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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谋大逆锦衣围贾府


第476章  谋大逆锦衣围贾府

    却说陈斯远挑开帘跳下车来,不等站稳,便有探春、惜春两个扑将上来。这会子探春十四、五年纪,好歹还矜持些;惜春不过十一、二年岁,却没那般多顾虑,当下一头扑在陈斯远怀中,生生将其撞了个趔趄。

    一时间两姊妹一个泪眼婆娑,一个嚎陶大哭,陈斯远一边厢抚著小惜春的背,一边厢仔细扫量过探春,见其无恙,方才看向随行诸人。

    「三妹妹、四妹妹可还安好?」

    探春强忍著心绪道:「好,都好,就是家中不大好。」

    探春、惜春既然无事,陈斯远自是一心记挂著邢夫人与几个孩儿。当下正蹙眉思量著,忽听得身后一声爆喝,旋即便有一队兵马开来。

    「且住,做什么的?」

    不用陈斯远回话,便有耿护卫回道:「瞧清楚了,当面的乃是恩科探花郎,翰林院陈大人!」

    此言一出,那边惊疑一声儿,旋即便有个矮壮汉子排众而出,飞快跑到近前扫量一眼,顿时惊喜道:「果然是远————陈翰林。」

    陈斯远听著耳熟,借著火光仔细端详,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初入京师时蓄意结交的好哥哥钱飞虎!

    眼见其一身巡城兵马司小校袍服,陈斯远赶忙撇下两姊妹,上前契阔道:「钱兄?你怎地来巡城兵马司了?」

    钱飞虎憨笑道:「亏得大人走动,我那两位哥哥都在内府挂了号,年初年俺无所事事,使了银钱便在巡城兵马司谋了个差事。这个————陈翰林你这是?」

    今时今日,二人身份天差地别,钱飞虎再也不好以兄弟相称。

    陈斯远倒是一如既往客气,道:「实不相瞒,我与荣国府结亲,今夜京师大乱,我担心荣国府有变,这才赶将过来。这个————钱兄,不知可否劳烦钱兄护送一趟?」

    钱飞虎为难道:「这,上官有命,差我等缉拿贼人————」

    不待其说完,陈斯远便打袖笼里抽出一叠银票,约莫著能有五百两,道:「诸位兄弟辛苦,这些请兄弟们吃碗酒暖暖身子。」

    明晃晃的银票惹得后头官兵纷纷吞咽口水,便有那老兵油子道:「钱头儿,左右都是缉拿贼人,说不得陈大人府左近也有贼人呢?」

    钱飞虎笑骂道:「贼他娘你贪图银子就直说!」

    老兵油子哈哈一笑,道:「格杀个贼人才二十两赏钱,钱头儿,咱们当差才几个油水,可不就要算计一番?」

    后头官兵齐声附和,钱飞虎爽利一笑,接了银票道:「好说,原打算我找两个兄弟亲自护送来著。既然陈大人有赏,那咱们兄弟就走动一回!」

    陈斯远笑著应下,回过身来,便有惜春关切道:「远大哥莫不是还要去荣国府?如今府中可都是贼人!」

    「放心,我定不会犯险。」陈斯远说罢瞧著探春重重点头。探春心领神会,虽心下挂念得紧,却也拉开惜春道:「咱们跟著官兵走,莫要搅扰了远大哥。」

    惜春蹙眉点头,又叮嘱一番,这才随著探春走了。

    一众丫鬟、婆子、武婢纷纷谢过陈斯远,这才蹙著两姊妹上了陈斯远的马车。当下马车调转方向,复又往北行去。

    辘辘声中,车帘挑开,姊妹俩两张俏脸儿回首观量,直到街角尽头方才撂下车帘。

    这边厢,陈斯远送过两姊妹,四下踅摸了一圈儿,便从死去的贼人手里抄起一柄钢刀来,唬得耿护卫慌忙道:「这个————陈翰林乃是文官,还是莫要乱动刀兵了。」

    陈斯远乜斜一眼,心道耿护卫这是怕自个儿伤著自个儿啊。不说旁的,不曾习练过,过会子真要打起来,一个缠头裹脑使不好,岂不是将自个几送走了?

    于是乎陈斯远丢了钢刀,干脆抄起方才不知哪个婆子丢下的哨棒,耿护卫这才欲言又止了一番,不再劝说。

    陈斯远心忖,莫不是怕自个儿拎著棍子帮了倒忙?得嘞,过会子真打起来,自个儿远远儿躲著就是了。

    此间距荣国府不过两条街,陈斯远骑了耿护卫的马,行不多远便见路边瘫著个身形。

    陈斯远只当是哪家走散的女眷,本不待搭理,谁知搭眼一瞥,却认出那人乃是赵姨娘。

    陈斯远赶忙勒马,喝问道:「姨娘?」

    那赵姨娘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便只能不尴不尬地盯著陈斯远。陈斯远不知贾环为贼人做内应之事,只当赵姨娘是自个儿跑出来的,当下吩咐护卫带上赵姨娘,复又往荣国府赶去。

    众人不一刻便到了宁荣后街。

    遥遥便见荣国府后门大敞四开,内中更是火光冲天!刻下门中穿梭不休,有的是周遭趁乱下黑手的百姓,更有趁机卷了财货的贾家仆役。眼见陈斯远一行人骑马冲杀而来,那些人顿时一哄而散,直把各色器物撒得满地都是!

    众人齐齐下马,有一护卫搀著扭了脚的赵姨娘,耿护卫领著两人一马当先,但凡形迹可疑者立马刀剑相加。

    寇掠宁荣二府的两伙人,蒋玉菌劫了宝玉便走,贾蓉、贾环是见势不妙方才溜之大吉。其中便残余几个贼人或是贪图金银细软,或是垂涎丫鬟美色,以至于此时尚且盘桓大观园中。

    寻常青皮打行、作乱贼子,又哪里是王府侍卫的对手?几名护卫两两成对,散出去四下冲杀,不一刻便将园中五名贼人尽数斩杀。

    陈斯远也不添乱,老老实实跟在两名护卫之后,不一刻到得翠嶂左近,忽而便见身旁赵姨娘抖若筛糠。纳罕之下顺著其目光观量,便见雪地上躺著个人,身下浸染血迹,生死不知。  

    陈斯远吩咐之下,有护卫打了火把照亮,陈斯远看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二叔?」

    陈斯远两步凑过去,俯身试探,听得贾政呻吟有声,这会子还有气儿。查其伤情,只在小腹扎了一柄牛耳尖刀。陈斯远立时道:「快寻个屋舍将二叔安置了,去前头寻了太医来诊治!」

    此时耿护卫一身血迹折返回来,道:「翰林,巡城兵马司打前门进来杀贼了,咱们不好乱动,免得被杀红眼的官兵拿了人头邀功。」

    陈斯远点点头,情知这会子急也没用。当下点了大观园中残存的几个丫鬟、婆子,见有眼熟的便分派差事,一则打水灭火,二则聚拢人手。

    好半晌,官兵果然从前头杀进来,耿护卫上前答对半晌,一众官兵方才悻收手。有道是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荣国府这等门第,寻常兵丁一辈子只怕都没机会进门。此番杀进来,只消顺手牵羊,说不得一辈子的富贵就有了。

    陈斯远情知杀红眼的官兵有多厉害,赶忙赏了一千两银子,这才让领头的将一众兵丁约束了。

    其后先寻太医————荣国府三位太医,王、胡两位不见其踪,唯独剩下位鲍太医。许是受了惊吓,鲍太医颤颤巍巍好半晌方才给贾政诊看过,道:「尖刀入腹只两寸,不曾伤及肺腑,奈何老爷失血过多,缠裹后只怕要将养上好一阵了。」

    陈斯远放下心来,留下几人看顾,吩咐管事儿的周瑞清点府中情形,自个儿带著人赶忙往东跨院而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赵姨娘便眼珠乱转,趁著众人不备,偷偷摸摸又往私巷角门摸去。

    谁知赵姨娘扭了脚走不快,到得角门立时被守门的丫鬟给拦了回来。

    赵姨娘心下叫苦连天,偏生一句话不敢多说。情知自个儿走不脱,干脆自暴自弃回了房,关起门来嚎陶大哭一场,只等著来日贾家如何发落。

    却说陈斯远打角门出来,一迳到得黑油大门前。叩门报了名号,过得好半晌大门方才敞开一角。

    余四见果然是陈斯远,顿时红了眼圈,道:「天爷爷,果然是远大爷!」

    陈斯远忙道:「废话少说,我姨妈如何了?」

    余四道:「回远大爷,太太一切安好。另则平姨娘领著哥儿、姐儿都在此间躲避。」

    陈斯远这才如释重负,说道:「既如此,我便不进了,你代我往内中传个话儿就是。

    「」

    余四应声不迭,目视陈斯远领人远去,赶忙又关门落锁。

    余四扭身到得三层仪门,报与红蕖,红蕖忙进得正房里说与邢夫人。

    邢夫人、平儿、巧姐儿等俱都提心吊胆,听闻官兵与陈斯远一并到来,纷纷暗自舒了□气。邢夫人更是心下熨帖,只道小贼心下好歹还有自个儿。

    平儿却若有所思,瞧著炕上的两个孩儿一时出神不已。这边厢暂且不表。

    那边厢,陈斯远回得荣国府中,因群龙无首,不得已只得四下发号施令。管事儿的没了大半,尤其是赖大夫妇不见踪影。陈斯远见门子余六还在,便命其暂领管事儿的差事,详察各处折损。

    忙乱之际,各处折损报上来,听得陈斯远唏嘘不已。单只是荣国府,丫鬟、婆子死了二十几个,伤者五十余,失散者百多号;屋舍失火烧了四处,尤其是省亲别墅,其火势汹涌已救不得了。

    正待此时,忽有个丫鬟跟跄著奔入内中,叫嚷道:「远大爷,求远大爷救救我们二爷吧!」

    陈斯远定睛一看,这不是宝玉房里的麝月吗?

    忙吩咐婆子将其扶了,因问道:「你且细细说来,宝兄弟如何了?」

    麝月这才哭道:「我们二爷让琪官绑了去!」

    宝玉被琪官绑了?陈斯远瞠目之际,又听外间有婆子叫道:「宝二奶奶来了!」

    话音落下,月身形一怔,霎时间木讷起来,不敢再发一言。

    陈斯远看在眼中,略略思忖便知其中不对。心道,莫不是夏金桂将宝玉给卖了不成?

    思量间,便见夏金桂拾掇齐整,挪动莲步进得内中。

    上前盈盈一福,道:「多谢姐夫援手,只可怜我夫君被贼人掳了去,还请姐夫帮著寻寻。」

    说话间夏金桂以帕掩面,不见半点眼泪,反倒用一双眸子瞟向陈斯远。陈斯远情知夏金桂心性歹毒,忌惮之下哪里敢招惹?

    再说宝玉如何与他何干?错非因著邢夫人等,他接了探春、惜春,早就回转自家了。

    因是便道:「弟妹放心,我这就去寻了巡城兵马司报备,贼人才走不久,料想必能追回来。」

    夏金桂点点头正待言说,谁知陈斯远已然起身道:「家中只怕还在挂心,我去报备过后便先回了,劳烦弟妹打理此间庶务。」

    夏金桂不好推拒,只得目送陈斯远快步离去。

    发祥坊陈家。

    陈斯远一走,凤姐儿自忖不好多留,干脆推说头疼,先行与丰儿回了西路院前头的厢房。一应姬妾虽挂心不已,却被迎春、宝钗、黛玉一并打发了回去,正房里独留了三位夫人愁眉苦脸、挂心不已。

    ————————————

    二姑娘本就话不多,宝钗、黛玉俱都忧心不已,因是三人说起话儿来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过得半晌,黛玉放话道:「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夫君定会平安归来。」

    宝姐姐也觉再说下去不免有些庸人自扰,便转而道:「二姐姐、林妹妹可瞧见妙玉了?听闻夫君去荣国府,她扭身进了房,这会子尚且诵著经文呢。」  

    迎春也道:「谁想这般心高气傲的,最终也————落在夫君手里。」

    黛玉笑而不语。什么心高气傲,不过是扮给外人看的罢了。

    宝钗便嗔道:「夫君也是的————尤氏姊妹也就罢了,那妙玉、司棋、袭人,竟都藏在了沙井胡同,真不知该如何说他。」

    迎春掩口笑著说起荤话儿来,道:「谁让夫君床第间实在太过威猛,家中也就宝妹妹能与之旗鼓相当了。」

    宝钗顿时臊得脸面通红,连忙辩解道:「哪里就旗鼓相当了?不过是勉力为之罢了。

    「」

    迎春咯咯咯笑道:「那也要有能为啊。我就不行,若没个人帮衬著,只怕半道儿就要昏死过去了。」

    黛玉实在听不下去,嗔怪道:「二姐姐快住口,我可听不得这些。」

    宝钗笑道:「林妹妹臊什么?你啊,也早晚有这么一遭。」

    黛玉一琢磨也是,忽而掩口笑道:「说来也怪,先前我还瞧不上那些姑婆嚼舌根,如今自个儿嫁了人,反倒愈发荤素不忌,什么话儿都敢说了。」

    迎春、宝钗俱都娇笑不已。只一年光景,好似闺阁女儿家的时光便一去不复回了,如今想起当时情形,只觉青涩稚嫩,甚至有些可笑。

    说笑间便有绣橘蹙眉噘嘴回转,迎春打量一眼便道:「这是怎么了?」

    绣橘瘪瘪嘴,说道:「还不是那司棋?身旁跟著个小丫鬟,说话行事处处都拿了姨娘的款儿,还四下扫听老爷情形,真真儿是不可理喻。」

    紫鹃听在耳中,顿时笑道:「我听闻那司棋可不简单,有个浑名号作女中将军,据说是能单个儿降服了老爷的主儿呢!」

    迎春、宝钗、黛玉心下纳罕,你一言、我一嘴的追问起来。待听紫鹃说过,却是纷纷笑著奚落几句,全然没将司棋放在心上。

    且不说司棋只是丫鬟出身,单是如今还在外头,落在三位太太眼中便只是个玩物,全然上不得台面儿。

    真个儿让人忌惮的是尤氏姊妹,尤其是尤三姐儿。奈何尤三姐风轻云淡,待三位太太礼敬有加,只以姊妹相称,半点要进府的心思都无。

    迎春、宝钗略略放心,黛玉则对尤三姐极有好感。

    说话间忽有芸香跑进内中,道:「老爷的车驾回来了,我瞧著下来的是荣国府三姑娘、四姑娘,后头还蜻著好些个女眷。」

    三人对视一眼,黛玉断言道:「荣国府定是出事了!」

    迎春、宝钗有孕在身,黛玉嘱咐斗鬟照料,立个儿披了大衣裳赶忙来迎。方才过了前厅,遥遥便见探春、惜春两姊妹狼狈而来。

    二人衣裳乘跟齐整,却是云鬓帆乱、钗簪歪斜,黛玉赶忙接了二人问道:「三妹妹、

    四妹妹,荣国府怎样了?」

    惜春极害怕又委屈,这会子只顾著哭,探春也只是摇头叹息。

    外间不是说话之地,黛玉便将姊妹俩引入中路院正房里。待二人落座后捧了温热茶汤,探春、惜春这才将荣国府情形说了出来。

    迎春忧心不已,蹙眉道:「好好儿的,怎会让贼人杀进来?」

    探春悲切道:「咱们这种门第,外人等闲哪里杀得进来?料想必是里应外合,家中出了贼子了!」

    宝钗不管荣国府如何,只追问道:「那夫君呢?」

    探春道:「远大哥叫了一队巡城兵马司兵马护送我们,立个儿领著人又往荣国府去了。

    此时斗鬟来回,说是王熙凤来了。

    须臾凤姐儿进得内中,见了探春、惜春两个,免不得追问巧姐儿等情形。奈何姊妹俩一无所知,只等含混以对。

    又过半个时辰,眼看小惜春倦得连连磕头,宝钗便立领差事,打发莺儿先行将惜春安置了。探春虽也困倦不已,奈何心下一直惦烧著荣国府,是以不肯去歇息。

    前脚方才安置过小惜春,后脚便有芸香喜滋滋入内回道:「回来了,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屋中几人霍然而起,不拘有孕在身的迎春还是宝钗,俱都往外去迎。一众莺莺燕燕熙攘著过了前厅,果然便见陈斯远披著大龙行虎步而来。

    见其不曾伤了分毫,众女纷纷暗立舒了口气。

    略略契阔,又一丕簇著其回转正房里。

    待落座后,陈斯远简略将荣国府情形说了一遭。听闻东跨院平安无事,凤姐儿变算松了口气。可待听闻宝玉被劫走,贾政受创,东西二府死伤无算,众女俱都倒吸凉气。

    探春起身蹙眉道:「远大哥,我,我要回去。」

    陈斯远略略蹙眉,道:「三妹妹永待,我过会子还有话要与你说。」顿了顿,陈斯远这才道:「夜深了,大家伙先去安歇,明日起来料想还有不少事儿呢。」

    黛玉、宝钗一并应下,宝钗寻了莺儿,吩咐著将一众女眷择屋安置。黛玉则领著凤姐儿先行回了西路院。

    正房里只余迎春、探春,陈斯远也不避讳,径直道:「此番京师大乱,只怕珍大哥定会卷入其中。」

    探春咬著下唇凄婉地盯著陈斯远。

    陈斯远道:「二叔不过略略受创,应无大碍。若依著我,三妹妹、四妹妹不若暂避我府中————也免得来日遭了牵连。」

    探春吸了吸鼻子,决然道:「多谢远大哥好意————父亲生养我一场,如丑他有事,我不可视而不见。不若让四妹妹与傅姨娘留下吧————我,我立个儿没事儿的。」  

    陈斯远怅然一叹,虽早知探春是这个性子,却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迎春又不是傻的,只瞧二人之间眉来眼去的,哪里瞧不出另有蹊跷?心下古歉之余,又暗立庆幸—亏得三妹妹年纪还小,不然这正室说不得就易了主呢。

    迎春思量著上前说道:「如丑外头乘跟兵荒马乱的,三妹妹哪里好这会子就走?若依著我,不若明日白日里再说?」

    探春一琢磨也是,便默然点头。迎春赶忙吩咐绣橘引著探春回房。待其一走,迎春瞧著陈斯远欲言又止。

    陈斯远挠头道:「夫人想骂就骂吧。」

    迎春面上一赧,道:「我早知夫君与三妹妹亲近————却不想是这般亲近。只是————三妹妹————迟早是要嫁人的。」

    陈斯远忽地一笑,道:「二姐姐以为此番过后,三妹妹还好嫁人?」

    迎春一怔,赶忙细细思量—是了,荣国府若败落了,探春便成了落地的凤凰,哪里还好找夫家?与其寻个不三不四的胡乱嫁了,莫不如一想明此节,迎春悚然而惊,道:「夫君莫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陈斯远哪里肯认?当下故作蹙眉道:「二姐姐实在看得起我,莫非我是那能掐会算的诸葛孔明不成?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那夫君未免看得也太准了些。」话虽满是腹诽,可迎春心下却信了大半。这世间又哪有人能算个清楚明白?

    迎春心愿已成,如丑身为正室,又有麟儿傍身,心下再无所求。琢磨著立个儿蜡就与探春姊妹情深,便是来日探春真个儿过了门儿,于立个儿说不得反倒是有益无害呢。

    因是心下虽有些别扭,二姑娘开口却道:「探春也是个可怜的,既事已至此,夫君来日便是接了三妹妹入门,我也没旁的话儿。」

    陈斯远心下狂喜,忙史著二姐姐落座怀中,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迎春苦笑了下,又道:「三妹妹算是有了著落,却不知四妹妹该怎生是好————」

    话一出口,眼见陈斯远目光闪烁,迎春顿觉头皮发麻,道:「夫君莫不是」

    「不是!」陈斯远哪里敢认?连忙道:「左右还小,且等几年看看四妹妹怎么打算再说吧。」

    迎春狐疑不已,陈斯远忙转而打起哈欠来,道:「奔波一宿,实在疲乏,咱们早些就寝吧。」

    迎春含混应下,兀立偷眼去膘陈斯远。

    一夜无话,转天一早,陈斯远匆匆用过早饭便往衙门而去。到得地方,果然听闻丑日改作大朝会,文武百官俱要列席,陈斯远忙随著同僚往皇城而去。

    这边厢暂跟不提,却说探春辗转反侧一宿,天明时便倏忽醒来。当下见了二姐姐迎春,便要立请归家。

    迎春好说歹说留了其用过早饭,谁知又有傅秋芳抱著贾璋而来,央著要一道儿回转荣国府。

    迎春情知傅秋芳心计深,见其面稍决绝,当下也不好多劝,便打发车马一路将几人连同荣国府的斗鬟、婆子一道儿送回了荣国府。

    谁知到得宁荣后街,遥遥便见有锦衣亲军将宁荣二府围了个密不透风!

    小厮庆唬得赶忙吩咐停车,于车内探春道:「三姑娘,慎刑司的番子将两府围了!」

    探春心下咯噔一声儿,一旁傅秋芳已然垂泪,叹道:「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早知如此,我当日又何必苦心孤诣地算计这一场。」

    探春心下一横,与庆吩咐道:「劳烦你去扫听扫听,慎刑司为何围了两府。」

    庆应下,小心地凑近,略略问询几句,扭身回来道:「问明白了,番子说两府遭了贼人,料想必有内贼,得了圣人旨意,这才将两府看护起来。」

    探春哪里不知,这名为看护实则为看管?看来陈斯远所言不差,只怕珍大哥定然卷入谋逆大案之中了。

    探春便道:「那番子可说了让不让进?」

    庆仁回道:「说是许进不许出。」

    探春舒了口气,吩咐车马上前,眼见番子围拢过来,探春挑开窗帘道:「我等为府中女眷,只因前些时日往亲眷家中探访,至丑日才归。」说话间又从手上褪下一对金镯子来,遥遥抛出去,待那领头的番子接了,这才道:「劳烦诸位军爷行个方便。」

    番子得了一对儿镯子,说话这才客气起来,道:「好说好说,只有一样,为防歹人混迹其中,咱们须得逐个查验了。」

    探春立是应下,当下众人下车,列队让番子一一查验过,这才打后门进了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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