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大舅哥

    驻守黑冰长城东瞭望塔营地的第十天，埃里克醒来时浑身酸痛，爬起身时更是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卡夏在一旁满脸无辜，但这确实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这几天跟他一直都只是睡觉而已。

    「今天还会出现跟前两天一样多的魔族吗？」

    埃里克憋著口气穿上衣服，又在外面套上轻甲，然后才说道：「鬼知道————

    那些魔族大概已经察觉到我们的意图，这两天冲击防线的时候也越来越狠，不死个大半，都不会轻易放弃。」

    也因如此，这两天的战斗也愈发艰难一他本人没什么危险，可他一个人也守不住这里，在战斗中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精力，来保护其他守军士兵。

    营地外的魔族尸堆，已经越垒越高。

    从帐篷里出去，埃里克看到有人匆匆过来，就知道没什么好消息。

    「殿下，探子发现有一支两三百人的魔族残兵，正在朝我们这边接近。」

    「构成呢，都是步兵？大概多久会到这边？」

    小队长一一回答，埃里克吸了口气，「我知道了，让大家抓紧时间吃点东西，做好迎敌准备。」

    「是！」

    正在这时，卡夏从埃里克的帐篷里钻了出来。

    小队长视若未见，表情都没变化一下，显然早有所知，转身便传令去了。

    埃里克扯了下嘴角，扭头对卡夏说道：「之后你也不用先变个鸟再进来了，这些人都知道了。」

    「噢。」卡夏应了一声，比刚才那个小队长还无所谓。

    抓紧时间吃了个早饭，埃里克带上一队骑兵，朝探子说的魔族残兵来袭的方向赶去。

    骑兵还是在马上发挥的作用更大，在敌人还没打上门之前，自然要主动出击，最大化地发挥自己的战斗力。

    奔行半个小时左右，埃里克在一片相对较高的雪坡上停下，观望一会儿，便看见了更远处的一群魔族。

    他眯眼望了一会儿，大致数了数，这伙魔族的数量比之前探子回报的要少很多。

    「不会一下子来了两拨魔族吧？」

    埃里克抬头张望，暂时没看到己方翼人的身影。

    「殿下，我们要在这里等著吗？」

    「我想想————我先带一半人冲过去，如果我们冲到阵中的时候也没有出现伏兵，你们就跟过来。」

    「是。」

    这也是他们这些天惯用的老战术了。

    埃里克一马当先，带人先冲了出去，只片刻便奔袭至那伙魔族残兵面前，抬剑就砍。

    鲜血飞溅，最近这些天，附近的雪地已经被染红无数次，可在风雪覆盖之前，还是会有不怕死的魔族试图以同样的路径冲破防线，返回魔域。

    「一个不留！」

    一剑扫起两个头颅，鲜血尚未落地，埃里克已经奔向下一个魔族面前。

    在后方，剩下的半队骑兵也在此时加入战场，围追堵截，力求将这些魔族残兵消灭在这里。

    而就在这时，另一边的雪地里忽然窜出大量魔族战士，咆哮著朝他们奔来。

    「向我集合！」

    不用埃里克吩咐，其中一名骑兵队长立即反应过来，迅速发出指令，将骑兵聚集到埃里克周围。

    「先拉开距离。」

    带著骑兵们迅速撤出战阵，跑出几百米外，埃里克掉过头来，看向那些咆哮得更加愤怒的魔族战士，笑了一下，「这么生气？看来这些人就是冲著我们来的。」

    这些魔族显然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快撤退到安全地带。

    「殿下，它们数量不少。」旁边一名骑兵队长说道。

    「嗯。」埃里克远远看著，「而且看起来也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散兵游勇更凶猛，可能是一支精锐。」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下令道：「吊著它们，等它们受不了露出破绽了，再伺机进攻。」

    「是。」

    这些魔族精锐虽然都是步兵，但埃里克有种感觉，他如果带人直接冲杀进去，它们很可能用自己的身体乃至是命把他们强留下来，毕竟魔族的暴虐从来都不是只针对外族的。

    带著一队骑兵，埃里克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吊著那群魔族，时不时地突然发动佯攻，又在它们准备全力迎敌时飘然擦过。

    而在佯攻中找到机会时，埃里克本人也会毫不留情地发起真正的袭击，但毫不贪心，干掉一两个就后撤，有时哪怕只是伤到一个魔族也能满足。

    凭借著骑兵的高机动性，这一套屡试不爽。

    这支魔族精锐残部很快陷入暴怒，可又无可奈何，追也追不上，不得不将精力集中在防守上。

    如此相持了半个多小时，见它们龟缩得更加厉害，埃里克忽然感觉不对。

    他们特地放了个口子，如果这些魔族要往另一个方向撤退，他们是不会阻拦的，从其中一部分魔族的行动来看，它们显然已经察觉到这一点，却没有往那边撤退。

    所以————其实是这些魔族在吊著他们？

    埃里克忽然想到某种可能。

    「不能吧————」

    这些魔族围成铁桶一块，继续耗著也没有意义，埃里克当即下令，返回东瞭望塔营地。  

    「殿下，这些魔族————」

    「先不管了。」埃里克调转方向，「它们估计是诱饵，可能有另一伙魔族可能正在进攻我们的防线。」

    问话的骑士顿时惊骇，「让这么一支精锐留在这里当诱饵？」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埃里克又看了眼那群魔族，发现他们准备撤离后，它们居然主动朝他们奔来了，这更加笃定他的猜测。

    「猜错了也没损失。」

    而等他们一路狂奔回营地，发现这边果然正在遭受攻击。

    一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魔族部队，正在强攻正面，营地守军艰难抵抗著，火鸟飞舞，则是艾琳在用法术协助防守。

    「殿下回来了！」

    埃里克与一众骑士的突然归还，极大地扭转了局势，他们从后方刺入魔族阵中，一路冲杀，迅速撕裂魔族的阵型。

    守军趁势杀出，两边合力，很快将这群魔族消灭了大半。

    埃里克早就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威猛的魔族，猜测他就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者，而当情势不妙时，它果断带上其中一部分魔族准备撤离。

    鬼知道它会不会再来一回，埃里克立即打马追上。

    见他追来，这伙逃窜的魔族当即分出几人回头阻拦，挥著武器不要命地迎了上来，埃里克只能先挡。

    当！

    挡住左边砍来的曲剑，再格到一旁，埃里克侧身下马，躲过另一刀，随即使出一个迅猛的戳刺，捅穿面前魔族的脖子。

    马匹忽地嘶鸣，猛蹿出去，将埃里克暴露在另一边的魔族战士面前。

    他左手一挥，一抹瞬发的圣焰在冲上前的魔族战士脸上炸开，威力没多大，却正中眼睛要害，后者顿时惨叫一声。

    附上金光的长剑在埃里克手中挥出一道弧线，切割断喉，而回头阻拦的另一名魔族战士，此时才堪堪避开因被同伴刺伤而受惊的马匹。

    埃里克脚下一蹬，转瞬便出现在它身前。

    当！

    到底是魔族中的精锐，反应还算迅速，可它能挡住的也就只有这一剑了。

    噗呲！

    它不知道面前的人类是怎么突然闪现到它身侧的，而与脖子上的鲜血一同喷涌而出的，还有它的思考能力。

    身体倒下，眼前景象迅速灰暗下来，它能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那道身影继续往前追了几步后，突然停了下来。

    放弃追杀了吗————

    它已经看不见了。

    而被追杀的魔族，却能看见他背后张开一对金色的翅膀，原地飞了起来。

    接著，它们的头顶翻涌起一团巨大的金色焰云。

    一道道圣焰从天而降，只沾到一点就能将它们烧得皮开肉绽，痛苦非常。

    又有好几个魔族战士在这波圣焰洗礼中倒下，见他最重视的那个目标还能继续往前逃，埃里克啧了一声，落地后再度追了上去。

    闪烁、跳跃，重新拉近距离，逃跑的魔族里又分出三人继续阻拦他，埃里克扫了眼它们手中的黑色短杖，这才发现它们居然是咒术师。

    「不信者，不可言！」

    一声怒吼，将三个咒术师同时吼沉默，埃里克闪身旋斩，离得最近的咒术师，脑袋飞起时脸上仍然带著咒语突然失效的不可思议。

    而前面逃跑的魔族战士见状，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难逃出生天了，几乎没有犹豫，转身便带著仅存的两个护卫杀了上来。

    这个距离————

    足够了。

    埃里克双手握剑，像握著一把巨剑，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起，一抹比原本金光更加耀眼的光芒从剑身涌现，直指苍穹。

    而每过一秒，这道金光的气势便磅礴一分，越涨越高。

    等冲杀上来的魔族战士意识到不对，埃里克前踏一步，一道七八米长的金光巨剑随著他的动作重砍而下！

    轰！

    白雪飞溅，金光散尽，三个魔族全都倒在了地上，只剩中间那个看上去比较威猛的魔族战士还剩半口气，只是血吐个没完。

    埃里克走上前，魔族嘴里一边冒血，一边挤出最后半句话。

    「以————以魔王之子的名义————」

    魔王之子？

    老魔王帝戈特就算老树开花，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它只能是魔王拉特瑞尔的孩子————也就是琪拉雅的兄长。

    难怪这些魔族拼了命也要护著它逃跑，甚至抛出一整支精锐作为诱饵进行掩护。

    如果让他活著逃回魔域，琪拉雅想要起势就困难了————

    埃里克本打算补上一剑，直接杀了它，但在动手前还是停住了。

    「魔王之子，你愿意投降吗？」

    已经只剩半口气的魔王之子，两眼瞪著他，一只手慢慢爬向掉落一旁的武器，态度已经不言而喻了。

    埃里克挑了下眉，一剑刺死。

    再将魔王之子的脑袋割下来，埃里克看了眼被魔族捅了一刀后已经跑远的战马，只能徒步返回阵前。

    从魔王之子逃跑时起，魔族一方的气势便已崩溃，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

    「你再迟点回来，我们就守不住了。」

    艾琳瘫坐在地上，看著提著脑袋回来的兄长，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会儿，问道：「这是谁？」

    「他自称魔王之子。」埃里克将脑袋暂时抛到一旁，准备让人找根长矛串起来挂到显眼高处，让其他来犯的魔族看看。

    「魔王之子？————那就是你大舅哥了，我该叫什么？」

    「————」

    埃里克没理她，抓了把雪在手上搓了一下，「你没受伤吧？」

    「我要是受伤，那这片营地都将不复存在。」艾琳摇头道。

    两方混战，因为顾及己方士兵，她很难用大规模法术进行清场，可当自己的生命都受到威胁时，她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就说明刚才还没到绝境，你还有余力。」埃里克说道。

    艾琳抓著他的手爬起来，「但你带来的这些人，都一副拼了命也要为你誓死守住这里的样子，我觉得还是他们的命比较重要，这波魔族放过去也就放过去了。可他们不听。」

    埃里克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这场战斗虽然激烈，但也说不上太凶险，更危急的情况他们前几天也遭遇过，但都被他们守下来了。

    埃里克还没忘记之前被当作诱饵的那支魔族精锐，不过暂时不打算主动出击，长途奔袭他受得了，但对其他骑士身体的负担还是比较大的。

    他估计那些魔族见到这场战斗的结果后，也会打消从这里突围的决心。

    打扫战场时，埃里克发现其中有不少面目全非的焦尸。这些魔族也不知道在暗地里观望了多久，知道他难以对付，所以调虎离山，却没想到营地里还有一只会喷火的虎。

    这些魔族的尸体也被扔到营地外的尸山上，继续堆垒。在埃里克要求下，魔王之子的脑袋被高高挑起，所有试图冲阵的魔族一眼就能看见。

    这天下午，埃里克收到了来自统帅营帐的信件。

    半堵半疏、拉长战线进行消耗的计划执行得很顺利，埃德加两头作战，一边只是进行驱赶，将魔族往东边驱逐，另一边则在魔族从东往西撤离的沿途进行伏击，一波波低强度的消耗，让魔族抱著侥幸之心持续逃窜，但真正能活著跑到西边的人却没有多少。

    据翼人探子这些天的观察，黑冰长城以南大规模聚集的魔族已经越来越少了。

    「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就能迎来真正的胜利。」艾琳看完信后如此说道。

    埃里克应了一声，目光则望向北方。

    魔王把辛玛古召回，又沉寂了这么多天，是在干什么呢？

    魔王的回应发生在两天之后。

    彼时，天已昏暗，营地里已经点起了照明的火把，又一天即将到头。

    埃里克坐著吊篮登上城墙，准备随便看看，就下去吃晚饭。

    而艾琳闲时就待在城墙的瞭望塔上，越来越像那些孤僻的月精灵大法师。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在城墙上骑马奔向西边尽头的可能性，隐隐听到底下传来一阵动静。

    「魔族在这个时间打过来了？」

    艾琳走出瞭望塔，探头望向底下的营地，高度太高，但她还是隐约能看到营地里的动静，发现士兵们都还十分平静。

    身后传来兄长凝重的声音：「是在这边。」

    艾琳回过头，来到城墙另一边，即将入夜的昏暗中，那阵动静变得明显得多。

    埃里克朝底下打出一枚照明光球。

    只见一大群魔族已经踏上冰面，正试图跨过海湾。

    照明术的光亮也终于引起底下营地里士兵们的注意，随即便发现了另一边的魔族异动，尖锐的警报声随之响起。

    艾琳盯著底下的冰面，「那里————」

    那是她布下简单陷阱的地方，而此时，借著照明术的光芒，她看见不断有魔族士兵踩碎冰面坠落下去，而后面的魔族不避不绕，前赴后继。

    「那些魔族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埃里克眯眼看了一会儿，很快说道：「我们下去。」

    「嗯！」

    两人坐著吊篮速降，落到地面，从半空折返的卡夏立即恢复人形，「魔族————」

    「我看到了。」埃里克点头，往冰面那边奔去。

    大半个营地的守军士兵也向冰面上集合，那些巨大锋利的冰刺阻挡了他们的视线，但在最近这些天，却也是他们对身后放下心来的根源。

    埃里克爬上高处，又释放了一个蓄了力的超级照明术，面色一下子变得更加凝重——冰面上密密麻麻，至少有近千魔族来袭。

    「埃里克！」

    艾琳在身后喊了一声，他跳下去，拉著她也爬上高处。

    「这些魔族怎么看著跟不死者一样————」她眉头紧皱，尤其是注意到其中几个鲜血淋漓地从冰坑里爬上来的魔族。

    埃里克已经有了猜测，「大概是魔王的手笔。现在你不用顾忌了，另一边都是魔族，拦住它们。」

    艾琳点头，法杖抬起，一阵漫长的吟唱后，昏暗的天空被火光点燃。

    火焰陨石从天而降，砸死砸伤魔族无数。

    埃里克目光却变得更加凝重。

    后方，正有更多魔族如行尸走肉般缓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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