，心里一动，改口道：「你说服了我，我这次违背军令也要带你回去。」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那守备突然唱道。

    孤山老堡残兵。

    一曲军歌传千年。

    苗勇跟著唱起来，不在忐忑自己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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