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天街踏尽公卿骨
第469章 天街踏尽公卿骨
奇异空间中,玄清真人相借玉玺的声音遥遥传出。
紧接著,永徽皇帝的声音响起:「国师欲何为?」
他问得郑重,语气中有著微不可查的迟疑。
玄清真人道:「肃清邪魔,涤荡红尘,破开仙路,便在此一举!
陛下,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机遇之事,从来难以计划周全,时机既来便不容错过。
陛下难道还想再等三十年?」
再等三十年!
此句略微有些怪异。
永徽皇帝今年也才不到四十岁,又何来再等三十年?
难道他从前已经等过一个三十年?
从几岁稚童的时候开始等起?
他等的,又究竟是什么?
此中疑点颇多,然而当是时,却几乎无人有暇细想。
永徽皇帝已经抬手将玉玺掷出。
玄清真人挥动手中令旗,以旗面将玉玺卷住,长笑一声,那玉玺飞至半空,霎时放出万道华光。
华光从奇异空间传出,不过刹那便覆盖了整座玉京,继而向著京畿道的四面八方蔓延。
只是这华光出了玉京城墙以后,光芒开始次第减淡而这些,此刻身在玉京城中的人们已经无从知晓。
但即便这玉玺的华光仅仅只是笼罩玉京,所带来的煌煌威压也足够震慑人心。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
堂皇、浩荡,从天而降。
似是天意,又似是神威,更似是天地四方间无处不在的尘网。
是世俗的定见,是权利的构架,是多少年来,世人为自己套上的枷锁。
这,其实便是皇权!
是皇权啊。
令旗挥动,皇权响应。
刹那间,不知多少人屈膝便跪,口中发出呼喊:「皇上,草民应命!」
砰砰砰!
跪地之人毫不反抗,一个个埋头跪倒,任由身旁的「清虚道宫」弟子手起剑落,将自己的大好头颅砍下。
亦有京中官员,不论是身在何处,当下同样跪地疾呼:「陛下,君命赴死,臣不敢不应,望陛下千秋万代,得偿所愿!」
轰!
轰轰轰!
随著这一声声疾呼,这些跪地的官员不需旁人出手。
或是震断心脉,自尽而亡,或是以头撞柱,血溅当场。
他们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莫说是旁人反应不过来,就连他们自己————或许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些官员能够在京做官,通常情况下,至少也是举人功名。
其中甚至还有很大一部分是进士出身,或同进士出身。
哪怕没有功名的,也有祖上余荫,出身显贵,血脉不凡。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随著玄清真人令旗的挥动,竟也一个个当场自尽。
这其中自然也有人想要反抗。
如谢明夷,他的手已将腰间佩剑拔出一半。
天地间,分明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大力量在促使他将剑完全拔出,自刎当场。
谢明夷额头冷汗淋漓,口中不停念诵清心诀,以此强行抵抗拔剑的冲动。
他的文海中,文气翻涌如浪涛,丹田内,真元涌动似火海。
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使得谢明夷始终保持清醒。
腰间的剑被他拔出一半,又一点点强行推回。
但似谢明夷这般的,终究是少数。
便在玄清真人挥动令旗,玉京染血的这一刻,玉玺华光笼罩下,整个玉京天地间,霎时血浪翻涌。
以揽月为首的一众清虚道宫弟子在随手斩下身旁数颗头颅后,陡地飞身纵起。
揽月还欲顺势将谢明夷斩杀,但对方毕竟有家世根底。
虽然此刻被天地间的恐怖力量威压得几乎无法还手,可是揽月一剑斩出,首先爆开的却是谢明夷身上一道煌煌青光。
那青光四散,如同蛋壳般将谢明夷防护在内。
揽月剑落时,对方身上甚至有沉重如雷鸣般的声音响起:「叱!」
轰!
揽月剑势受阻,整个人登时倒退六七步,脏腑间生出烦闷之意。
他立刻取出一枚丹药服下,毫不恋战,口中呼喝一声:「走!」
他疾速出剑,又疾行而退。
不过转瞬便出现在十二重楼外。
而此刻,十二重楼外已经聚集了不知多少与他一般的清虚道宫弟子。
玄清真人挥动令旗,众弟子登时如云汇聚。
他们排列成一座巨大的人梯,一个翻上另一个。
下层人数多到几乎数不清,而越往上去,人梯上方的人数便越少。
当然,这个人数变少只是相对而言。
若与此刻正独立在十二重楼顶端的陈叙做对比,人梯上层的数百人、数十人,便仍旧显得人数极多。
这些人在大黎国中,个个都算得上是修为一流的好手。
他们中大多数其实是会飞的。
只是十二重楼特殊,无人能够在十二重楼外,径直飞上第十二层。
当陈叙登上这第十二层楼时,他若不主动离开,旁人也很难直接伤害到他。
除非其修为超强,能够突破干二重楼本身的防护界限。
譬如玄清真人,便有此修为与法力。
可玄清真人虽然能直接出手,却没奈何他打不过陈叙啊。
对方只出一刀便立即斩断他一只手掌,玄清真人当时骇然与难以置信之余,便立即明白过来,若只凭单打独斗,自己必然不是陈叙对手。
这一发现却没有令玄清真人退缩,相反,他的情绪越发激昂,心中惊喜与渴望立刻达到顶峰。
陈叙强得出乎他意料,这不是坏事,而是好事!
若能以此人入丹,何愁大道不成?
而玉京,实乃是玄清真人主场。
他挥动令旗,足踏北斗七星步,口中念诵咒语。
十二重楼外,人墙越垒越高,直到与整座高楼的第十二层平齐。
天地之间,恐怖威压越来越强,更有无数血气与黑雾向著人墙最顶端的揽月汇聚。
哗啦啦,血浪堆叠,似有浪涛之声响起。
为首的揽月左手掐诀,右手持剑一挥,口中喝道:「天地为炉,乾坤为炭。
万灵为祭,赋我神通。
镇魔剑,斩业障!」
轰隆隆—
他口诀落下,但闻雷鸣之声炸响,当此时刻,整个天地竟都仿佛是在为之应和。
陈叙肩上,两只小妖紧紧挨在一起。
小鼠不由道:「怎么回事?这些家伙杀人无算,以人炼丹,明明他们才是魔!
可他们却能施展这什么镇魔剑,竟还能引动天雷。
这个天地也太不讲理了些,好没道理、好没道理————」
它气得浑身发抖,心里时刻动著念头,思量该在何时唤出九爷。
魏源则强做沉稳道:「不怕,阿实你莫急,要相信陈兄,关键时刻我也会催动书箱为陈兄防护。」
两只小妖对话间,现场形势却是瞬息万变。
便在天地间雷霆大作,血涛滚滚而来的刹那间,沉默立在十二重楼顶层不知多久的陈叙终于再度出手了。
他抬眼,目光看向远方,眼中流露出极其细微的喜悦。
「终于找到了————」他无声吐出这几个字。
找到什么了?
自然是找到玄清真人炼丹所在的那片奇异空间入口了。
而到这一刻,陈叙也终于不必再等。
他真身登上第十二层楼顶端,在此间看似只是等候了弹指刹那的变故时间,可实际上陈叙神思飞渡,却又一次经历了先前身入虚空的奇境。
只是这一次陈叙一心三用。
一部分再度观看虚空,一部分连接玄铁傀儡,还有一部分在警惕四周。
揽月挥剑,而陈叙出刀。
他这一刀比之先前的凶猛凌厉、如劈山一般的浩瀚宏大不同。
这一次,陈叙的刀是看似随意的。
刀出,如羚羊挂角,似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处,不露分毫烟火气。
可正是如此看似随意的一刀,却在此刻离奇越过了来自揽月等人山海雷霆般的剑光,径直出现在那巨大人塔的顶端。
这一刀自上而下,仿佛带著星辰的轨迹,又仿佛仅仅只是最纯粹的劈斩。
一如最好的厨子,劈柴、切菜。
然后,刀落。
下一刻,刀光如雪般,轻轻穿透了那座巨大的人塔。
没有刀与剑的激烈碰撞,也没有法术的对轰,又或是什么强大法宝与阵列的防护。
或许是有的,可这一切在此时的这一刀面前却都不过是徒劳。
刀光一直沉到了巨大人塔的最底部。
「你————」揽月只来得及吐出了这一个字。
他瞪大眼睛,左手剑诀,右手灵剑。
一道血线从他眉心出现,只听咔嚓、咔嚓声响。
最后在某一个刹那,揽月整个身躯分成左右两边,轰然爆开。
砰!
砰砰砰!
同时爆开的,还有这座巨大人塔中的所有组成部分。
无数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即殒命当场。
而陈叙本人则轻轻错步,瞬间出现在三百丈外。
任由身后火光冲天。
那是陈叙方才错步离开前点燃的业火。
业火将所有尸身与血液都一并燃烧成劫灰,以免那些死者的血液渗入地下,反倒助长玄清真人血丹的炼制。
而陈叙的这一把火,很显然实实在在伤到了正在挥舞令旗的玄清真人。
奇异空间中,玄清真人面色一变,遭受反震,口中陡然吐出一口暗红色血液。
他眼中却放出精光,连连道:「好好好,真不愧是前无古人之绝代天骄。
好极了,陈叙,贫道甚是欣慰呐。」
陈叙踏上了通往皇城方向的神武大道,这一条道路因为可以直通紫宸殿,因此又被称作御街,也叫天街。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如同是一缕吹过时空缺隙的风一般。
前一刻还在数百丈外,下一瞬便到了皇城的高大宫墙前。
玄清真人立刻又摘下腰间一串铜铃,口中疾速念咒,铜铃飞出,他喝道:「万魂镇岳,天地归我,疾!」
原本紧闭的皇城大门,这一刻却在陈叙面前轰然洞开。
而与此同时,皇城四面有一道道半透明的黑红色护罩升起,所有护罩连接成一道天幕,组成护城大阵。
而皇城内,则有全副武装的披甲大军如忽龙蛇突击,从中冲出!
为首的大将怒喝:「此乃皇城,济川县陈叙,尔无官无爵,无宣无召,竟敢擅闯。
吾奉陛下令,夺尔功名,取尔性命,诛杀当场!」
他手中高举一枚玉印,以及一张明黄圣旨,话音落时,陈叙忽觉文海一阵动荡。
是了,永徽皇帝的圣旨能够剥夺读书人功名。
而一旦没有了功名,文气又将何存?
陈叙虽然同时修炼食神法卷,拥有金丹修为,甚至他的主要战力也在于金丹而不在文海。
但文海的存在,影响修士神魄。
文气一旦被剥夺,从修为本质上,陈叙必将被打落一大截。
眼看对方圣旨出奇招,陈叙文海内巨浪翻滚,那墨砚化作的大船似要被掀翻。
忽然,船头侠客诗灵身形一闪。
下一刻,这身形高大而豪迈的诗灵居然离开文海,径直出现在了陈叙身边。
而文海内,老农诗灵轻轻一按手中锄头。
那看似普通的锄头此刻却似有千钧重,仅仅只是在船上一顿,原本还摇晃不休的墨船居然就此稳住了风浪。
不,它不是稳住了风浪,而是乘风破浪,再度驶向彼岸!
越发浓郁的文气在陈叙身周翻滚,文气浓郁的程度甚至满溢而出,在他身后显化出一道长卷。
守城大将不由惊骇:「不,不可能,你已被剥夺功名,为何文气不降反增?」
陈叙不答他问题,却高声吟诵:「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他的声音恣意豪迈,如同是一道穿透日月星辰的风。
超脱了时光的流逝,世俗的得失。
当他诵念「抽刀断水水更流」时,身侧的侠客诗灵忽然身形一闪,霎时出现在那守城大将面前。
双方照面的瞬间,侠客诗灵拔刀、劈斩。
吴钩的霜刃映照了此时护城大阵的暗红色光芒。
只一闪,那气血雄浑、身负皇命的守城大将便立即身首异处,殒命当场。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但有其余兵士替他惨叫呼喊:「将军!」
还有副将,以及更多从皇宫深处赶来的守卫与官员。
「混帐东西,吾乃皇城司禁军都尉,区区白身,擅闯皇宫,陈叙你莫非是要造————」
「杀!」
陈叙道。
侠客诗灵手起刀落,十步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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