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圣女归来

    奇峰山脉绵延千里，大军从山脉中走出的地方是古拉迪亚，但离特布尼提也已经没多远了。

    与娜塔莉亚率领的帝国军分道扬镳后，埃里克才发觉己方剩下的都是些修士修女，正经的骑士已经没多少了，而这些大半还是诺福克从西风城带来的。

    「教廷覆灭后，圣女修道院有在重新招募教会骑士吗？」

    「有。」阿莱娜回答，「不过现在仍是战时，新鲜血液没有多少，现在守卫著莱绥尔的，依然以各地方召回的教会骑士为主。」

    埃里克想了一下，「就是之前教廷用来替换各地方精锐教会骑士的那些老弱病残？」

    阿莱娜看了他一眼，「没有那么糟糕，殿下。」

    「就是这么一说。」埃里克点头，「没关系，老有老的好处，经验丰富，眼下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能打到莱绥尔的战事了，就让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来训练莱绥尔的新鲜血液。」

    「是。」

    埃里克又盯著外面看了一会儿，问道：「我们到哪里了？」

    阿莱娜凑到车厢前面询问车夫，得到回答后转述道：「离特布尼提的边界已经不远了。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附近的修道院。」

    听说要在修道院落脚，埃里克想了一下，「今天就这样吧，之后就走大道，在普通旅馆休息，尽快赶回莱绥尔。」

    阿莱娜很快应下来，「是，殿下。我今天就安排。」

    「急著回卢蒂亚？」车厢另一边，一直只是看著的伊莉丝忽然开口。

    「北边战事还没结束。」埃里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坐著的索菲、莫莉和卡夏，很清楚要不是阿莱娜在马车上，她们早就挤过来了。

    这也是他让阿莱娜待在他这辆车上的主要原因。

    马车沿著大道继续奔行，在黄昏时分离开大道，向著最近的修道院赶去，勉强在太阳刚落下时抵达。

    阿莱娜告诉埃里克，几年前他进行第一次圣女巡游，北上途中，就在这里停留过。

    「这样————三年前魔族在特布尼提和古拉迪亚肆虐，这里受到影响了吗？」

    「修道院里的不少修士修女积极抵抗魔族，死伤过半。」阿莱娜低头道。

    「————」

    埃里克很难不想到那些修士修女的积极性源自何处，即便他的本意是煽动他们对教廷不作为的反抗。

    看著修道院外迎接的修士修女，埃里克深吸一口气，朝他们走去，目光扫过每张脸，回应著他们的每一声问候。

    「莱绥尔会记住你们的牺牲。」埃里克沉声道，「你们与誓死守卫圣都的虔信者们一样光荣。」

    在这边的修道院歇息了一晚，第二天，圣女一行继续赶路，上午便进入特布尼提境内。

    「路上不少地方我都有印象。」

    马车上，埃里克靠在窗边，望著外面。

    三年前他在失控的情况下追赶魔族大军奔袭过这边时，也是一样的季节，大地一片雪白。

    「那时候艾琳来找你，我和莫莉就在马车上等著她。」伊莉丝说道，「后来我不知道有多少次后悔，那时候没有去见你最后一面。」

    埃里克扭头看了她一阵，「还好你没来，艾琳还没离开我就失控了，差点连她都杀了。」

    「我宁愿死在你手里，也不愿承受永远失去你的孤独。」伊莉丝看著他说道。

    7

    埃里克皱眉。

    他倒不是不相信她的话，只是突然来这么一下，表演的痕迹有点重————

    「你真敢说。」莫莉接过伊莉丝的话，「虽然我也是。」

    卡夏也点头，而索菲则用目光朝另一边示意了一下。

    埃里克看了眼阿莱娜，她坐在另一边，望著窗外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再收回视线，伊莉丝忽然对他挑了下眉。

    在想什么呢————

    埃里克没搭理。

    等途中休息，阿莱娜暂时下车时，伊莉丝说道：「你不需要我们推她一把吗？」

    「她现在先是我圣女修道院的大修女，然后才是别的。」埃里克看著她还有没下车的莫莉，你们别乱来。」

    「那随便你吧。」伊莉丝巴不得少个人，拉著莫莉也下车了。

    埃里克最后下去，看了看周围，大道旁的这个服务区明显经过重建，无论是旅馆还是酒馆，还散发著新木味道的屋子都是新建的。

    三年多前，这里差不多是魔族肆虐最严重的地方之一。

    中午在这里休息一阵，吃饱喝足，继续赶路，重新回到马车上，埃里克发现阿莱娜上了另一辆马车，说是有事情要跟其他修女交待。

    「被你们吓跑了。」

    马车重新奔跑起来，埃里克在车厢里躺下，枕著卡夏的大腿。

    「这样对我们都好。」伊莉丝说道，「虽然她管不著我，但她在这里的话，我总觉得放松不下来。」

    索菲皱了下眉，又探出头，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另一辆马车。

    「殿下需要我跟阿莱娜大修女说点什么吗？」

    「你可别吓她了。」埃里克无奈，「顺其自然吧。」  

    「好吧————要来我的腿上躺一会儿吗。」

    埃里克闭上眼，「算了，你现在瘦得跟骨头一样，大腿都硌人。」

    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埃里克没睁眼，没过多久，在卡夏腿上躺睡著了。

    伊莉丝将索菲扔过来的修女头巾还给她，「我之前听说，你的家人从卢蒂亚逃到了古拉迪亚这边，他们现在还好吗？」

    索菲摇头，伊莉丝随即绷紧了身体，「他们————」

    「没事。都还活著。」她对她挤出个笑容，「只不过后来魔族侵袭，古拉迪亚也待不下去，又逃去多恩了。」

    莫莉一怔，「那不是————」

    「嗯。」索菲点头，「正好撞上阿尔沙之乱，我父亲差点死在战乱里。还好他还是活下来了，现在那边重归和平，他们算是在那边暂时安定下来了。」

    「等北边战事结束，他们还是会回到卢蒂亚吧。」伊莉丝问。

    索菲想了一下，摇摇脑袋，「我不知道。我已经挺久没跟家人联系了。」

    「等到了莱绥尔，给他们写封信吧。」埃里克忽然开口了。

    「」

    「好。」索菲笑了笑，挪到卡夏身边，「我以为殿下睡著了呢。」

    「是睡著了一会儿，你们一直说话，又醒了。」

    脑袋起起伏伏，埃里克睁开眼，枕著的人已经从卡夏换成了索菲。

    「殿下继续睡吧。」她捂住他的耳朵，「不会有人打扰你了。」

    埃里克又闭上眼。

    再睁眼时，马车已经再度停下，准备在大道旁的服务区过夜。

    行行停停，因为埃里克的命令，修道院的一行车马基本没绕远路，几天后便赶回莱绥尔附近。

    到了这边，埃里克不再乘车，而是骑马跑在前面。

    因为魔族带来的巨大破坏，如今再回到莱绥尔外围，哪怕已经过去了三年，路上也看不到那些堵路的朝圣者了。

    看著空荡荡的大道，埃里克反而觉得不习惯。

    「魔族围城时，那些朝圣者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可惜因为教廷的不作为，他们的血都白流了」

    一同骑马的只有伊莉丝，她低声道：「魔族只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把整个教廷一锅端了。」

    埃里克看了她一眼，本来想提醒她说话要谨慎，但此时紧跟著他的也就她一个，其他教会骑士都保持了一点距离，也就作罢。

    「可以看到圣女塔了。」伊莉丝朝远处一指。

    埃里克望过去，圣都已然十分接近，而往时能看到的圣城双塔，如今只剩下一座。

    「以前能看到圣女塔的时候，表明我们至少还要半天时间才能赶到那边，现在倒是快了。」

    半小时后，以埃里克为首的一行车马，终于赶到莱绥尔外城。

    路上见不到朝圣者，主要原因还是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人都集中到了外城，正热火朝天地进行重建。

    魔族一把火将莱绥尔外城烧成了废墟，如今这里倒是回到几百年前教廷刚定都于此时的样子，在圣都外重新搭屋建房的，都是些真正虔诚的信徒，而非富商或贵族。

    圣女的归来，受到所有人的夹道欢迎。

    一直跟著他的伊莉丝，此时老实地回到后面，跟在索菲等人的马车旁。

    「莱绥尔————我终于又回来了。」索菲喃喃。

    旁边的阿莱娜两眼望著前方，看似平静，但眼泪已经流淌下来。

    她的目光始终集中在前面的埃里克身上。

    「圣女殿下————终于回到圣女修道院了。」

    骑马在比之前规模缩水了大半的外城走了一会儿，埃里克选择从马上下来，步行穿梭在废墟与新建的房屋间。

    两边的信徒目光炽烈，也有不少跟阿莱娜一样动情流泪的。

    「圣女殿下————您回来了。」

    「三年过去了，殿下依然是当年风采。」

    「圣女重生，终于又回到了莱绥尔。莱绥尔亦将迎来新生！」

    埃里克从人群中走过，尽力回应每一道目光与每一声呼唤，面对这些真正虔诚的信徒，他反而无法像面对诺福克那样将神明挂在嘴边，张口就来。

    于是他只是沉默地微笑著。

    当他来到莱绥尔内城城墙前，发现除了重建的城墙段，原有的那些城墙上血迹与战斗的痕迹依然保留著，坑坑洼洼，深红斑驳。

    「这是我让人保留下来的。」

    埃里克回过头，发现阿莱娜已经跟到了身后。

    「为了纪念那些为保卫莱绥尔而牺牲的虔信者————以及铭记让整个圣都陷于战火的原因。」

    埃里克点点头，从城门进入内城，自光最先投向宗座宫的废墟。

    说是废墟，其实除了直接被教宗塔砸到的部分，其他的都还算完整，哪怕这是几百年前修建的宫殿，现在也不算是危房，至少还能住人。

    埃里克现在就看到那边涌出不少修士，过来迎接他。

    「莱绥尔危机解除后，宗座宫的修士就回到那边办公和居住了，只是仍以圣女修道院为主。」阿莱娜解释道。

    「宗座宫本身没什么问题吧？」埃里克问。  

    「清理干净后，那些危险的边缘也都圈出来了，不靠近就没有危险。」

    埃里克应了一声，看著从修道院和宗座宫涌出的修女修士陆续集结在面前，又回头看了眼内城的城门。

    「以后内城就对外开放吧。允许信徒进入，修道院那边稍微注意一下，别让人随便闯进去就行」

    他指了指广场另一边同样完整保存的建筑，「圣都大教堂也对普通信徒开放，允许他们进去祈祷。」

    阿莱娜张了下嘴，但还是很快应下来，「是，殿下。」

    说话间，出来迎接的修士修女，基本都已经在通往圣女修道院的道路两旁站著了。

    「圣女殿下」

    埃里克步行过去，扫视著其中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又想起那些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这里的人，步履逐渐沉重。

    他从这里带走的骑士团，无论回来的还是没回来的，已经全军覆没。

    「为那些战死者修建的墓地在哪里？」埃里克问阿莱娜。

    「圣山脚下。」阿莱娜回答。

    埃里克想了想，「我明天去祭拜他们，你安排一下。」

    「是。」

    终于来到圣女修道院的大教堂前，埃里克独自步上台阶，转身望著又汇聚到底下的修士修女。

    这些人就是维持如今的莱绥尔运转的全部神职者了。

    埃里克高举起手中的圣女权杖，底下响起整齐的跪拜声。

    「圣女殿下一」

    跟他一起回来的那些神职者，也回到自己应该待的位置，向重回圣都的圣女行大礼。

    伊莉丝三人在最外围站著，过了会儿因为太过显眼，也跪拜下来，而索菲作为经学顾问，则跟阿莱娜一起站在他的身后。

    埃里克扫视一圈，提起声音。

    「因为我，更因为你们与那些牺牲者的坚守，莱绥尔虽然沦陷，但终究没有覆灭，圣都依然屹立。现在可以说，最艰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我无意评价已经覆灭的教廷，在特布尼提出现魔族到莱绥尔沦陷之间的作为，历史会记录这一切。教宗塔倒了，把宗座宫的一部分砸成了废墟，作为莱绥尔历史的一部分，那里也不会重建，将永远用于铭记这里或好或坏、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我三年前就死了。我的灵魂飞升到神国，见到了耶拉，而耶拉感念信徒们的至诚心声，让我又回到了人世，因为魔族还没有被彻底赶出去，大陆生灵的苦难还没有结束。这是我的责任，也是你们的责任一莱绥尔圣女修道院将引领耶拉教会，踏上拯救整个大陆的光辉圣途！」

    群情激荡，所有人发出最热烈的欢呼。

    「圣女殿下一—」

    「圣女殿下回来了！」

    「圣女殿下将带领圣女修道院拯救大陆！」

    当然，也有人暗自发出叹息，比如跟随圣女回到莱绥尔的大主教诺福克。

    这下圣女修道院在教会中的领袖与正统地位，算是真正确立下来了————

    「这些人也太激动了。」最外围，跪在地上的莫莉嘀咕道。

    伊莉丝瞥了她一眼，「你去当个真正的修女，就能理解了。」

    「什么叫真正的修女？」

    「禁欲的那种。」

    ，」

    卡夏的目光则始终放在埃里克身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在圣都里作为圣女的他，而现在，他是耶拉教派这个庞然大物的最高领袖了。

    迎接圣女归来的仪式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圣女重回修道院，而修士修女们也赶紧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我们该怎么办？」莫莉问，目光直指向伊莉丝。

    「我在这里当过修女，我熟。」伊莉丝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让她和卡夏跟著她进去。

    三人在修道院里穿行，很快来到圣女精舍前，到这里才被拦下来。

    「我们是殿下的朋友。」伊莉丝试图刷脸进去，但对方不为所动。

    直到索菲从后面追上来，「你们怎么比我还快，我在外面都没找到你们。」

    「她在这里当过修女，她熟。」莫莉指著伊莉丝说道，「但你们的人好像对她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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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伊莉丝剜了她一眼。

    「人早就换了。」索菲笑了笑，「跟我进去吧。」

    她跟守在精舍外的修女说了两句，后者仔细看了看伊莉丝三人，点了点头。

    跟著索菲进去，还没来到圣女寝室，阿莱娜就匆匆出来了。

    「阿莱娜大修女————」

    阿莱娜对她们点了下头，都没停下。

    「刚回来就这么忙吗？」莫莉看著她的背影。

    「殿下一回来就发布了好几道圣女谕令，尤其是明天出城祭拜的事情要立即安排。」索菲说道口再来到圣女的房间，埃里克已经换了身更加正式的长袍。

    「给她们找身修女长袍穿著。」埃里克扫了眼伊莉丝、索菲和莫莉，对索菲说道，「不然太显眼了。」

    「知道了。」索菲点头，「那她们还是住在精舍外面吗？」

    埃里克停顿了一下，「当然。」

    「是！」索菲张开双臂，像是在欢呼，又像在伸懒腰。

    「殿下，现在已经没人能管你，你可以纵情声色了。」伊莉丝好心提醒，「可得抓紧时间把虚耗的三年给补回来啊。」

    「胡说八道！」索菲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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